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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傲娇的武松

    柴进自从得知林冲上了梁山,对张山一行人的态度便热络了许多。

    酒席摆上,菜肴一道接一道地端上来,柴进亲自举杯相劝,言语间满是殷勤。

    可张山心里明白,柴进的热情是有数的。

    他的注意力搁在谁身上,谁便得了他的钱、他的人情、他在这个圈子里头那份说一不二的权力。

    这情形,就象当今天子宋徽宗。

    官家喜欢谁,谁就升官发财,一日千里。

    正喝得热闹,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身材魁悟的中年汉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穿着一身皂色短打,腰间扎着板带,步子迈得六亲不认。

    他一进门,目光先在桌上扫了一圈,嘴角一撇,朝着柴进拱了拱手,声音带着股阴阳怪气的调子:“大官人,又是哪里来的客人,还专门喊我来陪?”

    张山端在手里的酒杯微微一顿。

    他面色不愉。

    说实话,他是真的烦。

    自己不过是柴进庄园里的一个过客,住一天就走。

    可就这么一个过客,都能惹出是非来。

    有些人就是这样,

    粪坑里的蛆虫,总担心来拉屎的人抢了他的屎吃,却不知道自己最该防的是狗。

    柴进面色微变,连忙起身介绍:“洪教头,这是梁山来的贵客。”

    “梁山?贵客?”洪教头歪着头,声音拔高了几分,“不过是靠着大官人才有处安身之地罢了,怎么,这是又来打秋风了?”

    杜迁坐在下首,一张脸涨得通红。

    他想反驳,可嘴巴张了张,到底没说出话来。

    前期梁山确实靠柴进资助过,这是实情。

    没有柴进的银子,梁山那摊子早就散了。

    张山把酒杯轻轻搁在桌上,心里头长叹一口气。

    这一刻,他是真后悔,该把韩伯龙带来的。

    那家伙虽然张扬,可这种场合,一张嘴就能把洪教头怼到墙根底下。

    这操蛋的社会,总有人喜欢踩着别人的脸装逼。

    大家和和气气地吃顿饭不好吗?

    他馀光瞥了柴进一眼。

    柴进端着酒杯,笑眯眯地看着洪教头说话,既不出言喝止,也不帮张山解围。

    就那么笑吟吟地坐着,象是在看一出与自己无关的好戏。

    张山心里雪亮,柴进这是看不上梁山。

    哪怕知道林冲上了山,那又如何?

    论钱财,论人脉,论在大宋朝廷里的隐形影响力,梁山跟柴进差了十万八千里。

    就是论武力,柴进也是有信心的,毕竟他庄上养着不少教头、护卫,刀枪剑戟样样齐全。

    就在这时,角落里忽然传来一声冷哼。

    “你也不过是打秋风的货色。”

    声音不高,却象一把刀子,直插过来。

    张山顺着声音望去,门口处,坐着一个大汉。

    那人身材魁悟,相貌堂堂,一双眼睛冷厉有神,只是眉宇间锁着几分郁气,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好惹的劲。

    这人不是张山一行的。

    “武松!”洪教头脸色微变,扭头瞪着那人,“管你何事?莫要多管闲事!”

    武松。

    张山心里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又看了那大汉一眼,宽肩窄腰,一双拳头骨节粗大,坐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跟旁人的松松垮垮截然不同。

    原来这就是武松,武二郎。

    武松冷笑一声:“爷爷就是看不惯,别忘了,你前面也有几个教头。”

    这话戳到了洪教头的痛处。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嘴唇哆嗦着,到底没接上话来。

    他怎么不知道前面那几个教头?

    一个个来了又走,走了又来,都是因为柴进见了新人忘旧人。

    所以他这些年来把柴进看得很紧,但凡有陌生人来庄上,他总要凑过来探探底,决不让旁人分走自己这碗饱饭。

    柴进坐在主位上,笑眯眯地看着洪教头和武松你来我往,一句话也不说。

    手里的酒杯慢慢转着,目光在两个人身上轮流打量,象是在看两只斗鸡。

    在他眼里,无论谁赢谁输,都是他柴进的人,都受过他的恩惠,都该记着他的好。

    洪教头最终没再吭声。

    他吃过武松的亏,知道这汉子不好惹。

    明面上他是教头,可私底下跟武松动过几次手,次次都是他躺在地上。

    后来索性联合庄上其他人,一起排挤武松,在人前人后说他的闲话。

    张山见状,笑着站起身,从桌上端起一杯白酒,朝武松走了过去:“好汉,来,一起饮酒。”

    焦挺这一路上跟个闷葫芦似的,听话是听话,可从来不敢擅自做主,自己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平日里倒还好,可到了这种场合,光有听话的人不够,还得有能来事儿的。

    要是石秀在这儿,他上去就能跟洪教头干起来,哪用自己拐弯抹角地找人?

    武松瞥了他一眼,没有接酒,扭头就要走:“不用,我只是气不过有眼无珠的人罢了。”

    张山见状,哈哈大笑起来,武二郎都会拐弯抹角的损人了。

    他端着酒杯追上去两步,直接把杯子递到武松跟前:“武松兄弟,我这儿可有好酒,敢不敢尝一杯?”

    武松的脚步顿住了。

    他闻到了一股酒香。

    不是寻常黄酒那种温吞吞的米香,而是一股凌厉的、霸道的香气,直往鼻子眼里钻。

    他的喉咙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

    “什么好酒?”武松问。

    “烈酒。”

    “多烈?”

    “一尝便知。”

    武松低头看了看那杯酒,又看了看张山。

    张山正笑眯眯地看着他,目光坦诚,不象在耍什么花样。

    他一伸手,将杯子接了过来,凑到鼻尖深深一嗅,那股烈香冲得他眼睛都眯了一下。

    “有何不敢!”

    武松仰头,一饮而尽。

    柴进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武松,等着看他被呛得咳嗽不止的狼狈相。

    方才自己喝那白酒时,呛得眼泪都出来了,武松这一口闷下去,还能有好?

    武松一口气下肚,脸色猛地一变。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喉咙直灌进胃里,象一团火在胸腔里头炸开了,烧得他整个人都热了起来。

    可那股火不烧心,反倒象是把他这些日子以来的憋屈、怨气、窝囊,一并点着了,烧成了灰。

    “哈——”

    武松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抬起头,眼睛里亮得象点了灯。

    “好酒!”

    他大笑起来,笑声洪亮。

    “好烈的酒!”

    柴进愣住了。

    张山也跟着大笑起来,笑着笑着,伸手拍了拍武松的肩膀:“来,一起吃酒。”

    武松这回没有拒绝。

    柴进这时候也回过神来,他这人虽然有时候小心眼,可对有本事的人,面子上从不含糊。

    他端起酒杯,朝武松遥遥一敬,笑道:“武松,一起吃酒。”

    武松看了柴进一眼,点了头,大步流星地走到桌前。

    洪教头正坐在那儿,筷子夹着一块肥肉往嘴里送。

    武松走到他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声道:

    “让开,我要坐这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