抓了郑必昌与何茂才,那另外一个人就不得不去抓他了。
那就是负责给制造局买办的商人沉一石。
“两位大人,沉一石在下自己去抓就行了。”唐巍看了一眼赵贞吉与鄢懋卿。
“一个替制造局买办的商人,掀不起什么浪花来。”
“不行,这个沉一石也不是省油的灯。”鄢懋卿立刻道。
他当然知道如果抓了沉一石之后,改稻为桑的事情就会停滞。
但是他也明白一件事情,如果沉一石活着,那就会抖出更多的事情。
这是他不想看到的,郑必昌与何茂才他也许还能控制一下他们的言辞。
但是沉一石这就不一定了,毕竟人家是个商人,不是什么朝廷命官。
“那先带人将他的院子给围了?”唐巍看向俩人。
“两位大人觉得意下如何?”唐巍道,“暂时先将人控制住。”
“也好!”赵贞吉点点头。
另一头的鄢懋卿虽然急着想要弄死这个沉一石,但眼下更重要的是让郑必昌与何茂才不吐出更多的事情来。
“好!”鄢懋卿也答应了下来。
毕竟,杀一个沉一石的法子多得很。
“那在下就派人去围了那沉一石的宅子。”
唐巍立刻叫来杭州千户所的人,让他们立刻将沉一石的家给围了。
“你们几个多叫些人手,顺便叫上衙门的人,一起去把沉一石的家给围了。”
“千户大人,你不去吗?”
一旁的锦衣卫百户看向唐巍,难道这种事情千户不去吗?
“本官不去,本官还要去看着郑必昌与何茂才,要听两位钦差大人的吩咐,所以走不开。”
唐巍随便找了个借口,他要给自己制造不在场的证明。
毕竟,对于沉一石这样一个商人。
唐巍觉得沉一石是一把好刀,只不过严党贪腐、浙江的官场又是如此风气。
所以才会让他不得不干这些烂事,难道不贪腐他的生意就不赚银子吗?
虽说沉一石不过一个商人,一个制造局的买办,但是此人在江南盘踞多年,手中的商业资源和人脉是不容忽视的。
如果沉一石死了,那现找一个买办人还真不一定有沉一石好用。
毕竟,他多年为制造局做事,这其中的弯弯绕绕,需要面对的困难,他是最清楚的。
唐巍觉得这样的一个人不能死,虽然沉一石严格意义上算是一个坏人,但坏人也是有利用价值的。
就在唐巍下达围了沉一石家的时候,屋顶上趴着的一只黑猫跳到墙头上跟唐巍接上了头。
唐巍朝着黑猫点点头后,黑猫快速的飞檐走壁,朝着沉一石的宅子处出发。
他早已经想好了,所以让黑猫提前出击。
赶在锦衣卫们到达之前,提前将自己的想法告诉沉一石。
黑猫快速穿过街巷,相比起需要整备齐全才出发,还不能横穿住户的锦衣卫们,猫咪就不会有这样的烦恼。
黑猫迅捷如风,很快就到达了沉一石的宅子。
它瞅准了一棵桂花树纵身一跃,跳上桂花树,又从桂花树上立刻跳到了墙上,顺着墙根立刻加快步伐朝着里面走去。
“黑猫?”
此时,院子里的沉一石发现了这只黑猫。
黑猫仔细打量着沉一石,在确定了眼前的人跟唐巍描述的人长得一致之后,黑猫从嘴里吐出了一个蜡球。
黑猫从嘴里吐出蜡球的这个举动,自然立刻引起了沉一石的注意。
沉一石作为一个商人他的智商也是十分在线的,他没有觉得这只猫真有趣,还衔着东西找自己来玩。
沉一石的第一想法就是这个黑猫是来传递很重要的情报的。
只是要传递消息的人不能亲自前来或者不能让人来引起注意,这才让不太容易惹人注意的猫来传递消息。
沉一石立刻拿起那枚在地上的蜡丸,轻轻掰开了蜡丸。
一切果然如他猜想的那般,里面是一张纸条,是用细细的羽毛梗写的字,字迹十分地小。
所以即便是纸张不大,但依然可以写不少字。
沉一石仔细看完这张纸上的内容之后,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看来除了严阁老一党的人和朝廷的清流们相互掣肘之外,还有另一股在暗中搅动风云的力量,在关注着浙江。”
沉一石分析了一下,他觉得这信中的内容是正确的。
他是完全可以相信这件事情的,毕竟毁堤淹由没有成功,自然得给毁堤的行为一个合理的交代。
之所以改稻为桑跟西洋人谈丝绸生意,就是为了弥补国库亏空,顺便让严党们贪一些兼并土地的银子。
自己这个经办人虽然也能拿钱,但是说到底都是给朝廷给严党们做的买卖,自己也就是拿些在外人看来比较丰厚的辛苦费罢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沉一石就失去了利用的价值。”
“就会立刻被视为一枚弃子,而且我知道他们那么多的秘密,一定不会让我活着的。”
沉一石迅速地分析了一下自己现在的处境,他觉得自己必须要跟这股在暗中搅动风云的力量配合。
毕竟,赚再多的钱,没命花那也是白赚了。
而自己是天生的商人,只要自己能保住性命,再一次东山再起,再一次荣华富贵,只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情。
但自己若是死了,那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沉一石立刻做出了判断。
他立刻来到了屋子里,找出了自己的一件衣服。
“老爷,你叫我什么事?”
沉一石叫来了一个跟自己身形差不多的人。
“叫你来是让你打扫一下这屋子。”沉一石说着就拿起茶杯道,“这茶凉了,是上品的狮峰龙井。”
“倒掉了倒是怪可惜的,你喝了吧。”
“啊?”
“让你喝,你就喝。”沉一石瞪了那下人一眼。
那下人自然是不敢跟沉一石作对,立刻拿起那碗凉掉的茶水喝了下去。
“去把门关上。”
“关门做什么?”
“让你关门你就关门,废什么话。”
尽管是跟时间赛跑,但是沉一石依旧沉稳,依旧没有沉不住气,引起下人的怀疑。
等到下人彻底将门关上回到沉一石面前时,他喝的药也就起作用了。
“老爷,我怎么觉得有点头晕呢?”
那下人摇摇晃晃即将晕倒,沉一石立刻过去扶住了他。
不能让他磕着了,要做戏就要做全套。
他立刻将那被蒙汗药迷倒的下人给他穿上他的衣服。
他给那下人喝的茶里用的是蒙汗药,即便是不放一把大火,也查不出来下过毒。
但是如果不放火,不把人烧焦,那就会被认出来,死的不是沉一石本人。
在干完这一切之后,沉一石立刻拿起火镰石引燃了自己所在的这间屋子。
他立刻让人支开厨房的人,让厨房的人去买菜。他独自来到了厨房拿走了厨房的油桶。
干完这一切,沉一石并没有急着离开。
而是选择等待,等待火完全烧起来。
因为唐巍给他的时间足够火烧起来了。
毕竟,来抓郑必昌与何茂才的时候,唐巍故意少点了一些人手。
这样抓完郑必昌和何茂才之后,他身边可以立刻去围了沉一石宅子的人几乎没有了。
这些锦衣卫自然要回到杭州千户所叫人。
这前去杭州千户所需要时间,召集人手需要时间,去往沉一石宅子也需要时间。
还有一点,唐巍吩咐他们叫上杭州衙门的人一起去,毕竟这件事情如果只让锦衣卫去抓,他们的人不去,好象没把胡宗宪当回事。
所以让他们去衙门叫些人一起去也是合情合理的。
再加之所有的人都以为沉一石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知道这件事。
即便是点齐人手需要时间,那沉一石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反应过来,更不可能有足够的时间逃跑。
但唐巍派出去的猫咪可是在他发出命令的那一刻就立即出发。
而且猫咪不要遵守不能直接直接穿墙要按照固定路线走的规定,猫猫完全可以穿巷入户,走两点之间最短的直线。
很快,沉一石宅子里的下人就发现后院里冒起了黑烟,已经着火了。
毕竟沉一石特意去厨房拿了一桶油浇上,所以火势蔓延的很快。
“走水了,走水了。”
很快,这些下人们就喊了起来。
此时,锦衣卫和朝廷的官兵也到了沉一石的门口。
“不好,他的宅子着火了快点过去。”
沉一石的周围站着几个瑟瑟发抖的仆人。
“我的帐本!还有宫里赏赐的如意都在里面!快帮我救出来!”
“老爷,这火太大了,我们进去也是死啊!”
当锦衣卫们和朝廷的官兵冲进沉一石的后宅时,就瞧见沉一石本人在训斥下人。
“老子养你们有何用?一个个都是废物,都是胆小的鼠辈!”
现场的锦衣卫与官兵都送了一口气,但是他们距离沉一石还有四五十米的距离。
下一刻,发生的事情让他们直接惊掉下巴。
“你们不敢进去,老子自己进去!”
“老子的钱,老子的银子,老子的宝贝!都在屋子里!”
沉一石立刻发疯一般的朝着屋子里冲。
瞧见这一幕的锦衣卫百户与官兵们都傻眼了,只能赶紧朝着沉一石大喊。
“沉一石,赶紧停下!”
一位锦衣卫百户立刻大喊着,“快拦住他,快拦住他!”
下人们已经被吓傻了,他们完全没想到自己的主人沉一石是要钱不要命的主。
“你们愣着干什么赶紧进去把他拉出来。”
下人们一个个急的不行,但真的到了这种生死有关的时刻,他们却一个也不敢动了。
毕竟,他们也是被逼无奈才卖身为奴的。
如果沉一石死了,他们相反能获得自由,不再是奴隶,成为正常的平民。
所以,他们是不会傻到冲进去救沉一石的。
“你们————”
锦衣卫的徐百户急了,立刻冲到着火的房子面前。
“后面当兵的别愣着了,赶紧看看能不能把沉一石救出来。”
“咱们接到的命令是围住沉一石的家,这沉一石要是死了,你我都得挨批。”
身后的官兵也立刻让人组织救火。
徐百户来到门前,刚想试着能不能进去,一根房梁就轰然倒下来。
浑身被火焰包围的房梁差点就压在了徐百户的身上。
要不是这徐百户躲得及时,他恐怕今天得把这条命搭在这里。
“不行,火太大了。”
徐百户无奈摇摇头,这个沉一石必死无疑了。
此刻的沉一石也是一身冷汗,毕竟他要冲进火场的这个时机太关键了。
既要让来的锦衣卫和官兵看见他是活着的时候冲进了火场之中,又得在冲进火场后保证自己能金蝉脱壳。
好在他沉一石做到了。
他在点燃屋子之前就提早掀开了一块地板。
这里有一条暗道可以通向外面。
当然进入地道的沉一石并没有直接选择从密道溜走,而是选择拿起铁锹用挖着身后的土。
他要把这个地道的入口封上,这样即便是大火过后,也不会有人发现这里有一条地道。
如果发现了地道,那么自己的金蝉脱壳计划就会落空了。
自己必然会遭到全城通辑。
所以他的第一选择不是逃离,而是填坑。
他要在这地下带满两天,两天后再乔装打扮前往唐巍跟他约定的地点去。
上面的人在疯狂救火,下面的沉一石在疯狂填土。
等到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这场大火也被扑灭了。
徐百户拿着火把在火场的废墟里让校尉们翻着。
“百户,找到了找到了。”
一个校尉立刻喊着,众人立即跟过去,发现了一个被房梁压着活活被烧成焦炭的一具尸体。
“这沉一石,要财不要命。”
他们弄出这具烧黑的尸体时,发现尸体的手里还攥着一块金子。
总督衙门府。
“什么?沉一石死了?”
“是被火烧死的,而且在下跟徐百户亲眼看着他冲进的火场。”
“你们为什么不拦着?”
“我们拦不住,当时隔着有一段距离。”
“沉一石让下人们进去帮他找帐本,让他们进去那金银。”
“下人们不肯进去,沉一石就自己冲了进去。结果被大梁压在了下面被活活烧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