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宗,青木峰内殿。
外门长老吴峰端坐主位,目光落在阶下身形清瘦的少年身上,语气带着审视:“你便是张离,张松的孙子?”
“回仙师,正是小子。”张离躬身跪拜,姿态恭敬。
吴峰见状微微颔首,神色稍缓,坦言道:“你祖父于我有救命大恩,按情理,我本可破格收你入内门,甚至收为亲传弟子,但你灵根资质太差,只是四灵根,远未达宗门收徒标准,破格收你难免引起其他弟子嫉恨,正所谓明枪易挡,暗箭难防,日后少不了有人暗中刁难、处处给你下绊子,其中凶险,你能明白吗?”
“小子明白。”张离郑重应声。
“既通透事理,我便给你两条路。”吴峰放缓语气,“其一,入外门修行,前路全凭你自身造化;其二,下山归凡,我保你张家三代富贵,日后族中若出天资出众者,我可破例收为亲传弟子,你如何抉择?”
“小子愿入外门修行!”张离毫不犹豫应声。
儿孙自有儿孙福,自己机缘巧合重来一世,有幸踏足仙途,绝无半途而废、甘于凡尘的道理。
“甚好。”吴峰微微点头,侧身看向身侧弟子,“陆英,带他去香火堂办理入籍手续,将宗门规矩细细讲与他听。”
“是,师尊。”一名青衣弟子应声出列。
张离再拜行礼,紧随陆英转身离去。
路上,陆英转头看向他:“张离,我名陆英,日后你可唤我陆师兄。”
“见过陆师兄。”张离停下脚步,恭谨行礼。
陆英看着他稳重有礼的模样,轻叹一声:“你性子倒是沉稳知礼,可惜资质平庸,否则我还真有可能多一位师弟。”
言罢,他抬手一拍腰间,一柄黝黑铁舟破空飞出,迎风舒展至两丈长短,稳稳悬浮半空。“上来。”
张离压下心中震惊,纵身一跃,稳稳落于舟上。
陆英随之踏上铁舟,指尖轻吐一缕青色灵气注入法器,铁舟嗡然震颤,骤然腾空而起,破空疾驰。
凌厉疾风扑面而来,却被一层轻薄青芒屏障尽数阻隔,只剩微风拂动发丝。
脚下群山飞速倒退,方才高耸难攀的青峰,此刻尽数匍匐眼底。
张离立于舟上,望着云海翻涌、仙山缥缈的景致,心中感慨万千,这便是真正的修仙道统,与凡尘俗世,全然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天地。
身旁的陆英负手而立,看着眼前略显青涩、却沉稳有度的少年,语气平淡地开口,算是履行师父的嘱托:“你心里应该清楚,师父今日能给你进入宗门的机会,全靠你祖父的情面,并非因为你的资质。”
张离微微躬身,态度恭敬:“师弟明白。”
“明白就好。”陆英淡淡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提点,“你的灵根是最普通的四灵根,修行速度极为缓慢,天赋在整个修仙界中,也只能排在末流。
修仙界内,强者为尊,人情恩惠终究是虚的,唯有自身修为才是立身根本,师父可以护你一时,却护不了你一世。”
“多谢陆师兄提点,张离日后必定低调行事,潜心修行,绝不给吴仙师招惹是非。”
张离一脸恭敬地回应道。
随后陆英将一些紧要的门规矩一一道出。
张离一脸恭敬,陆英所说的每一个字他都深深记在心里,这是他以后在宗门中的生存之道,所以他必须谨记。
片刻后,铁舟缓缓降落在一座古朴的青石大殿之前。
殿顶牌匾刻着三个苍劲古字:香火堂。
“到了,随我进来。”陆英收起铁舟,抬手一挥,黝黑铁舟缩为寸许大小,化作一道流光掠回腰间。
二人走入香火堂,堂内人来人往,皆是往来办事的外门弟子,堂中数位灰衣执事端坐案前,处理着弟子入籍、月例发放、任务登记等各类琐事。
片刻功夫,一枚刻着青木纹路的木质腰牌、两套崭新的青布外门道袍、两本泛黄的书册,还有一个巴掌大小的袋子,两只小巧的玉瓶,便递到了张离手中。
办完所有手续,陆英将张离住所后,开口道:“我就送你到这里,今后在外门切记安稳修行,少惹是非。”
“多谢师兄一路照拂,师弟谨记教诲。”张离恭敬行礼。
陆英微微颔首,转身乘着铁舟,身影转间便消失不见。
目送陆英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云海尽头,张离转身看向了自己日后将要居住的小院。
小院虽然不大,但该有的设施都有,他只需拎包入住即可。
穿越到这个修仙世界一年有余,他附身这具同名少年躯体,历经千难万险终于踏入了前世今生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仙门。
张离缓步走入屋内,盘膝端坐于柔软的床榻之上,先是取出今日所得的物件一一清点。
两套崭新的青布道袍,两瓶辟谷丹,两本泛黄卷边的书册,封面上字迹古朴,《青玄吐纳诀》和《修仙基础》,以及那只巴掌大小的布袋子。
“这个应该就是爷爷提起过的能储物的储物袋了,那执事所说的其他物品应该也都在这袋子之中。”
张离脑海回忆着爷爷曾经说过的话,将袋子打了开来,里面灰蒙蒙的一片,只能隐约看到几团灰蒙蒙的东西。
可任凭张离伸手去掏、颠倒摇晃,用尽了所有办法,都没法将储物袋里的东西取出来,指尖触到的只有一层朦胧阻隔,根本探不进内部空间。
正暗自困惑之际,张离脑中忽然灵光一闪,想起先前见过陆英取用物件时的模样,对方手掌会萦绕一层淡青色灵光,方才顺利从袋中取出铁舟。
“既如此的话……”说着,张离转头将目光投向一旁那本泛黄的黄色书册《青玄吐纳诀》。
他伸手将功法取到身前,但到了动手要掀的时候,张离突然停了下来,转而掀开了另一本《修仙基础》。
书页轻轻翻开,发黄的纸页带着淡淡的木香,字字浅显直白,都是专为入门新人撰写的修仙通识。
书中详细记载了修士境界划分、灵根优劣判定,还有各类法器、丹药、灵符的基础常识,张离逐字逐句,静心研读。
借此张离也彻底摸清了自己的资质底细。
他身具木火土水四系灵根,可以说是十分驳杂,也就比最差的五系杂灵根强上一点,确实达不上青玄宗收徒的最低门槛。
按照以往的惯例,像他这般灵根,想要进入青玄宗,只能从最低等的杂役弟子做起,所谓杂役,就是世俗中的仆从,在宗中没有一点地位可言。
书中直言,此类灵根驳杂的修士,其中绝大多数,修炼一生都难入练气后期,即使侥幸引气入体,踏上仙途,修炼途中也是一波三折,处处瓶颈。
十万个杂灵根的修士中,也难有一个能晋升筑基期。
难怪吴长老初见他时满心不耐,破格收录都百般迟疑,这般资质,放在宗门之中,确实如同废材。
但好不容易重生到了这修仙世界中,哪怕资质低劣到入不了宗门正统弟子的眼,他也不想放弃修仙的机会。
废材一般的资质又如何?前路瓶颈重重又怎样?
像异世重生这般情况都能发生,凭什么杂灵根就不能铸就道基,凝结金丹,成就元婴。
想到这里,张离眼底掠过一丝微光,拿起了那本《青玄吐纳诀》,
缓缓掀开功法第一页,不同于《修仙基础》的通俗白话,《青玄吐纳诀》通篇简练玄奥,满是修行口诀与行气路线图,细细标注着灵气游走周身经脉的次序。
张离收敛杂念,端坐蒲团之上,依着书中所言调整呼吸,双目微阖,尝试感应天地间游离的灵气。
试了一个多时辰,额角已然沁出薄汗,张离只觉周身酸胀发闷,却半点灵气都没能留存体内。
他毫不气馁,起身活动一身有些僵硬的身躯,随后便继续尝试引气入体。
……
转眼就是快两个月的时间。
这两个月中,张离是实打实的体验到了他的资质到底有多差。
“怪不得吴长老对自己的天赋百般嫌弃。”
张离看了一眼玉瓶中仅剩两颗的辟谷丹,悠悠叹了一口气道。
他先前还有些埋怨吴长老不念旧情,不收他当弟子,现在却有些理解了。
吴长老能留他在宗门中做一个外门弟子,已经是很念旧情了。
两个月了,张离别说引气入体了,连灵气都没有感应到几次。
他缓缓走到窗边,望着天上的明月。
“自己前世好歹是名牌大学的学生,今世居然会被困在最基础的第一步。”
张离低声问道,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突然觉得自己两个月所说的话,十分的可笑,或许老老实实去当个富家翁也没什么不好。
“不甘心啊……”
张离握紧拳头,指节微微泛白。
两月坚持,日夜枯坐,耗费心力,若是就此放弃,他实在心有不甘。
前世从未认输,今世踏入仙途,见过长生浩瀚,知晓超凡之道,又如何甘愿回头做个碌碌凡尘的富家翁?
可不甘又能如何?
资质桎梏横在眼前,如同天堑,难以逾越。
他靠着窗沿,怔怔望着圆月,心绪纷乱如麻。
可就在他几乎快要放弃,心底生出退意的瞬间,忽然感觉到一丝异样。
那是一种极其微妙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周围缓缓流动。
张离将屏住呼吸,不敢有丝毫多余的动作,生怕打破这来之不易的感应。
果然,那股若隐若现的感应变得越来越清晰,张离此时也顾不得自己还站在床前了,急忙按照功法中记载的,缓缓引导灵气进入体内。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灵气被他引入体内,顺着经脉缓缓流入丹田之中。
嗡——
细微的气流震颤声在体内响起,一股精纯温和的灵气彻底扎根丹田。
引气入体,成了!
只是还不等他欣喜,一道白光突然在他眼中亮起,可以此时分明还在闭着眼。
下一瞬白光猛然放大,将他吞了下去。
等张离再恢复视线时,骤然发现他出现在了一处浮岛之上。
就在他站立的一旁,有一块断裂的石碑,上面模糊的写着两个大字……
“洞天?”
这两个模糊的大字张离看的并不真切,但他心里没来由涌现出这两个字。
在洞天中央地势平坦的地方有一块一亩大小的黑色田地,不过上面光秃秃的,与整座浮岛一样光秃秃的。
在土地一旁,立着一座破旧的小木屋,小木屋不远处,还有一口不知深浅的水井。
“这是哪里?”
“有人吗?还请前辈现身一见……”
过了一会,依旧没有回应,张离悬着的心也渐渐放了下去,前世久经沙场的脑洞开始不受控制地活跃了起来。
“难道这就是每个穿越者必备的金手指?”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压不下去。
张离压下心中的激动,强行冷静下来,开始小心翼翼试探。
他先去看了一旁的木屋和水井,水井深不见底,尝试探头感应,却感受不到半点灵气,也无水流声响,而木屋好像就只是个最普通的木屋。
接着张离抬手抓起了一把黑土,心中顿时震惊不已,这黑色泥土中竟然充斥着极为浓郁的灵韵。
不过只是短短几息时间,里面的灵韵就彻底消失不见,化作了一捧凡土。
见此,张离直接将手放入黑色田地之中,果然再次感受到了那股极为浓郁的灵韵,而且没有丝毫消失的痕迹。
只是简单的触摸,对于黑色灵田的作用,张离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不过现在不是验证猜想的时候。
“不过该怎么出去呢?”
谁知他心中刚出出去的念头,一阵眩晕感突然传来。
下一刻眼前一暗,再睁眼时,张离已经重新回到灵泽峰的小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