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我们上了二楼。
房间在走廊尽头。
老板娘推开那扇木门,阳光从朝南的窗户打进来,整个屋子亮堂堂的。
套房内相对各两个房间,回廊的柜子上放了盏藏式铜灯。
墙上挂着一幅唐卡,画的是绿度母,工笔细腻,颜色沉稳。
窗台上搁着盆小花,花瓣是淡紫色的,叫不上名字。
“这房间挺好。”顾韵把行李箱搁在墙角,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高原的风灌进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轻轻飘。
她深吸了口气,然后转过身,靠在窗台上,看着我“扎西什么时候来?”
“明天一早,他开越野车带我们去纳木错北岸,那边路不好走,普通轿车底盘太低,我的车也够呛,你东西收拾一下,等会儿出去吃饭,扎西推荐了几家藏餐馆,说有一家的酥油茶特别好喝。”
“好,那我去收拾一下”她转身推开了一间房门。
我站在窗边往下看,院子里那几棵格桑花开得正好,老板娘还在花坛边上摘花籽,围裙兜里的花籽越装越多。
远处布达拉宫的金顶在阳光下反着光,几只鸽子绕着金顶打转,翅膀在阳光里扑棱棱地响。
洗手间的门开了,顾韵走出来,发丝的水还没完全擦干,她用纸巾轻轻按了两下,把大衣重新穿上。
我顺手掏出烟盒,叼了支烟点燃“走,去吃饭。”
我们出了民宿,沿着巷子往扎西推荐的那家藏餐馆走。
巷子不宽,两边全是白墙红檐的藏式建筑,墙头上偶尔探出一两枝不知名的野花。天色暗得很快,高原的傍晚很短,太阳一落山,风就凉了。
刚散步到巷口,天忽然黑了。
不是太阳落山那种慢慢黑,是大片乌云从念青唐古拉山的方向压过来,把整个天遮得严严实实。
风骤然大起来,把路边经幡吹得猎猎响。
接着雨就下来了,不是那种细密的毛毛雨,是高原特有的暴雨,雨点又大又急,砸在石板路面上溅起一片水花。
“这边!”我一把拽住顾韵的手腕,拉着她躲进路边一家小卖部的屋檐下。
屋檐很窄,刚够两个人并排站着,雨越下越大,檐水哗哗地往下淌。
小卖部的老板是个藏族大叔,正坐在柜台后面喝酥油茶。
他抬头看了我们一眼,又看了看外面的暴雨,放下茶杯,从柜台底下摸出一把伞递过来,笑着说道“借你们。明天还也行。”
比起落汤鸡,我更不愿意成为落汤鸡,抬掌接过伞“谢谢,老板”
伞不大,两个人挤在一起勉强能遮住,我撑开伞,顾韵靠过来,她的肩膀贴着我的手臂。
雨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响,我们沿着来路往回跑,踩过几个水洼,裤腿湿了半截。
跑回民宿的时候,两个人都淋得差不多了。她的发尾还是湿透了,几缕头发贴在脸颊上。
我的外套肩膀位置全是水,往下滴答滴答地淌。
站在民宿的走廊里,互相看了一眼对方的狼狈样子,顾韵先笑了“你的伞白借了。”
我撇撇嘴笑道“伞太小。明天还的时候多买两瓶酥油茶谢谢人家。”
我把湿外套脱下来搭在走廊栏杆上,走廊里亮着昏黄的灯“伞给我吧,我去还。”
她微微一愣,一脸诧异的看着我“现在?雨还没停。”
我点点头“借人的东西早点还,心里踏实。”
我把伞从门廊的挂钩上取下来,转身往院门口走。
雨小了些,但还在淅淅沥沥地下。
我一路小跑到哪借伞的大叔门口,看着人,高原的反应,逼着人大口喘着粗气“大师,谢谢…”
那个老板诧异的看我一眼,用着藏试普通话说这“诶,你这是做什么,可以明天还,小伙子”
我摇摇头,顺手指着人店内的饰品说道“没事的老板,给我拿个这个”
拿过东西揣入内兜,快步朝着名宿前去。
临近名宿大厅,刚走了两步,忽然觉得不对。
院门外面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被碰倒了。
顾韵的声音倏然响起带着我从未听过的淡漠和那丝愤怒“请你让开。”
我心尖骤然一紧,三步并两步冲进院门。
只见巷子里,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顾韵面前,民宿老板!
看着人脸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一只手撑着墙壁,一只手把顾韵拦在巷子拐角处,我的眉心紧锁。
顾韵背靠着墙后退,脸色很白,但眼神很冷静。
“我就是想跟你说几句话,你一个人来的?那个男的是你什么人?”老板往前凑了半步,嘴里喷出一股酒气。
我猛的上前一步,探掌一把拽住他的后领,把他从顾韵面前拉开。
他踉跄了两步撞在墙上,转头看见我,愣了一下。“你干什么?!”
我淡然的看着人,缓缓开口“你干什么?”
顾韵顺势站我身后,盯着他。
他喝了酒,眼睛发红,胸口一起一伏。
“这是我家开的民宿,我想跟谁说话就跟谁说话,你算老几!”他往前逼了一步,胸口几乎贴上来。
我伸手按人胸口带力迈步逼前,推开人,眸子微眯轻笑“我算你爷爷”话落,刚想抬手
顾韵的声音猛然从背后传来,不高,但很稳“玉尘,别动手,我们走。”
我蹙眉回头看她。
她的脸色还是白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但她摇了摇头。
那个摇头不是害怕,是判断,我松开了攥紧的拳头。“拿上东西,换地方。”
话落应当是听着动静,老板娘掀开帘子探出头“扎伊,你们在搞咋子?”
我盯着老板娘看了两秒,淡言“你最好调调监控,看你男人干什么”
话落转身带着顾韵一起回了大厅,回房。
进房间之后我把门关上,转身看她,她靠在床边,手指攥握,指节有些发白。
窗外雨还在下,雨声穿过院子的天井传进来,在走廊里回荡。
我上前落座对面沙发,掏出烟盒抖支烟衔嘴里点燃“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吓了一跳,他说他老婆不在,只有他一个人在,想让我去他车里坐坐。”
我抬起腿叠落膝头,翘着二郎腿看着人,深嘶口烟烟雾唇齿间弥漫,缓缓开口“是他人品有问题,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你去洗个澡,我们收拾东西走”
顾韵摇了摇头,眸子里染了一丝异样“挺好的,不想洗,我们先离开吧”
我深嘶口烟起身点点头“那就不住,扎西留过电话,他说如果民宿不合适,可以临时换地方,他知道几家远的。”
我掏出手机给扎西打了电话,点了免提“扎西,我这边出了问题,你哪里有靠谱的名宿吗?”
扎西听完之后沉默了两秒开口“他是又调戏了客户吗?是那个美女吗?”
我蹙眉沉默,不愿接人的话,也许是读出我的意思,他接着说道“现在就过来”
挂了电话,我说服着顾韵各自去洗澡。
热水冲在身上,把刚才淋的雨和那股凉意慢慢冲散了。
洗完出来,顾韵已经收拾好了行李,坐在床边擦头发。
她的动作很慢,毛巾裹着发尾一下一下地按,但手指已经不抖了,脸色也缓过来了,只是那双眸子红了。
我没有多言,掏出根烟点燃瞧着窗外思索着,也许今天让她委屈了。
扎西来得很快。
他的车停在院门口,是一辆老款越野车,车身上溅满了干涸的泥浆。
他带了一个朋友,去开我的车,我顺手掏出递给人。
我把行李放进后备箱,顾韵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之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我思考一瞬坐进副驾,抬手托过安全带。扎西发动引擎“走吧。那家民宿的老板娘已经知道了,不管了。”
两辆车一前一后开了快一个小时,从老城区一路往拉萨河上游走。
路越开越偏,两边的白墙建筑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荒原和远处积雪的山脊。最后停在一片开阔的河谷地上。
扎西介绍的民宿是一栋独立的藏式小楼,建在河谷的高台上,四周很开阔,能看到远处念青唐古拉山的雪线。
老板是对年轻夫妻,男的叫多吉,女的叫卓玛,都是藏族人。
多吉帮我们把行李搬上楼,卓玛端了两碗酥油茶上来,碗是木头的,碗沿上镶着一圈银边。
多吉把钥匙放在桌上,热情的说道“这一带很安全,晚上院子里有狗,有什么事喊一声就行。扎西跟我说了你们的事,那个人以前就被投诉过,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们安心住下,剩下的我跟扎西处理。”
我点点头,掏出盒未拆封的烟递给多吉,瞧着出去之后,我把酥油茶端给顾韵。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双手捧着木碗,低头看着碗里的酥油茶,沉默了好一阵,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我“今天的事别放在心上,你回来的很及时。”
我没有抬头看人,愧疚总会在心理蔓延,淡淡说道“我知道,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去纳木错。”
“好。”顾韵站起来点点头。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高原的夜空很干净,银河从念青唐古拉山的方向一直延伸到天顶。
她站在窗前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嘴角那点天生的弧度又回来了“玉尘。”
“嗯?”我抬看着人等人开口
“谢谢你。”
我看着她,把酥油茶端起来又喝了口。“不用谢,我们本就在一条路上,我一直都在,睡吧,明天还得赶路。”
她点了点头,走到房间关了灯,轻轻带上门。
我看着人的背景,在走廊里站了片刻。
窗外风吹过经幡的声音远远传来,混着偶尔几声狗叫。
高原的夜晚很安静,整个民宿只剩下走廊里那盏藏式铜灯还在亮着,光线温黄,打在木地板上,像一小片融化的酥油,师父,你究竟给我留下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