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华花了一天的时间去打探,还真就在户部查到了这俩人的信息。
他拿着这份户部抄录来的资料来到了严府。
“干爹,查到了。”
严嵩抬了抬眼皮,伸手指了指桌子。
赵文华立刻将那份眷抄的户部的户籍信息放到了桌子上。
“刘大勇,松江华亭县人氏。”严嵩翻了翻道,“这个陈栓也是松江华亭县人氏。”
“只不过他俩说的事是不是真的,你如何验证?”
“儿子已经让人去查了,相信用不了三五天就会有一个结果。”
“那就好。”严嵩点点头道。
赵文华匆匆出去,等着那边来消息。
三天后,赵文华喜滋滋的来到了严府。
“干爹,此事千真万确。”
赵文华将得到的线报立刻递给了严嵩。
“干爹,是时候咱们出手了。”
赵文华有些兴奋地搓了搓手道,“干爹找个机会单独跟陛下说此事,那徐阶一定吃不了兜着走。”
“蠢货,怎么还是不长进。”严嵩有些不耐烦的看了赵文华一眼。
“这种事情怎么能老夫亲自出马呢?”
“陛下生性多疑,如果是老夫亲自去跟陛下说此事,那徐阶才更不会有事。”
“当年老夫怎么让陛下下定决心杀掉夏言的法子你忘了?”
严嵩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看着赵文华,“怎么就一点没有长进呢?”
“当时老夫鼓动官员们为夏言鸣不平,这就是陛下为什么下定决心杀夏言的原因。”
“如果当时老夫让大臣们全都说夏言罪大恶极,陛下反而不会下决心处死夏言。”
“正因为如此,老夫才会让众大臣为夏言求情。”
严嵩顿了顿道,“因为正因为如此,陛下才会觉得这些求情的人是不是都是夏言的同党。”
“当时夏言已经犯了陛下的忌讳,本来也就是戴罪遣返回乡,还不至于处死。”
“但是大家集体为他求情,陛下就留不得他了。”
严嵩看着赵文华道,“所以这件事情,老夫绝对不能亲自出面。”
“那让鄢懋卿那边的人找些御史们来上书?”
严嵩又摇了摇头,开口道,“那是咱们的自己人,也是不合适的。”
“那让谁来合适?”赵文华一时间也摸不着头脑。
“你这个脑子啊。”严嵩有些无语道。
“以前老夫是陛下常常召见的青词圣手,现如今谁是啊?”
严嵩给了赵文华提示,让他好好想一想。
“是徐阶?”
“是不是傻?”严嵩有些忍不住了。
“是在礼部当差袁炜。”
严嵩捋着胡须缓缓道,“袁炜此人既不是咱们这边的人,也不是清流那边的人,也不是太子那边的人。”
“袁炜此人性行不羁,恃才傲物。自负能文,见他人所作,稍不当意,辄肆诋谐。”
“相反徐阶则是沉深有城府,喜怒不形于色的人。”
“两人的性格是南辕北辙,一张一弛,他俩是不会有任何交集,而且还有可能有过节“”
。
“毕竟,俩人是属于互相看不上对方的,所以袁炜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陛下时常递出纸片让他以此做青词,他虽然官阶不足以到入阁的地步,却因为青词做得好,可以时常见到陛下。”
“此人贪财好名,生活奢侈,只要给他一定的好处他是一定愿意为我们干这件事情的“”
。
“更何况这也不是用捕风捉影的事情来陷害徐阶,而是徐阶教子不严,确有其事。”
“说到底袁炜也是一个陛下的宠臣,跟咱们其实差不了多少,所有的依仗都来源于陛下。”
“咱们还有这胡宗宪等人,他什么也没有,只有自己一个人。”
“你去把严世蕃叫来,他不是喜欢召集一些文人雅士还有官员们品鉴喝酒吗?让他赶紧办一个,一定要记得邀请袁炜。”
三日后,严世蕃府邸,夜宴。
水榭里灯火通明,丝竹不绝于耳。
严世蕃坐主位,袁炜被奉在上宾席,左右陪坐的多是工部、户部些逢迎的郎中员外郎,都是严世蕃平日网罗的“雅客”。
宴会过半,酒意微醺。
严世蕃晃着杯中酒,似随口叹着。
“如今朝中,肯做实事的愈发少了。徐华亭在湖广推行新政,补国库亏空,得罪多少人?偏偏还有小人作崇。”
他看向袁炜。
“袁大人可听闻?竟有松江刁民入京,散布流言,污蔑徐阁老之子在乡间不法。这等构陷手段,着实下作。”
袁炜举杯的手顿了顿,皱起眉头,十分好奇。
“竟有此事?”
袁炜表面上附和着严世蕃,心中却警铃微动。严世蕃替徐阶说话?太阳打西边出来了0
“可不是么。”严世蕃摆摆手,仿佛不屑多谈,忽而转向廊下悬挂的一幅新裱山水。
“说起松江,我倒想起今日赏画的雅事。袁大人带来那幅《溪山烟霭图》,笔意澹远,墨色淋漓,实乃近年少见妙品。”
他起身踱至画前,仔细端详片刻,连连点头。
“此等逸品,搁在市面上,少说也值两千两。我实在心痒,袁大人可否割爱?我出三千两。”
这话严世蕃没有当着众人的面说,而是小声对着袁炜说的。
袁炜眼皮微抬,心中想着自己的画也不值三千两。
刚才一定是故意跟我说徐阶的事情,原来在这儿等着。
“小阁老谬赞了。”袁炜缓缓放下酒杯,心中盘算起来。
他这些日子确实有些捉襟见肘,而且他平日里也看不上徐阶的做派。
觉得徐阶这个人那就是彻头彻尾的小人,他不屑与这样的人为伍。
“既然阁下如此抬爱,袁某岂敢藏私?只是这般厚价,袁某受之有愧。”
“值得,值得。”严世蕃走回席间,亲手为袁炜斟满酒。
“宝剑赠英雄,名画归知己。更何况————”他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忠臣蒙冤,我辈岂能坐视?袁大人常在御前,若得合适的时机,能为徐阁老辩驳一二,不至于被有心之人利用,便值万金。”
话说到这份上,再明白不过。
袁炜端起那杯酒,目光扫过严世蕃堆笑的脸,又掠过席间那些装醉或佯看歌舞的陪客。
“小阁老忧心国事,令人感佩。”袁炜将酒一饮而尽。
“袁某若闻不当流言,自当据实以告圣听。必不让实干之臣,寒心蒙尘。”
“好!”严世蕃大笑,举杯相贺。
宴尽人散时,严府管事将一叠汇票悄然送入袁炜轿中。
袁炜靠在轿厢里,仔细的书着这几张汇票。
“居然多给了五百两,严家父子还真是有钱。”袁炜道,“这都是搜刮的民脂民膏。”
“算了,就这一次。”袁炜将汇票揣在怀里,掀起轿帘看着轿夫道,“走吧。”
第二日,西苑玉熙宫里。
“袁炜,今日这篇青词不错。”
“啊?”
面对嘉靖皇帝的夸赞,袁炜居然装失神。
“袁炜!”
嘉靖皇帝原本柔和的语气瞬间变得冰冷起来了。
“陛下,臣有罪,臣一时失神,还请陛下治罪。”
“在想什么?”嘉靖皇帝哪看不出来袁炜这是有话要说。
“臣想着最近京师有些流言。”
“流言?”嘉靖皇帝皱起眉头道,“什么流言讲出来给朕也听听。”
“陛下,这几日有传几个华亭县的流民说是要进京伸冤。”
“华亭县?那不是徐阶的老家吗?”
嘉靖皇帝警剔起来,毕竟徐阶作为他的内阁次辅,那是不能轻易动的。
他也好奇,袁炜怎么敢告徐阶的状?
嘉靖皇帝明白,袁炜也是个聪明人,他绝对不会这样干。
于是,嘉靖皇帝决定继续听一听后续再说。
“有什么冤屈不在当地的衙门伸冤,要跑到京师来伸冤?他们不知道这报案审理的流程吗?”
“听人说他们是报官无门,因为他们要状告的是徐阁老的小儿子徐瑛。”
“臣觉得这是无稽之谈,肯定是一些刁民。”
“徐阁老为朝廷为陛下那都是尽心尽力,他的大儿子跟二儿子都在朝中为官,风评一直都不错。”
“肯定是有些人为了诬陷徐阁老吧。”
“诬陷徐阶?”嘉靖皇帝不解的看着袁炜。
“你还没跟朕说他们都是什么借口,以什么理由诬陷徐阁老啊。”
“臣听说有一个是华亭县的佃户。”
袁炜顿了顿道,“那人说徐阁老老家的管家借着他爹不识字,让他爹签下了自愿贱卖八十亩上好水田的事情。”
“他爹得知真相之后跳水而亡,那人找徐家人要个说法,却被徐阁老的小儿子徐瑛一顿毒打。”
“还因为他闹事,让县令把他关了进去。”
“臣觉得定是徐阁老家买他家地,当时是一个市场价,后来价钱涨了,那些刁民又去问他们要差价。”
“这也是你听说的?”
“这倒不是,这是臣自己胡思乱想的。”
“据朕所知,你跟徐阁老没什么交情,为何跟他说好话?”
“陛下明鉴,臣虽然不结交什么人,但是也知道徐阁老是个什么样的人。”
“有人诽谤朝廷重臣,臣只是仗义执言罢了。”
“那另外一个人呢?”嘉靖皇帝好奇道。
“另一个的说辞更是无稽之谈。”
“另外一个是华亭县的铁匠铺学徒,有个青梅竹马在青楼。”
“说徐阁老的小儿子徐瑛为了那个青楼女子将那铁匠铺学徒扔到了江里。”
“后来那小子捡了一条命在华亭县的后山藏着,好巧不巧让打猎的徐瑛发现了。”
“说当时人少,徐瑛准备让人打死他,好在关键时候有几个当兵的也不知是当官的救了他,这才捡回一条命。”
事情说到这里,嘉靖皇帝心中生出了疑问。
“当兵的,当官的?”
“这臣就不知道了,听他的意思是路过松江的。臣觉得也是无稽之谈。
“徐阁老的儿子还愁着找良家女子,何必去争抢一个青楼女子呢?”
“而且徐阁老家家风一定也严谨,但看为在陛下手下办事的徐璠就知道了。”
“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嘉靖皇帝看向一旁的黄锦道,“黄锦,你去查查这两个月来,有什么人去过松江府?
“”
“当兵又或者是当官的?”嘉靖皇帝眉头一皱道,“去趟锦衣卫经历司,去看看。”
“朕怎么觉得这倒是像对锦衣卫的描述。”
“你下去吧。”
“是,那臣这就告退。”
等到袁炜走后,嘉靖皇帝开始琢磨起来。
“算了,猜这些做什么。”
“如果事情属实,那袁炜不管是替谁说话,那都是说了实话。”
“这是被人当枪使了,不过朕倒不至于借此来惩戒他。”
“罢了,他这样的人,也就是————”
后面的话,嘉靖皇帝没说出来,无非是袁炜,也就只能在他在位的时候能有些作为,之后也轮不到他。
所以也就无所谓袁炜是不是被人当枪使了。
北镇抚司。
黄锦快步来到了陆炳的值房之中。
“哟,黄公公,还真是稀客啊。”
“陆指挥使,咱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来是奉了陛下的旨意来的。”
“陛下有何旨意?”
“陛下让咱家来看看这两个月里,有没有锦衣卫的人去过松江公干。”
“让咱家查一查经历司的文书,也好回去跟陛下汇报。”
好巧不巧,路过的唐巍正好看见了黄锦从陆炳的屋子里出来。
“正好,你陪着黄公公去一趟经历司。”陆炳叫住了唐巍。
“去查一查,这两个月来有没有咱们锦衣卫的人去松江公干。
17
“好。”唐巍立刻应了下来。
他也立刻意识到皇帝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了。
他也没多问黄锦,俩人来到了经历司之后就开始让人拿出近两个月来的驾帖。
一番找寻之后,还真就找到了去松江的驾帖。
“黄公公,找到了。”
一张驾帖出现在了黄锦的手中。
驾帖的内容如下:
为钦奉皇帝敕谕事。
近据南京守备、兵部等衙门奏报,并东厂访闻:东南沿海一带卫所,军纪弛坏,器械亏蚀,甚有勾连地方、私纵海禁之情。
特敕令锦衣卫遣员,密赴松江府及沿海卫所,严行稽察。
一应军械、粮、屯田、操练事宜,并涉事武官、吏役、地方豪强交通情,皆在查访之列。
兹遣锦衣卫北镇抚司掌刑千户唐巍所属,百户赵铁柱,率校尉若干前往。
尔等即持此帖,会同地方有司,明察暗访————所在官员须竭力协辅,不得徇私阻挠。
上面准确的记录了赵铁柱是以巡视稽查的名义对松江地区的卫所进行照例巡查。
这在大明朝是很常见的一种情况,当然这份驾帖后面还有另一张纸,上面记录了另外的内容。
“这后面还有一张纸,写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