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历史军事 > 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 第12章 武装
    没过几天,山谷就变了模样。

    沿着溪流两岸,几十座半地下的窝棚已经建好,墙体用泥土、碎石和枯草混合,夯得结结实实,外面再涂上一层黄泥,虽然简陋,却能挡住刺骨的寒风。

    山谷里不再只有风声和水声。

    有了孩子们的笑闹,女人们浣洗衣物的棒槌声,还有伐木的号子声。

    袅袅的炊烟从各个石洞和窝棚的简易烟囱里升起,在谷内汇聚成一片温暖的雾气。

    这里,成了一个建在悬崖峭壁之下的,临时的家。

    这天傍晚,篝火燃起,陈远没有去分发食物,只是站在高处,沉默地看着底下的一切。

    他看到陈虎正被一群孩子围着,学着狼叫,逗得孩子们前仰后合。

    他看到张魁帮着一个老人,将一捆刚砍好的木柴背进山洞,那老人拍着张魁的骼膊,嘴里念叨着什么。

    一切都显得那么安稳。

    就在此时,负责在谷口放哨的李风快步走了过来,他的脸色在火光下显得有些凝重。

    “阿远哥,”他压低了声音,“我们今天在山谷外五里的风口坳,发现了一户逃难汉人……的尸体。”

    陈远心中一凛,那安稳的表象如镜花水月般破碎。

    他转过身,走向另一堆篝火。

    那里聚集着坞堡里最精壮的一批男人。

    他们刚干完一天的活,正大口地吃着肉干,喝着热水。

    陈远走过去,火光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喧闹声小了下去,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没有废话,直接开口,点着一个个名字。

    “王二麻子,五年前,你一个人在林子里用陷阱弄死过一头豹子。”

    “刘瘸子,你腿脚不利索,可你那手弓箭,五十步内指哪打哪。”

    “孙大牛,休屠各那次,你爹死你面前,你用一把柴刀砍翻了两个。”

    ……

    他一连点了五十个名字。

    被点到的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这些人,有的是最好的猎人,有的是当年跟胡人拼过命的汉子,他们的手上,都沾过血。

    “从明天起,你们的活,只有一个。”

    陈远目光扫过他们。

    “跟我一起,操练军阵,学会搏杀。”

    没人出声,只有粗重的呼吸和篝火燃烧的噼啪声。

    “我们现在是活着,可山外的危险还是存在。我们不能等找上门来了,才想起自己没有抵抗能力。”

    他顿了顿,看向人群。

    “往后,你们五十个人,就是陈家坞的刀。负责巡山、守夜、打猎,也负责……杀光所有想闯进来的杂碎!”

    “还有我!”张魁第一个站起来,“加我一个!”

    “还有我!”陈虎也跳了起来,脸上没了平时的嬉皮笑脸,“阿远哥,我虽然没砍过人,但我跑得快,能当斥候!”

    李风则在人群后,无声地看着陈远,重重点了点头。

    陈远看着他们,这支队伍的骨架,就这么定了下来。

    可问题也随之而来。

    “阿远,”张铁找到陈远,黝黑的脸上满是愁容,“人是有了,可家伙什不够啊。”

    他带着陈远来到充当仓库的山洞。

    里面堆着他们从坞堡带来的所有铁器,但大多是农具和生活用具,真正的兵器,只有十几把长矛和不到二十张旧弓。

    “铁料就这么多,全打成刀,也给不了几个人。要是打长矛头,倒是能多些,可做杆子的白蜡木,这山里根本找不到。”

    陈远拿起一根磨损严重的矛头。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洞外。

    他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了山谷两侧山坡上,那片在寒风中摇曳的竹林。

    “张铁叔,这山里,什么最多?”

    张铁一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竹子?”张铁皱起了眉,“那玩意儿脆,一撞就裂,做矛杆,可比不上白蜡木。”

    “那就让它不容易裂。”

    陈远的脑海中浮现出赵叔曾描述过的某种工艺。

    “把竹子用火慢慢烤,烤干里面的水分,再用溪里的冷水猛地一激。”

    他看着张铁道:“我们没有时间去找白蜡木,也没有足够的铁去打刀。”

    “我们现在要的,不是一把能传家的宝刀,而是五十根能战斗的矛!”

    “用最快的速度,武装最多的人。哪怕这些矛用几次就废,也比赤手空拳强。”

    “……我明白了。”张铁重重点头,“炉子,今晚就不熄了!”

    第二天,整个山谷的节奏,再次改变。

    张铁的临时铁匠铺里,风箱呼啸,火星四溅。

    新打出来的三棱矛头和箭头,被一盆盆冷水淬炼,发出“嗤嗤”的声响。

    而在山谷的另一片空地上,陈远亲手点燃了火堆。

    五十个被选中的汉子,赤着上身,在寒风中站成一个歪歪扭扭的方阵。

    他们都是好猎手,是庄稼好手,可他们不是兵。

    “站直了!都给我站直了!”陈远拿着一根藤条,在队伍里来回穿梭。

    “阿远,这比在雪地里趴一天等兔子还累!”一个年轻的猎人抱怨道。

    陈远一言不发,走到队伍前面。

    他手里握着一根刚做好的竹矛,矛身经过处理,呈现出一种坚硬的青黑色。

    他没有讲解任何大道理,只是做了一个最简单、最枯燥的动作。

    踏步,拧腰,出矛。

    “噗!”

    矛尖精准地刺入前方一棵碗口粗的树干,入肉三分。

    “战场上,没有花架子,只有你死我活。”

    陈远的声音冰冷,“最快的速度,给敌人造成最大的伤害,然后,准备杀下一个。”

    “这就是你们接下来一个月,唯一要学,也必须学会的东西!”

    ……

    然而训练的第三天,矛盾就爆发了。

    “阿远!我受不了了!”

    一个名叫孙大牛的汉子把竹矛往地上一扔,他是当年在休屠各入侵时,用柴刀砍翻过两个胡人的猛人。

    “咱们是猎人,不是朝廷的兵!你这直来直去的练法,还没我爹教的刀法管用!与其在这戳木头,不如让我带人进山多打几头野猪!”

    不少人跟着附和,队伍眼看就快要散了。

    陈远没有发怒,只是捡起地上的竹矛,平静地看着他:“孙大牛,你出刀,我只出一矛。”

    孙大牛血气上涌,他敬重陈远,但不服这套练法,大吼一声:“阿远你小心了!”

    他抄起腰间的短刀就冲了过来,刀光闪铄,虚晃一招,直劈陈远面门,确实有几分悍不畏死的章法。

    然而,陈远不退反进。

    就在孙大牛近身的瞬间,他用矛尖轻轻一点,点在了孙大牛劈来的短刀刀面上。

    只是一点,孙大牛就感觉一股巧劲传来,刀势顿时一偏。

    就是这一瞬间的空当!

    陈远手腕一抖,竹矛如同毒蛇出洞,后发先至!

    孙大牛还没反应过来,那根竹矛已经抵在了他的喉结上,冰冷的触感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陈远收回竹矛:“要想自己练,打赢我再说!”

    孙大牛涨红着脸,默默捡起了自己的竹矛,重新站回队列。

    这一次,再没人有怨言。

    深夜,训练的汉子们早已沉沉睡去,身上还带着跌打的药酒味。

    陈远独自坐在洞口,就着清冷的月光,用一块麻布给自己的指关节擦着药酒。

    白天为了立威,他硬接了孙大牛一记格挡,关节处一片青紫。

    月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孤单。

    他想起白天孙大牛那龇牙咧嘴的样子,想起王二麻子因为队列站错被他用藤条抽了后背。

    他缓缓握紧了手里的竹矛。

    他不喜欢这样。

    赵叔教他兵法,教他谋略,可没教过他,如何狠心对自己的兄弟。

    他轻轻抚摸着光滑的矛身,对与错……

    或许,能让大家活下去的,就是对的。

    ……

    一个月后,第一场雪,悄然降临。

    雪花无声地飘落,给整个山谷披上了一层银装。

    空地上,五十个汉子,顶着风雪,沉默地站立着。

    他们不再是松散的猎户,而是一个整体。

    身上的肌肉线条变得更加坚实,眼神也褪去了农民的温顺,多了几分狼一般的凶悍。

    陈家坞,终于有了自己的第一支武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