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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哥哥,这是我师父

    鲁智深等人并没有等待多久。

    山道之上,宋万的话音刚落,便见前方一处险要的隘口后面,陆陆续续地涌下来几十号人。

    那些人衣衫杂色,手持刀枪,脚步散乱却带着一股子匪气,一看便是山上的喽罗。

    他们沿着羊肠小道排成一列,探头探脑地朝这边张望,显然是把鲁智深这一行当成了肥羊。

    鲁智深见状大喜,扭头拍了拍宋万的肩膀,拍得宋万身子一歪,咧嘴笑道:“兄弟,还是你有办法!”

    宋万咧了咧嘴,心里头五味杂陈,方才还是“你这厮”,转眼就成了“兄弟”。

    鲁智深大步流星地朝来人走去,脚下一鞋踩得碎石乱飞,老远便扯开嗓子喊道:“喂!我史家兄弟可在?”

    对面那几十号人齐齐一愣,脚步都顿了顿。

    他们下山本是来劫道的,没想到对面不但不跑,反而主动迎了上来,还一口喊出了自家寨主的姓名。

    领头的一个小头目壮着胆子问道:“你是何人?

    ”

    “我乃鲁智深!”鲁智深声如洪钟,在山谷里来回回荡,“和史进是兄弟,专门过来寻他!”

    他一边说,一边把禅杖往地上一顿,砸得石板咚咚作响。

    那些喽罗们面面相觑,暗自叫苦。

    好不容易下山一趟,没想到又碰上了寨主的熟人。

    可面上却不敢露出半分怠慢,那小头目连忙赔着笑脸,躬着身子道:“原来是鲁提辖,失敬失敬,请好汉跟小的们上山吧,我家寨主正在陪贵客呢。”

    鲁智深一听史进在陪客,没能第一时间见到自家兄弟,心里头有些不痛快,嘴上嘟囔了两句。

    可转念一想,总算是找到地方了,便也不再计较。

    他抬脚便跟了上去,禅杖扛在肩上,走得虎虎生风。

    宋万在后面想了想,也招呼几个随从跟了上去。

    他盘算着,自己就这么几个人,真要在山里头落了单,遇到什么歹人也不好办。

    跟着鲁提辖反而最安全,哪怕真出了事,有提辖那根禅杖开路,杀也能杀出去。

    一行人在山里盘旋良久。

    领路的喽罗专拣小道走,拐了一个又一个险弯,穿过一片又一片密林。

    脚下的路越来越窄,两侧的树越来越密,头顶的枝叶遮天蔽日,把午后的日光筛成了一地碎金。

    鲁智深走得有些不耐烦,嘴里骂骂咧咧,说这破山路比他当年在五台山爬的那些还难走。

    走了大半个时辰,眼前壑然开朗。

    山寨到了。

    寨门是用粗木桩子钉成的,寨墙依山而建,高低起伏,垛口后面隐隐约约能看见人影晃动。

    鲁智深一脚跨进寨门,便扯开嗓子大喊起来:“兄弟!兄弟!我来看你了!”

    话音刚落,一道人影从里面飞奔而出。

    史进穿着一身青锦袍子,腰系皮带,足蹬快靴,跑起来衣袍翻飞,象一阵风似的冲到鲁智深面前。

    他一张英俊的脸上全是惊喜,眼框都泛了红,声音发颤:“哥哥!真的是你!小弟莫不是在梦中?”

    鲁智深上前一把搂住史进,两条粗壮的骼膊箍得史进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用力拍了拍史进的后背,大声道:“兄弟!想死哥哥了!”

    史进也紧紧搂住鲁智深,把自己的脸埋在鲁智深宽阔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哥哥,也想死弟弟了。”

    两人在寨门口搂了好一阵,谁也没松开。

    鲁智深便从怀里掏出一只酒瓶,往史进手里一塞:“兄弟,赶快给你!再不给你,洒家就忍不住了!”

    那酒瓶贴着胸口揣了一路,捂得温热。

    本来还剩好几瓶的,可鲁智深在路上走着走着就忍不住喝一瓶,喝着喝着,就剩了这一瓶。

    要是再找不到少华山,说不定这一瓶也保不住。

    史进接过酒瓶,没有细看,随手揣进怀里,拉着鲁智深的骼膊就往里走,满脸都是笑:“哥哥,我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

    “什么人,值当兄弟如此对待?”鲁智深有些不解,心里头还惦记着那瓶酒,满脑子都是酒香。

    史进英俊的脸上笑成了一朵花,卖了个关子:“哥哥见了就知道了,让小弟先卖个关子。”

    鲁智深也不挣扎,由着史进拉着自己往里走。

    两人穿过一片演武场,来到后面一处偏院。

    刚进门,鲁智深便看见一个人坐在里面。

    那人一身青布长衫,面容清瘦,观骨微高,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沉稳劲。

    他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不急不躁。

    史进对着那人,语气躬敬:“师父,这位就是我常和您说的鲁提辖。”

    那人闻言,立刻站起身来,将茶碗搁在桌上,整了整衣襟,双手抱拳,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某家王进,见过鲁提辖。”

    鲁智深大吃一惊,圆眼瞪得象铜铃,上下打量了王进好一阵,才回过神来,脱口道:“你就是王进?被高俅迫害的那个王进?”

    “正是在下。”王进直起身来,苦笑了一下,目光里带着几分沧桑,“听闻高俅那厮被林冲杀了,我这才敢露面。”

    原来这些年,他一直隐姓埋名,东躲西藏,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本来还打算去投奔老种经略相公的,可后来高俅势大,连那边也不能去了。

    鲁智深闻言,仰头哈哈大笑起来,拍着大腿道:“可惜!可惜啊!高俅那老贼,是我兄弟林冲亲手杀的,洒家一禅杖都没打上,没能替王教头出口恶气!”

    王进闻言,身子一震,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急切。

    他上前一步,抱拳道:“愿闻其详!”

    这些日子他得到的消息不过是只言片语,只知道林冲杀了高俅,具体的内情却一概不知。

    此刻听鲁智深提起,如何能不好奇?

    鲁智深也不推辞,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把禅杖靠在墙边,清了清嗓子,便一五一十地讲了起来。

    从自己在相国寺菜园子里如何认识的张山开始,到林冲如何被高俅陷害,再到三人如何在东京城里设伏、如何杀得高俅血溅当场、如何杀了高衙内替林冲报了仇,最后又如何辗转上了梁山安身立命。

    他讲得粗略,有时还夹杂几句骂娘的话,但一屋子人听得又是心惊又是过瘾。

    史进听得热血沸腾,拳头攥得咯咯响,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哥哥!早知道如此,我就跟着你去东京了!也好亲手替我师父报仇雪恨!”

    “哈哈,跟我没用,还得跟着我家三弟。”鲁智深大笑起来,拍了拍史进的肩膀,“不过现在也不晚!洒家这一趟来,就是专门来接你去梁山的!”

    换作旁人,或许还要先连络一番感情,喝几顿酒,再慢慢提这事。

    可鲁提辖不是一般人,说话做事向来直来直去,从不拐弯抹角。

    史进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他脸上的兴奋渐渐收敛,露出几分尤豫。

    转过头,看向坐在一旁的王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