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历史军事 > 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 第52章 凿穿
    号角声短促而尖锐,划破了山谷清晨的宁静。

    没有动员。

    没有口号。

    操练场上,两百馀名汉子沉默地披上冰冷的皮甲,甲叶碰撞的“咔哒”声,是此刻唯一的旋律。

    他们利落地翻身上马,动作整齐划一。

    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从鼻孔里喷出大团大团的白色气息,骑士们肃立在寒风中,纹丝不动。

    这是陈家坞的护卫队,第一次在没有张杨那些老兵坐镇的情况下,主动出击。

    陈虎提着一杆长矛,满脸涨红地挤到队伍前,双眼因渴望出战而冒火。

    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按在了他的肩上,是张魁。

    他没有回头,山一样的身躯纹丝不动,无声地拒绝。

    陈远调转马头,目光扫过陈虎,没有呵斥,只是平静地抬起下巴,示意他看向身后那片刚刚有了几分生机、正升起袅袅炊烟的安宁山谷。

    “家里比外面更重要。”陈远的声音不高,却清淅地传入陈虎耳中。

    “虎子,你留下。守好它。”

    陈虎眼中的火焰闪铄了几下,最终不甘地熄灭,他重重地点了下头,咬牙退开。

    陈远不再多言,猛地调转马头,面向幽深的谷口。

    “出发!”

    一声令下。

    “轰隆隆……”

    两百馀骑汇成一股,朝着谷口奔涌而去。

    贾习站在学堂前的土坡上,遥遥望着这一幕。

    他看着那支沉默的骑兵队,看着被所有人拱卫在最前方的那个少年。

    那少年背对着他,身形在皮甲的映衬下显得并不魁悟。

    可在他眼中,那背影却是一柄刚刚出鞘的绝世凶剑,饮过血,开了刃。

    那轰鸣的马蹄声,那沉默中凝聚的杀意,让老人的脑海里,再次回响起那句话。

    “我只知道,我们的命,是我们自己的。”

    直到这一刻,贾习才真正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在这崩坏的世道,在这人命如草芥的乱世,所有的道理,所有的纲常,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唯一能让人听懂的道理,只有握在自己手中的刀锋。

    他看着陈远率领的骑兵消失在谷口。

    一个崭新的秩序,将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野蛮地生长。

    ……

    雪后初融的荒原,略有泥泞。

    但这点阻碍,对于两百多匹精挑细选的战马而言,根本算不了什么。

    马蹄踏下,黑色的泥浆四散飞溅。

    队伍在斥候的引领下,沿着山阴的边缘疾驰。

    一个时辰。急行军。

    当队伍冲上一处高坡时,带路的斥候猛地勒马高举右臂。

    陈远抬手。

    身后两百馀骑令行禁止。

    马蹄扬起的烟尘还在向前翻滚,队伍却已停下。

    他顺着斥候手指的方向望去。

    数里之外,一座废弃的村寨依山而建。

    寨子周围,围着一大片人,鼓噪不休,污言秽语隔着这么远都能隐约听见。

    李风他们五十人,就被困在里面。

    陈远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山下的那伙人。

    近三百号人,声势看起来浩大,但阵型松散,乱糟糟的一片。

    除了中央簇重着十几名披着简陋皮甲、手持制式兵刃的内核悍匪外,其馀绝大部分人,皆是衣衫褴缕的流民。

    他们似乎被某种方式组织了起来,在外围稀稀拉拉地立着几排由草叉和削尖木棍组成的阵型。

    甚至有几十人拿着猎弓,不成章法地朝着寨子射箭,看起来声势骇人。

    与其说是在围攻,不如说是在借着人多互相壮胆,驱散自己内心的恐惧。

    这不是一支军队,而是一群被悍匪裹挟着、靠人多壮胆的乌合之众。

    在那十几名内核汉子的中央,一个身材魁悟的大汉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正挥舞着马鞭,耀武扬威地对着寨子里叫骂。

    “里面的杂碎听着!再不开门,等老子冲进去,男的剁碎了喂狗,女的……嘿嘿,赏给兄弟们乐呵乐呵!”

    定北将军?

    陈远嘴角牵起,一群饿疯了的野狗,也敢自称将军。

    他没有制定任何复杂的计划,也没有进行任何战术布置。

    对付这种乌合之众,只需要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

    他缓缓转头,看向身旁的张魁,右手并指如刀,在身前干脆利落地向下一劈。

    “随我。”

    “凿穿他们。”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远眼中的世界骤然一静,只剩下山坡下那个耀武扬威的身影。

    他双腿猛地一夹马腹!

    “唏律律——!”

    胯下的战马爆发出长嘶,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从高坡上俯冲而下!

    张魁没有丝毫尤豫,发出一声压抑的怒吼,紧随其后。

    他单手持长刀,眼神死死锁定着陈远的侧后方,护卫侧翼。

    任何敢从那个方向过来的威胁,都将先面对他的雷霆一击!

    “杀!”

    身后,两百馀名汉子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怒吼。

    那吼声中,是对同胞被戮的无边愤怒。怒火汇成一股势不可挡的洪流,跟随着他们的坞主,发起了冲锋!

    楔形阵!

    风声在耳边呼啸,卷起冰冷的杀意。

    陈远俯低身子,人与马仿佛合为一体,化作楔形阵最锐利的尖端,他身侧,张魁如同一座移动的铁山。

    他们的目标是那群匪寇的阵型中心,那个自称将军的人!

    “轰隆隆……”

    大地开始剧烈地震颤。

    山坡下,那群正在鼓噪的流民匪寇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们茫然地回过头。

    一道黑色的洪流,卷着漫天杀气,裹挟着踏碎一切的气势,从高坡上奔涌而下!

    那是什么?!

    是官军?还是匈奴人?

    不,都不是!

    那是比匈奴人更凶狠,比恶鬼更可怕的复仇者!

    距离在呼吸之间被拉近。

    为首那名自称定北将军的大汉脸上的嚣张与得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如同再次被鲜卑人追杀时的惊骇。

    他下意识地嘶吼着想要调转马头,甚至还想举起手中的马鞭去抽打身边发愣的亲卫。

    “拦住他们!给老子拦住……”

    他张大了嘴,想喊,想逃。

    身体却象被冻住了一般,不听使唤。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黑色的洪流,在自己的瞳孔中,越放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