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严嵩那边也有了深深的危机意识。
“万万没想到,东边不亮西边亮。”严嵩长叹一声。
“谁能想到太子会想到把改稻为桑拿到湖广地区去。”
“若是在湖广买地的话也就算了,我们可以从中操作,但偏偏用的是没收的楚王田产。”
“以前咱们是帮着皇上弄银子的人,现在人变了。”
“阁老,太子想要干成这两件事情,少不了各个衙门之间的互相配合。”
鄢懋卿道,“我们不如现在就去叮嘱湖广的官员,让他们在清丈土地上做些阻挠。”
“对,漕运上我们也可以阻挠。”
“不不不,暂时先按兵不动,这件事情或许————”
“爹,还想什么?”
“说来说去还是胡宗宪办事不利,如果当初毁堤淹田成功了,哪还有如今这么多的事情。”
“我看这胡宗“”宪早就不跟我们是一条心了。”
“严世蕃住嘴。”严嵩立刻道,“胡宗宪恰恰是我们最后的依仗。”
“别的事情都可以失败,只要胡宗宪还在抗倭,我们就倒不了。”
严嵩长舒一口气,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缓了缓。
“阁老,咱们真的不阻挠太子殿下吗?”一旁的罗龙文再次开口询问。
“暂时不要动,毕竟有人比我们还着急。”
“阁老的意思是说徐阶那边?”
“恩!”严嵩放下茶盏点点头。
“太子殿下从深宫之中走到朝堂前面,谁最着急?”
“肯定是徐阶他们,毕竟他们身后站着的是裕王。”
“如今他们肯定比咱们还着急,咱们现在是光脚的,他们是穿鞋的。”
“反而咱们可以趁着这个时候,打击一下他们。”
“阁老是想他们一旦针对太子,咱们就对他们穷追猛打。”
罗龙文眼前一亮,“到时候咱们就成了帮助太子的人,咱们就跟太子殿下站到一块了。”
“那阁老的意思是咱们要全力配合太子殿下了?”
“不,配合太子的同时也要给太子殿下制造麻烦。”
“这是为何?”罗龙文有些想不明白。
“咱们只是配合太子殿下,那太子殿下和他的人完成了这两样事情,弥补了国库的亏空之后,人家会记得咱们的好吗?”
“啊这————”
罗龙文一愣,这一点他确实没想到。
“太子殿下大概不会记得咱们的好。”
“正是这样啊。咱们配合太子殿下,也顶多是履行职责,人家不会记住咱们的好。”
严嵩顿了顿道,“清流们阻挠时咱们就从中配合太子殿下,这样能最大程度上让清流们吃瘪。”
“我们之所以也要阻挠太子殿下,那是因为我们要慢慢渗透进去我们的人。
“,“一旦这两件事情确信可以补全亏空甚至可以大赚特赚时,咱们一定要提前布局。”
“毕竟,现在太子殿下能用的人不多。有些时候分身乏术也是必然的。”
“一旦有了这种空子,咱们就把咱们的自己人安排进去。”
“如此一来,我们就能慢慢地分一些功劳过来。”
“我们不用多了,只要占个三分之一的功劳,那咱们就依然倒不了。
严嵩捋着胡须道,“我已经八十了,该回乡致仕无所谓。”
“但是身后的你们还没到致仕的时候,总不能一个个也被迫还乡啊。”
“阁老说的是,阁老为我等思虑,我等不胜感激。”
“我已经老了,严世蕃以后还要在京为官,无论是于公于私,我都得想办法让咱们这艘船不能倒了。”
此时,张居正已经从徐阶的府邸来到了东宫。
“哦?要给孤添加一些绊子?”朱载壑道,“太岳你有什么法子吗?”
“眼下除了防着一点,暂时没有什么好法子。”
并非是张居正无能,而是眼下的形势确实是如此的。
“真的是这样吗?”太子朱载壑道,“孤或许可以给你看一个东西。”
“当然了,你看完之后可一定要守口如瓶,千万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听着朱载的话,张居正一愣,他心中升起疑虑,不知道太子朱载壑能给他看什么炸裂的东西。
“你自己看看吧,记住我说的千万不能对任何人说。”
朱载壑让冯保拿来了一把钥匙,从锁住的柜子里取出来了一个精美的描漆盒子。
“太岳,你看看吧。”
朱载壑将描漆的盒子递给了张居正。
张居正好奇打开盒子,当他看到里面的内容之后,顿时惊了。
“这————”
张居正整个人麻了,他看到了一份供词。没错,就是马宁远的那份供词。
“这可是推翻严党最好的证据啊。”
张居正立刻抬起头,看向了太子朱载壑。
“有了这一份证据,就坐实了严党意图毁堤淹田的证据。”
“那浙江的案子就从贪污的案子,变成了意图残害百姓的案件,严党们即便是有九条命也不够砍的。”
“所以,严党眼下是不足为惧的。”太子朱载壑道,“毕竟,只要我们想这份证据就能浮现在明面上。”
“正所谓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太子朱载壑看向张居正道,“太岳,你应该明白孤的意思吧。”
张居正是个聪明人,他哪里会不明白太子朱载壑的意思。
“太子殿下的意思是先除掉徐阶?”
“正是这个意思。”朱载壑点点头道,“相较于已经握住软肋的严党,清流们很显然要先对付。”
“如此一来,也能让严党们放松警剔。”
朱载壑语气平淡道,“毕竟,他们肯定认为清流们会对这个计划暗中阻挠。”
“事实也确实如此,那么他们也就会对清流们阻挠的事加以弹劾和阻止。”
“目的也有两个————”太子朱载壑看向一旁的张居正。
“一个目的是让太子殿下觉得他们严党是想要跟殿下示好,让殿下放松警剔”
“第二个目的自然是想办法在一些地方跟殿下掣肘,从而安排自己的人进去。”
“只要他们也在其中一个环节有了不可替代的功劳,陛下也不会对他们怎么样。”
“太岳就是太岳,一语中的啊。”朱载壑道,“我们针对清流,反而会让严党觉得我们被他们迷惑了,被严党牵着鼻子走了。”
“殿下过誉了,眼下清流们也好,严党们也好,其实能用的法子不多。”
“只要认真的抽丝剥茧,也就不难发现他们的目的。”
“太岳,你是清流之中的关键人物,以你这么多年对徐阶的了解,你觉得有什么办法让他离开朝堂呢?”
“这————”张居正有些尤豫起来了。
“孤知道你跟徐阶有师生之情,他也在你困难时候多次接济过你。”
“不管怎么说你来做这件事情的话确实不妥,但是你总得出点主意吧。”
张居正知道自己不能拒绝,自己如果拒绝那他两头都没法待下去了。
太子朱载壑的意思也很明显,可以让他惦记着徐阶的恩情,他可以不动手,让别人来施行计划。
而且把出主意的事情交给自己,也是让自己给自己的恩师徐阶一个体面的退场。
毕竟,如果换了别人说不定一刀杀了他的恩师徐阶也不一定。
反正只要徐阶一没,清流们就会立刻群龙无首了。
那时候即便是他们有心去阻挠,也是使不上力气。
“臣暂时无法回答太子殿下,毕竟这仓促间,臣还真想不出什么法子来能让徐阶离开朝堂。”
“好。”朱载壑道,“不着急,你慢慢想。”
“时辰不早了,那臣就不打扰太子殿下了。
“去吧!”
此时的西苑玉熙宫之中。
“黄锦,你去看看蓝道行为五日的法事准备的怎么样了。”
“奴婢这就去!”
“等等,你把这个给他。”嘉靖皇帝往黄锦的手里塞了一张小纸条。
等到黄锦离开之后,嘉靖皇帝觉得自己可以装病几天。
于是,之后两天的小朝会他就没有召开,也没有见任何大臣,就说自己病了。
几日后,终于到了开坛作法的日子了。
蓝道行穿着一身紫色道袍,在几个童子的簇拥之下,开始扶乱。
此时,徐阶、严嵩等人也在。
毕竟,大家写了青词要给皇帝。
嘉靖皇帝本人也出席了这个活动,但是大家明显可以看到嘉靖皇帝本人似乎有些虚弱,看样子是真的病了。
“陛下,陛下这几日之所以身体抱恙,乃是见了太子殿下的结果。”
当蓝道行说出这句话时,在场的严嵩和徐阶皆都一愣。
这个结果既在情理之中又在他们的意料之外。
按理说太子殿下要去做这两件事,肯定要时常见皇帝,现在蓝道行居然拦着不让太子跟皇帝见面了。
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呢?
沙盘上出现歪歪斜斜的字符,很快蓝道行就抄录下来,传给嘉靖皇帝。
“紫气东来,潜龙出渊。巡行四方,以散其郁。唯忌冲犯紫微,当以水木为引,徐徐图之。”
“陛下太子殿下长期居住在东宫,人在口中是个囚字。这时间一长,自然会一些郁结之气。”
“这股郁结之气盘旋在皇宫上空,同样会对陛下您的紫薇帝星形成冲撞。”
“陛下这几日与太子见面,陛下的龙气与太子的郁结之气相冲,自然就生病了。所以太子殿下依然不能直接面见陛下。”
“属龙,映射土;太子属鼠,映射水。土克水。”
蓝道行上前一步道,“所以贫道要告诉陛下,不管太子殿下有什么事情,要面见陛下,都应当让他人传递为好。”
“朕明白了。”嘉靖皇帝指着乩语之中的那句“水木为引”道,“那这句又是什么意思?”
“木在五行之中能克土,又能泄水生火,是完美的缓冲。”
“前面又说巡视四方,以散其郁”,太子殿下其实可以多出门,这样就能把郁结之气散出去。”
“太子殿下可以去命中喜木之人的家中多走动走动。”
在场的众人这下是听明白了,以前太子就是被关在东宫的金丝雀,现在不一样了。
虽然还是不能跟皇帝见面,但是太子可以出去了。
当然对于绝大多数官员来说其实是无感的,严嵩也没有很担心。
毕竟,太子出不出去其实跟他们的计划完全不冲突。
太子即便是能出去也不可能出京师,倒是徐阶那边很头疼。
只要太子还是不能见皇帝,严嵩觉得一切都在自己的把握之内。
上一次之所以丢了西瓜又丢了芝麻,就是太子跟皇帝见了面才有了这样的危机。
此刻,徐阶脑子里还在想谁的八字之中带木。
但是另外一个人,也就是裕王的师父高拱已经想到了谁的八字之中带木了。
这个八字之中带木的就是裕王朱载的儿子朱翊钧。
“那谁是命中带木之人?”嘉靖皇帝看向蓝道行。
蓝道行故作高深的掐指念诀,一番冥想之后,开口道,“说起来这命中带木之人,与太子殿下还有血缘之亲呢。”
“血缘之亲?”嘉靖皇帝皱眉道,“你说的是朕的儿子裕王生的皇孙?”
“正是。”
“也好。”嘉靖皇帝道,“朕还没有去看过皇孙,就让太子替朕去看看吧。”
此时,徐阶、高拱他们急得不行,但是也不能站出来反对。
人家太子去看自己的侄子这似乎没有什么不妥,人家自家人去看自家人,也轮不到他们做臣子的蹦出来反对啊。
是皇帝与太子和诸位藩王不能相见,没说太子不能去看侄子。
东宫之中,朱载豁没过多久就知道了这个消息。
“太好了,孤真是好久没有见过孤的弟弟了。
3
“冯保。”
“奴婢在。”
“去库房挑些孩子喜欢的东西,再挑一些金银之类的赏玩之物,明日孤要去一趟裕王府。”
“孤要去见一见孤的侄子。”
“还有一件事,若是锦衣卫的掌刑千户唐巍回来了记得告诉孤一声。”
“如今浙江的事情已经解决了,按理说他也应该快回来了。”
“是!”
第二日,一早。
太子要来看望侄子朱翊钧的消息就传到了裕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