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很深。
光线很暗。
只有几根石柱支撑着高耸的穹顶，空气里弥漫着陈旧木料和尘土的味道，还有一种寿元将尽时特有的腐朽气。
苦无涯走进去。
他的脚步声很轻，但在死寂的大殿里，却像重锤一样敲击着空气。
大殿尽头，高台之上。一把宽大的黑木椅，背对着他。
椅子很旧，扶手上的漆已经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木头纹理，像干涸的血。
“回来了？”
那个苍老的声音从椅背后面传来，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前不久，我放你一条生路，让你滚出苍穹宗，是念在你曾为宗门立过功。”
椅子缓缓转过来。
一个干瘦的老者坐在上面，脸上皱纹堆叠，眼窝深陷。只有那双眼睛，偶尔闪过一丝暗淡的金光。
那是元婴的气息。不是玄冥真人那种虚假的威压，而是实打实的、历经数百年沉淀的道行。
【检测到元婴中期目标。伪丹田负荷阈值：90%。】
苦无涯停下脚步，站在大殿中央。
他和那把椅子之间，隔着百步的距离，也隔着从凡人到元婴的那道天堑。
但他眼里的暗金，没有丝毫动摇。
“不是送死。是回来收债。”
老者看着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你以为，掌握了万古苦棺，就能在我面前放肆？”
他抬起一只枯瘦的手，五指缓缓张开。
大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无形的压力如同万丈海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连光线都开始扭曲。
【警告：遭遇元婴中期威压。伪丹田负荷过重。修复度：90%。】
苦无涯连晃都没晃一下。
他只是抬起手，看着食指上的黑戒。
戒面上，那些原本静止的符文，开始缓缓蠕动，像活了过来。
“你的元婴，硬度刚好。”
话音落下，黑戒光芒大盛。
大殿内的压力，第一次出现了松动。不是被抵挡，而是被吞噬。
老者深陷的眼窝里，那丝暗淡的金光猛地一缩。
“狂妄！”
他一掌拍在扶手上。
轰！
整座苍穹殿都在颤抖。一道巨大的掌印凭空凝现，由纯粹的灵力构筑而成，如同五指大山，朝着苦无涯镇压而下。
这一掌，足以将一座山峰拍成平原。
苦无涯迎着那巨大的掌印，向前踏出一步。
右拳简单、直接地轰出。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纯粹的肉体力量，包裹着一层极薄的暗金苦元。
拳头撞在掌印中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像是瓷器碎裂的声响。
那足以拍碎山峰的灵力掌印，在接触到暗金苦元的瞬间，如同冰雪遇火，从中心开始崩解、消融，最后化为点点灵光，被苦无涯的拳头和黑戒共同吞没。
戒面上的符文在吞噬的过程中亮了一瞬，像一只半闭的嘴在咀嚼时微微张开。
一拳。生吞元婴灵力。
【吞噬元婴灵力。苦元+200。伪丹田修复度：90%→92%。】
“怎么可能？！”老者第一次失态，干瘦的身体猛地从椅子上站起。
苦无涯已经动了。
身形一动，原地只留下一道残影。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高台之上，出现在老者面前。
速度快到超越了思维。
“你的灵力，太淡了。”
老者瞳孔骤缩，仓促间抬起双臂格挡。
砰！
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双臂传来，他整个人如同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块，直接撞穿了身后的黑木椅，狠狠撞在大殿的墙壁上。
石块崩落，烟尘四起。
老者从烟尘中踉跄走出，干瘦的身躯膨胀了一圈，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周身灵力狂暴翻涌，显然是动用了燃寿秘法。
“小辈！逼我用禁术，你该死！！”
他双掌连续拍出，每一掌都带起滔天巨浪，掌影重重，将苦无涯四面八方全部封死。
整个大殿在这恐怖的攻势下摇摇欲坠。
苦无涯在掌影的缝隙中微微侧身，让一道掌风擦着脸颊掠过，削断了几根垂落的发丝。
然后他动了。不是防御，不是闪避，是进攻。
他的身影在大殿中拉出一道道暗金色的轨迹，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一声骨裂的闷响，或是老者的一声闷哼。
一拳轰在肋下。一指戳在肩井。一掌拍在后心。
每一击都精准、狠辣，不带一丝多余的动作，像屠夫在肢解一头垂死的老象。
老者的掌影越来越慢，身上的暗红色也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身上越来越多的伤口。
那些伤口不流血，只渗出黑色的雾气——那是他的寿元和本源，正在被暗金苦元疯狂侵蚀。
【苦元侵蚀中。目标生命值持续下降。】
“不……这不可能……”老者看着自己不断崩溃的身躯，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空隙，“我是元婴……”
“元婴？”苦无涯停在他面前，抬起手，五指如钩，直接穿透了老者周身的护体灵光，扣住了他的咽喉，“只是块硬一点的磨刀石罢了。”
咔嚓。
喉骨碎裂。
“饶……饶命……我给你做牛做马……”老者的声音漏着气。
苦无涯的目光在老者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五指收拢。老者残存的肉身在他掌心里干瘪下去，像一团被攥紧的旧布。
紧接着，一股恐怖的吸力从苦无涯掌心爆发。
老者惊恐地发现，自己苦苦修炼数百年的元婴，被硬生生从体内扯了出来。
“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元婴小人发出凄厉的尖啸。
“你连做鬼的机会都没有。”
苦无涯张开嘴，对着那团还在尖叫的元婴，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
元婴在他掌心里挣扎了最后一瞬，像一粒被碾碎的豆子，在彻底消失前泄出最后一丝力道。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吞噬元婴元神。苦楚值+5000。苦元+1000。伪丹田修复度：92%→100%。】
【恭喜宿主，伪丹田重塑完成。苦体·高阶解锁。】
【万古苦道第一层：苦海无边，已激活。】
大殿重归死寂。
老者的尸体瘫在地上，干瘪得像一具放了千年的木乃伊，再无一丝生气。
苦无涯看着自己的掌心——皮肤下，暗金色的纹路如同活物般游走，一股远比之前强大十倍、百倍的力量，正在他体内奔腾。
他轻轻握拳。
轰！
一道气浪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将地面掀飞了整整一层石板。
他跨过门槛，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极轻的声响。他继续往前走。阳光洒在他身上，却驱不散那身萦绕的暗金寒气。
苍穹宗，今日之后，将再无元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