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濠镜，本王必须收回。
不管几百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管你们佛郎机通过了什么手段！
如今的濠镜，我护民军必须派兵进驻！
这是底线，没有商量！”
杨正停顿了一下，给文奴尔留出消化的时间，然后继续道。
“不过，本王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
你们在濠镜生活了这么多年，也有家业在此，本王不会将你们全部驱逐。
具体安排如下：第一，你们在濠镜生活的佛郎机人可以照常居住，不受影响。
但居住这么多年，必须要补交一定的钱粮。
本王便统一算一算.......以大明嘉靖三十二年，也就是我中华1553年开始算，到现在是170年。
这些年你们也交了不少地租银，本王好心便算一百年，一年一万两，一共是一百万两。
这是没有商量余地的。
不同意，就立马全部人离开濠镜。”
文奴尔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他知道，在这个时候开口辩驳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杨正继续道：“第二，你们在濠镜设立的议事局，以及总督手下的兵力，必须解除。
濠镜必须接受我护民军设立的官府管理。
第三，你们佛郎机人在濠镜没有任何特权。
只要在我护民军治下犯了法，必须按照我护民军的法律来处置，你们无权拒绝。”
文奴尔低着头，额头的汗珠滴落在衣领上，却顾不上擦。
杨正看着他，语气又放缓了一些。
“以上这三条，没有商量的余地。
如果你做不了主，可以回去与濠镜的议事局商议，也可以派人送回佛郎机，让你们国王来决定。
但本王不会等你们太久。
四月十五，我护民军必须进驻濠镜，你们必须先交出五十万两白银。
否则，就等通过武力来解决吧！”
文奴尔听到“四月十五”时，他抬头看了一眼杨正，想开口问能否宽限几日，却在对上那双平静却让人不敢对视的目光时把话咽了回去。
杨正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没有催促，也没有追问，只是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厅中安静了一小会儿，文奴尔的手指紧张的握了握，心里反复掂量着“五十万两”和“四月十五”这两个数字之间的距离。
杨正放下茶盏，语气随和了一些：“本王把丑话说在前面。
不过该给你的好处，也不会少。”
文奴尔猛地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错愕。
“本王愿意跟你们佛郎机发展海贸。”
杨正说，“本王和那些大清的帝王不同，也和那些大明的帝王不同。
本王不会拒绝与西洋各国开展海贸，只要你们遵守本王的要求。”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文奴尔：“当然，你文奴尔被派到濠镜当总督，权力和话语权都有限，本王说的这些条件，你多半是答应不了的。
本王传书给你，你也要听上面的决定。”
“本王跟你说实话。”
杨正的语气渐渐认真起来，“本王对你们佛郎机，是非常感兴趣的，也愿意与你们展开更深层次的合作。
本王希望通过你，帮忙联系到你们的佛郎机国王。”
文奴尔屏住了呼吸，听出了话音里那份沉甸甸的重量。
“如果接下来你们佛郎机可以与我护民军友好地交接好濠镜，本王愿意给佛郎机更大的海贸份额。”
杨正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成型的计划。
“本王非常重视海贸的发展，所以本王在海军的建设上也会投入很大。
而你们佛郎机的海军，本王也知道在整个西洋也是很强的。
所以本王非常希望与你们在海军方面，进行友好的交流。”
“本王希望你们能在海军战舰上与我们进一步加深合作。
本王非常希望购买你们佛郎机的海军战舰、巡洋舰等船只。
相关的价格，可以很好地谈。”
他顿了顿，“同时，本王也希望你们能转让一些相关的造船技术和人员。
本王不会白要，会在海贸份额上做出补偿。”
文奴尔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一时竟有些恍惚。
他张了张嘴，半晌后才问道：“殿下说的是......真的？”
杨正微微一笑：“本王说话，向来算数。
本王可以允许你们佛郎机在接下来的海贸生意中，比西洋其他各国占更多的份额。
本王可以给你们更优惠的关税条件。
但这些都是互惠互利的，本王给你们更好的发展海贸的机会，也希望你们在海军技术和船舰制造方面，与本王加深合作。”
文奴尔听着翻译一句一句地转述，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原本以为此次前来，至多是保住濠镜的现状，甚至已经做好了被驱逐的准备。
他没料到，这位汉王会同时递来一根橄榄枝。
杨正看着他脸上的变化，没有催促，只是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过了片刻才继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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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王想发展海贸。
这个海贸生意到底有多大，本王不会限制。
只要你们实力够强，有足够的经营能力以及商品，尽可以和本王合作。
不管是茶叶、丝绸，还是瓷器，只要你们有足够的金银，都可以买回去在西洋售卖。
甚至把西洋的好商品带来华夏售卖，这些本王都欢迎。
本王会公布一套公平合理的海关税收，不会像之前那般苛刻，也不会有相关人员限制你们。”
文奴尔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杨正看着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分量：“不过......如果你们错过甚至拒绝本王的合作，不允许我护民军和平进入驻军的话。
那本王就只能先去找吕宋的西班亚总督谈了。
他们可能会更喜欢这笔合作。
或者尼德兰，本王想他们也会很感兴趣。
届时你们佛郎机会处于什么样的情况，本王就不多说了。”
文奴尔连忙道：“殿下放心，在下一定将殿下的话一字不漏地转达给国王陛下！
在下一定尽力促成此事！”
杨正点了点头：“那今天就说这么多。
你可以回去好好想想，也可以派人送回佛郎机商议。
本王的时间有限，但也愿意等你们一段时间。
不过，濠镜的事，四月十五必须落实。
希望你能尽快促成此事，不要辜负了本王对你们佛郎机的看重。”
杨正的声音依然平和，却让文奴尔感到一阵无形的压迫。
他当即起立，躬身行了一个深深的西洋礼：“在下......一定竭尽全力，不负殿下所托。”
杨正微微点头：“去吧。”
文奴尔又行了一礼，转身走出偏厅。
直到走出大门，被午后温热的江风迎面吹在脸上，他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衬衣已经湿透了，贴在脊背上凉飕飕的。
关于西班亚王位继承战争，关于佛郎机在南洋贸易中的处境，关于海军和战舰。
他不知道这位汉王是如何得知这些消息的，但他知道，一个能清楚了解万里之外列国兴衰的人，不会是一个只靠武力和口号起家的寻常草莽。
厅内安静下来。
徐长风看着文奴尔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处，哼了一声：“刚才吓得那样子，我还以为他会当场跪下求饶。”
陈良才思索着开口：“大王，您方才在谈判中提到的海军战舰与造船技术，是打算以此作为交换濠镜的条件？”
杨正微微点头，手指在案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濠镜早晚是我们的。
但若能借此机会让佛郎机人拿出几艘正经的战舰，和愿意教我们造船的工匠，那我们收回来的就不只是一座小城，而是迈出近海、了解西洋舰船技术的门槛。”
徐长风皱眉：“可那些西洋人，会这么好心把船和工匠交出来？”
杨正笑了笑：“他们不会主动交，但只要让他们觉得这笔交易不亏，他们自然愿意谈。
佛郎机在欧洲的地位已经不如从前，他们在南洋的据点也在被尼德兰人和英国人挤压。
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一个稳定的、能让他们赚到钱的市场。
而我们，正好可以提供这个市场。”
陈良才微微点头：“所以大王方才先压住濠镜的条件，再抛出海贸与海军合作的诱饵，是让文奴尔在压力之下看到另一条退路。”
杨正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赞许：“良才，你看得很准。
文奴尔现在需要的不只是一份能带回去交差的报告，更是一个能让里斯本那边看到‘与我护民军合作比对抗更有利’的理由。
只要佛郎机那边觉得这笔生意值得做，他们就会尽力促成这件事。”
他停了停，语气淡了几分：“若是他们真不识相，我们也不是非他们不可。
吕宋那边有西班亚人，南洋那边有尼德兰人。
愿意和我们做生意的西洋国家，不会少。”
徐长风若有所思地靠回了椅背：“那濠镜的驻军，四月十五如期入驻？”
杨正点头：“如期入驻。
文奴尔在答应了，他就得做到。
就算他做不到，我们的人也照常上岸。
四月十五，一步不退。”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珠江：“濠镜、海军、海贸，这些事看起来是各不相干，其实是一根绳上的三个结。
解开一个，后面的就会顺得多。”
徐长风站在他身后，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大王，末将方才想了想......若佛郎机那边真的答应合作，南海水师的起步，会比咱们原先预想的快很多。”
杨正微微点了点头。
“所以，先把岸上的事稳住。
船的事，等他们来谈的时候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