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历史军事 > 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 第32章 屠狼
    夜色如墨,寒风如刀。

    往日还算静谧的葫芦谷,此刻却有无数黑影在其中涌动,冰冷的杀气取代了所有烟火气。

    “弩手上弦!矛阵前移!都给老子把眼睛瞪大了!”

    张杨的咆哮声在谷内回荡,他提着环首刀,在狭窄的谷道内来回奔走,一脚踹在一个动作慢了半拍的新兵屁股上。

    “想你婆娘呢?鲜卑人的刀子可不会给你时间想!”

    那新兵一个激灵,屁股上的痛远不及心里的恐惧,他死死攥住冰冷的臂张弩,指甲深深嵌入木身。

    他不敢去看谷口那片深邃的黑暗,只能盯着前面袍泽的后背,听着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三百名汉子,此刻身披简陋皮甲,手持长短不一的兵器,在各自队率的呵斥下,迅速在谷口内侧布开阵势。

    最前方,是王五带领的五十名见过血的精锐,他们半蹲在地,将一根根削尖的竹矛斜斜插在身前的雪地里,矛尖朝外,形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简易拒马。

    在他们身后,是一排排手持臂张弩的坞堡青壮。

    他们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胸膛剧烈起伏,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成一片浓雾。

    但当他们回头,看到谷道两侧峭壁上那些若隐隐现,手持火把与号角的同伴时;

    那股恐惧,又被一种更原始的血性死死压了下去。

    这里是他们的家。

    身后,是他们的爹娘、婆娘、娃。

    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陈远就站在谷口最高处的哨塔上。

    寒风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他却纹丝不动。

    整个葫芦谷,都清淅地倒映在他那双漆黑的瞳孔里。

    他就是葫芦谷的大脑,每一处陷阱,都是他意志的延伸。

    张魁和陈虎带领的那五十名骑兵,是最后的预备队,此刻正安静地待在谷内最深处的山坳里,人衔枚,马裹蹄。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

    现在,只等猎物上门。

    ……

    “驾!”

    雪原之上,李风俯身贴在马背上,冲向那片被喊杀声笼罩的战场。

    他绕开了正面,从侧翼的山林中高速穿插。

    当他冲出林线的那一刻,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战马的腥臊气,扑面而来。

    雪地,早已被染成了斑驳的暗红色。

    数百名南匈奴骑兵被成倍于己的鲜卑人死死压缩在一个不断缩小的圈内。

    他们左冲右突,却无法摆脱鲜卑人的追击。

    李风听到的只有战马的哀鸣,人的惨叫,兵器碰撞的脆响,还有鲜卑人那肆无忌惮的狂笑。

    他的目光锐利,瞬间就锁定了那面在乱军之中摇摇欲坠的黑色狼头大旗!

    就是那里!

    他没有任何尤豫,双腿猛地一夹马腹,朝着那面大旗的方向,决死冲锋!

    “右贤王部的朋友!陈家坞的陈远派我来的!”

    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向西!跟我走!有生路!”

    乌勒正挥舞着弯刀,砍翻一个冲到面前的鲜卑兵,感觉手臂都已麻木。

    他浑身剧震!

    陈家坞?陈远?

    那个给了他熊皮和烈酒的汉家少年?

    他凭什么相信一个汉人?

    可……不信又能如何?

    身后是鲜卑人的屠刀,前方,哪怕是地狱,也藏着一线生机!

    他猛地回头,在纷乱的人影中,看到了那道正向他冲来的熟悉身影!

    是李风!

    那一瞬间,乌勒那双因绝望而变得灰暗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火焰!

    是救命的稻草!

    “跟着他!”

    乌勒用尽最后的力气,用匈奴语发出咆哮。

    “用刀子捅你们的马!活下去!跟着他!”

    残存的匈奴骑兵们闻言,眼中爆发出最后的血勇。

    他们毫不尤豫地拔出腰间的短刀,狠狠刺进坐骑的屁股!

    “嗷——!”

    吃痛的战马爆发出垂死的潜力,硬生生将围堵的鲜卑阵型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乌勒一马当先,带着剩下的两百多骑残兵,汇合了李风,头也不回地朝着西方,那个葫芦谷的方向,亡命奔逃!

    鲜卑人的千夫长勒住战马,看着那群突然发疯的匈奴人逃向山峦,脸上露出猫戏老鼠般的轻篾笑容。

    “往山里钻?以为能找到活路?蠢货!山地只会拖慢他们的马速,把他们自己送进绝路!”

    他抽出弯刀,向前一指,声音里满是嗜血的快意:

    “追!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绝望!一个不留,把他们的脑袋都给我带回来!”

    黑压压的鲜卑骑兵,发出一阵兴奋的嚎叫,朝着乌勒和李风逃走的方向,席卷而去!

    雪原上,两股洪流,一前一后,一逃一追,直奔葫芦谷!

    “来了!”

    哨塔上,一名负责了望的斥候声音尖利。

    “阿远哥!他们来了!”

    陈远瞳孔微缩。

    视线的尽头,先是出现了一小撮狼狈的黑点。

    紧接着,在地平线的另一端,一片黑潮,缓缓浮现,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带着吞噬一切的气势,席卷而来!

    七百骑!

    甚至更多!

    即便是站在数十迈克尔的哨塔上,陈远似乎也能感受到那股气势。

    山谷内的汉子们,也看到了那恐怖的一幕。

    不少人脸色煞白,握着兵器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斗起来。

    “稳住!”张杨的刀鞘狠狠抽在阵前的栏杆上,发出巨大的声响,“都他娘的给老子稳住!想想你们身后是什么!”

    陈远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李风和乌勒那两百多骑,离谷口越来越近。

    看着他们身后那片黑色的潮水,离谷口也越来越近。

    一百步!

    八十步!

    五十步!

    李风一马当先,冲入了狭长的谷口。

    紧接着,是乌勒和他那些劫后馀生的族人。

    而身后的鲜卑人,看着这处绝佳的围杀之地,发出了更加兴奋的嚎叫,为首的千夫长甚至狂妄地大笑起来,这狭窄的山谷,简直是为他们准备的天然屠宰场!

    他们速度不减反增,争先恐后地涌了进来!

    就是现在!

    陈远举起了手中的红色令旗。

    他的目光,落在了峭壁上一处极其隐蔽的石缝里,那里,一根连接着死亡的麻绳,正被一个猎户死死攥在手中。

    “关门。”

    他看着那潮水般涌入的鲜卑骑兵,感受着他们身上散发出的狂妄,令旗猛然挥下!

    “——屠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