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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奉京有人在等他

    镇北王世子,李长安。

    百花会。

    北安商会。

    六公主婚约。

    还有今日这道突然而来的接待旨意。

    这些事情分开看,像一堆热闹,可放在一起,就隐隐有了线。

    沈伏伸手,指尖轻轻按住李长安三个字。

    奉京城里,到底是谁最先盯上了他们?

    如果是皇城卫,那便是大奉皇帝急了。

    如果是皇子府,那便是大奉皇子们急了。

    若是另有人藏在暗处......

    沈伏眼神更冷了些。

    那这场奉京局,恐怕会比殿下预料得更有意思。

    同一时间,城东小宅后院。

    秦夜将一张新送来的纸条放到李长安面前。

    “世子,西城那边动了。”

    李长安刚换下外衫,正坐在灯下翻看鸿胪寺送来的使团礼单。

    礼单写得很漂亮。

    大梁进献玉器三十六件,锦缎百匹,药材二十箱,还有几样看起来颇为珍稀的毒虫标本。

    李长安看到毒虫标本几个字时,忍不住笑了一下。

    大梁人送礼,都带着一股子不太吉利的味道。

    他放下礼单,接过秦夜递来的纸条。

    纸条上写着几行小字。

    大梁暗线察觉有人跟踪后,并未撤离,夜间有一人从西城旧宅离开,未走城门,疑似走水渠方向传信。

    烟雨楼没有截人,只远远缀著。皇城卫影子已被对方看见。

    李长安看完,将纸条在烛火上点燃。

    火光映在他脸上,显得那双眼睛越发安静。

    秦夜站在一旁,冷声道:“他们想把消息送给萧承泽。”

    李长安点了点头。

    “让他们送。”

    秦夜眉头微皱。

    “若萧承泽知道有人在奉京盯他,入京之后会更谨慎。”

    李长安轻轻吹灭指尖那点纸灰,抬眼笑道:“他这种人,就算没人盯,也不会不谨慎,与其让他自己乱猜,不如给他一个能猜的方向。”

    秦夜目光一动。

    “皇城卫?”

    “嗯。”

    李长安重新拿起鸿胪寺礼单,指尖点在使团主宾那一栏上。

    大梁三皇子,萧承泽。

    “他若以为皇城卫在盯他,就会先看苏景渊,苏景渊把我推出来接待,他又会看我。人一旦开始看,就会想知道自己看到的到底是真是假。”

    秦夜沉声道:“世子想让他自己走过来?”

    李长安笑了笑,声音很轻。

    “聪明人见了陌生的局,总想先找落子的人。”

    他说完,目光落在窗外夜色里。

    “那就让他找。”

    秦夜低头:“属下明白!”

    李长安又问:“烟雨楼那边折人了吗?”

    秦夜摇头:“没有,谢听雨照世子的吩咐,线退了半寸,只让大梁人看见该看见的东西。”

    李长安点头。

    “谢听雨做事还算稳。”

    秦夜沉默了一下,忽然说道:“烟雨楼那边问,要不要查水渠那条线的终点?”

    李长安把礼单合上。

    “不查终点。”

    秦夜有些意外。

    李长安抬眸看着他,语气平静:“查中途,看看这封信经过几个人的手,哪些人知道它存在,最后再让它顺顺当当送出去。”

    秦夜眼神一凝。

    他懂了。

    世子要看的,不是那封信送到哪里,而是大梁在奉京城里已经铺了几层人。

    信送出去的路,就是大梁暗线自己的路。

    秦夜抱拳:“是!”

    李长安靠回椅背上,神色有些懒散。

    “明日我去鸿胪寺,你不用跟太近。让外人觉得我身边依旧只有你这一个能用的人就行。”

    秦夜低声道:“世子放心。”

    李长安看了他一眼,忽然笑道:“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奉京这些人现在都以为你是我身边最大的底牌。”

    “你若不冷著一张脸给他们看,他们反倒不习惯。”

    秦夜沉默片刻。

    “属下会冷著。”

    李长安忍不住笑出声。

    这时,屋檐下有夜风掠过。

    灯火晃了一下。

    李长安的笑意慢慢淡去。

    他低头看着礼单上萧承泽的名字,指尖轻轻敲了敲。

    “大梁三皇子,希望你别太无趣。”

    数十里外,大梁使团正在官道上缓缓前行。

    夜色笼罩山道。

    车队并没有完全停下,只放慢了速度,前方有骑兵举着火把开路,马蹄踩过湿冷泥土,发出沉闷声响。

    使团正中的马车很宽大。

    车帘低垂,里面燃著一盏小灯。

    萧承泽靠在软垫上,手中捧著一卷书。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眉眼温润,唇边常带着一点淡淡笑意,若只看外表,很容易让人觉得他是个性情极好的贵公子。

    马车外传来轻轻一声敲击。

    随行护卫低声道:“殿下,奉京来信。”

    萧承泽翻书的动作停了停。

    “拿进来。”

    车帘掀开一角,一枚空心铜钱被送入车内。

    萧承泽接过铜钱,指尖轻轻一转,铜钱裂开,里面那张薄纸落入掌中。

    他没有急着看,先从旁边小匣中取出一支细细的玉瓶,将瓶中液体滴在纸上。

    淡淡字迹很快浮现,萧承泽一行一行看完,眼中的笑意渐渐深了些。

    护卫立在车外,不敢催问。

    过了片刻,萧承泽将薄纸放到灯火上,看着它一点点烧尽。

    “奉京,比我想的还要急。”

    护卫低声问道:“殿下,是皇城卫?”

    萧承泽轻轻笑了笑。

    “沈伏看见的是皇城卫,可让他看见皇城卫的人,未必就是皇城卫。”

    护卫心头一凛。

    萧承泽将手中那卷书放下,指尖轻轻按著膝上的薄毯。

    “大奉皇帝让镇北王世子协同鸿胪寺接待使团,这倒是有趣。”

    护卫迟疑道:“一个世子而已,殿下需要在意吗?”

    萧承泽抬眸看了他一眼。

    那护卫立刻低头。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

    萧承泽才温声说道:“大奉皇帝不会无缘无故把一个人推到我面前。能被推出来的人,要么是棋,要么是刀。若他两样都不是,那才更要看看。”

    护卫低声道:“属下明白!”

    萧承泽重新靠回软垫,掀起车帘一角,看向远处黑沉沉的官道。

    奉京还没到。

    可奉京的风,已经吹到了他的车前。

    他轻声说道:“传信给沈伏,让他不要再试。把眼睛放在鸿胪寺,也放在那个李长安身上。”

    护卫应道:“是!”

    车帘落下,马车继续向前。

    萧承泽重新拿起书卷,可这一次,他没有再翻页。

    他望著书页上的字,唇边仍旧带着笑镇北王世子,李长安。

    奉京既然有人在等他,那他便去看看,等他的到底是个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