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百花余香入深宫苏清雪抬眸,再次看向李长安。
今日之前,她对李长安的判断,更多来自传闻,来自冷鸢的汇报,也来自父皇那道赐婚旨意背后的深意。
可今日之后,她已经不再只把李长安当作一个被父皇召入京中的镇北王世子。
他会诗,会对句,会借人心,也会借女子的好奇、权贵的脸面、商会的生意,把一场百花会变成自己的局。
这样的人,若说他只是纨绔,未免太可笑了些。
苏清雪眼神平静,却在心中轻声念了一遍李长安的名字。
李长安!
你到底还藏了多少?
高台之上,许观澜已经让人将名帖一一收好。
他动作从容,脸上没有太多激动之色,可藏在袖中的手,却微微攥紧了几分。
成了,真的成了,来春照园之前,他心中不是没有担忧。
毕竟百花会这种地方,权贵云集,贵女如云,稍有不慎,北安商会不但不能扬名,反而可能沦为笑话。
可事实证明,李长安的判断没有错,香露和香皂不需要卖给所有人。
只需要先卖给奉京最有身份、最爱脸面的那一批人。
只要她们用了,只要她们喜欢。
剩下的,就不再是北安商会去求着别人买,而是整个奉京都会来问北安商会还有没有货。
许观澜抬头,看向李长安所在的位置。
隔着人群与曲水,他朝李长安极轻地点了点头。
那是敬服,也是回禀,李长安看见了,却只是懒洋洋地摆了摆折扇,示意他不必在意。
这本就是计划之中的事,百花会上的风雅只是表面,真正有用的,是人心。
他需要奉京贵女替北安商会开口,需要权贵夫人们为香露和香皂争抢。
需要那些原本看不起商贾的人,亲眼看着一件小物如何在百花会里变成脸面。
现在第一步,已经成了,秦夜站在李长安身后,低声说道:“世子,宋明远还在看你。”
李长安闻言,抬眼看了看宋明远,又很快收回目光。
“让他看!”
秦夜沉默了一下,问道:“需要盯着宋家吗?”
李长安轻轻摇著折扇,语气随意:“不用刻意盯!”
秦夜微微一怔。
李长安看着春照园中逐渐恢复热闹的席位,笑意懒散:“他今日输得越难看,回去之后越会有人比咱们更着急。”
“宋家!”
“二皇子!”
“还有那些想看镇北王府笑话的人。”
“他们总会动的!”
秦夜低声道:“世子是想等他们先出手?”
李长安端起酒盏,目光落在杯中残酒上,声音轻得像是随口一说。
“奉京太大了。”
“本世子一个个找过去,多麻烦。”
他笑了笑。
“不如让他们自己跳出来。”
秦夜不再说话,他忽然明白,今日百花会从头到尾,都不只是为了打宋明远的脸。
宋明远只是台面上的人,李长安真正要看的,是宋明远背后那些人的反应。
春风吹过,花瓣又落了几片。
高台上的雅物赏鉴仍在继续,只是后面几家商会再拿出什么东西,都已经很难让众人如方才那般惊艳。
香露的味道仍旧若有若无地萦绕在园中,那味道很淡,却像是已经悄悄留在了每个人心里。
等到百花会散去之后,它会随着那些马车,随着那些贵女夫人的闲谈,随着各府丫鬟小厮的议论,传入奉京一座又一座府邸。
到那时,北安商会这四个字,也会真正被奉京权贵记住,而同样被记住的,还有镇北王世子李长安。
百花会还未结束,可今日这场风,已经吹起来了。
李长安靠在席间,轻轻抿了一口酒,望着满园盛放的百花,嘴角缓缓扬起,奉京的水,似乎越来越浑了,不过这样也好。
水不浑,又怎么摸鱼呢?
......
百花会散去之后,奉京并没有因此安静下来。
相反,随着一辆辆马车从春照园离开,今日百花会上的事情,也像那一缕淡淡香露一般,悄无声息地飘进了奉京各处高门大院。
镇北王世子在百花会上作诗。
一首“莫道北人无雅骨,白衣也可压京华”,让国子寺才子沉默。
随后又以对子反击周怀瑾,几句话压得宋明远数次失态。
最后,北安商会献上香露与香皂,引得奉京贵女争抢,连清月公主和六公主都留下了名帖。
一桩桩事情,单独拎出来都足够让人议论许久。
如今却都发生在同一场百花会上。
所以百花会还未真正结束,消息便已经传遍了奉京。
而当夜色落下之后,这些消息也送进了皇宫。
御书房内,灯火未熄。
苏景渊坐在御案之后,面前摆着一份皇城卫刚刚送来的密报。
案上的茶早已凉透,可他却始终没有去碰,高承海安静站在一旁,低眉垂首,不敢随意出声。
御书房内很安静,只有灯芯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许久之后,苏景渊才缓缓放下手中的密报。
他面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指尖轻轻敲著御案,一下一下,声音很轻,却让整个御书房的气氛都变得沉了几分。
“高承海”
高承海连忙上前半步,躬身说道:“老奴在!”
苏景渊目光落在那份密报上,声音平静:“百花会上的事,都查清楚了?”
高承海低声回道:“回陛下,皇城卫送来的消息,与礼部那边回禀的大致相同。”
“镇北王世子今日到春照园后,并未主动挑事。”
“起初是宋明远与国子寺周怀瑾等人借诗会试探世子,世子推辞数次之后,才以百花为题作诗。”
“后来周怀瑾以对句相逼,世子也只是顺势应下。”
说到这里,高承海微微停顿了一下,小心看了苏景渊一眼。
苏景渊淡淡说道:“继续!”
高承海这才继续道:“再后来,宋明远提及听雨阁与六公主婚约之事,想借此让世子难堪,却被世子反问是否觉得陛下赐婚不妥。”
苏景渊听到这里,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只是那笑意并不明显,也没有多少温度。
“倒是会抓话柄!”
高承海低着头,没有接话。
苏景渊又问道:“宋明远呢?”
高承海语气谨慎:“宋公子......数次失态。”
苏景渊冷笑一声。
“蠢!”
这一个字落下,高承海头垂得更低了。
宋明远蠢不蠢,他不好说,可陛下既然说了,那便是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