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历史军事 > 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 第62章 送礼
    功曹府的宴席不欢而散,后续的影响却如投入湖中的石子,荡开一圈圈涟漪。

    张杨官邸的气氛依旧有些沉闷。

    张杨一夜没睡好,他想不通,自己明明是去赴宴庆功,怎么就差点跟人拔刀子。

    更想不通陈远三言两语,如何就将一盆脏水泼了回去,还引得满堂叫好。

    他只觉得云中城里的门道,比葫芦谷内崎岖的山路还要绕。

    就在他来回踱步时,门房来报,功曹王廉府中派人前来拜访。

    来人并非什么高官,只是王廉身边一名不起眼的幕僚,三十出头的年纪,一身青衫,面带微笑,眼神却精明内敛。

    幕僚一进门,便对着张杨长揖及地,口中满是恭维之词。

    “张军侯神勇,下官早有耳闻!昨日一见,方知传言不虚,真乃国之栋梁!”

    他先是将张杨夸了半天,把张杨说得都有些不好意思,这才话锋一转,仿佛不经意间提起了一旁的陈远。

    “昨日之事,我家功曹大人已严斥了李司马,说他酒后无状,险些冲撞了同僚。”

    “尤其是车太守听闻此事后,对陈坞主的教化之举,更是赞不绝口,说此等深明大义之举,堪为我辈楷模,有大功于社稷啊!”

    张杨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脸上有光,连连摆手说不敢当。

    那幕僚见火候差不多了,又闲聊了几句云中郡的风土人情,忽然间,才象是想起了什么,拍了拍脑袋。

    “哦对了,我家功曹今日公务繁忙,唯有午后能得片刻清净,打算在府中书房,理一理积压的私人文书。下官这就要回去辅助,军侯勿怪。”

    说完,他再次行礼,告辞离去,留下满头雾水的张杨。

    “阿远,他这是什么意思?”张杨扭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陈远。

    陈远程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将茶碗放下。

    “大哥,我们过了第一关,现在,才是真正的会面邀请。”

    “会面?”

    “那幕僚夸了你半天,句句不离我。最后那句,才是他今天来的真正目的。”陈远解释道,“这是王廉要跟我们单独谈谈了。”

    张杨恍然大悟,随即又紧张起来:“那……那我们去不去?要不要带人?”

    “去,当然要去。”陈远站起身,“但不是这么去。”

    他迅速走到桌案前,铺开一张竹简,提笔便写。

    “张魁!”

    “在!”守在门外的张魁大步走了进来。

    “这是礼单。”陈远将写好的竹简递给他,“你立刻把我们在九原县买的东西,照着单子上的东西备齐,一样不能少。然后,你亲自送到王府门房。”

    张魁接过一看,上面写着:锦缎五匹,南地新茶两罐,上等漆器一套。

    皆是价值不菲,却又风雅之物。

    “记住,”陈远叮嘱道,“把礼单递过去的时候,就说,是为我大哥昨日在宴席上掀翻桌案的鲁莽,特来赔罪的。”

    “赔罪?”张魁和张杨同时愣住了。

    明明是对方挑衅在先,怎么反倒要我们去赔罪?

    “我们是外来户,他是地头蛇。在人家的地盘上,想站稳脚跟,就得先把姿态放低。”陈远的声音很平静。

    见张杨和张魁仍有不忿,他多解释了一句:“大哥昨日掀了桌子,是亮出我们的獠牙,让他们不敢小觑。”

    “今日我们低头赔罪,是给足他们的面子,让他们有台阶可下。一打一拉,这生意才能谈。里子,是在谈判桌上拿回来的。”

    张杨虽然还是没完全想明白,但他选择相信。

    “好!就按你说的办!”

    ……

    午后,王廉府邸,一间雅致的静室。

    室中没有多馀的摆设,只一张矮几,两方坐席,一炉熏香,青烟袅袅。

    云中郡的实际二号人物王廉,正盘膝而坐,亲手烹茶,动作行云流水,一派士族大家的从容。

    陈远与张杨走进静室时,他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坐。”

    张杨被这股无形的压力弄得有些局促,依言坐下。

    陈远却神色如常,坦然落座,目光平静地看着对方那双养尊处优的手。

    “听门房说,张军侯派人送来一份厚礼,为昨日之事赔罪?”王廉将第一道滚沸的茶水淋在茶具上,升腾起一片白雾,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家兄性情刚直,冲撞了功曹大人,是我们的不是。”陈远主动开口。

    王廉终于抬起头,目光越过缭绕的茶雾,落在陈远身上,带着一丝赞许。

    “张军侯有你这样的兄弟,是他的福气。”

    他将一杯烹好的茶推到陈远面前。

    来了。

    陈远没有再多说废话,直接从怀中取出一卷绑好的羊皮,双手奉上。

    “功曹明鉴。”

    王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没有立刻去接,而是深深地看了陈远一眼,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但他什么也没看到,那张年轻的脸上,只有与年龄不符的平静。

    王廉终于伸出手,接过了那卷羊皮。

    他缓缓展开。

    只看了一眼,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不是什么信件,而是一份契约。

    字迹工整,条款清淅。

    ——陈家坞,愿将屠申泽盐场未来产出之一成,无偿赠予云中郡功曹王廉,聊作功曹为郡中公务操劳之润笔之资。

    契约的下方,赫然盖着陈家坞的朱红印信!

    这是一份能摆到台面上说的合作文书!

    王廉捏着羊皮卷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对方送的不是盐,而是一成收益。

    这代表着,陈家坞不仅要负责生产,还要负责运输、销售,最后将换来的钱财,分一成给他。

    他王廉,什么都不用做,只需坐在这云中城里,就会有源源不断的财富流进他的口袋。

    静室之中,落针可闻。

    只有炉火发出轻微的哔剥声。

    “陈家坞初来乍到,根基浅薄,只想在太守与功曹的庇护下,安安稳稳,做些养家糊口的买卖。”

    陈远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朝堂的规矩,我一介草民,不懂。”

    “我们只懂草原上的规矩。”

    他抬起眼,直视着王廉因震惊而锐利起来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陈家坞,想把盐和草原上的物资,卖到并州各郡。”

    “功曹大人,可否为我们开一条路?”

    “当然,草原若有异动,我陈家坞与南匈奴的盟友,愿为云中郡的犄角,共御外敌。”

    王廉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只是默默地,将那份羊皮契约,小心翼翼地卷好,然后郑重地收入了自己的袖中。

    这个动作,已经代表了一切。

    “盐官那边,我会打点。税,你们看着交。”

    王廉重新端起茶杯,声音恢复了平静。

    “张军侯资历尚浅,军司马的位置,暂时动不得。”

    “不过,我会向太守建言,在云中新设一营,专司清剿边境流匪胡骑。”

    “功劳够了,位置,自然是他的。”

    张杨闻言大喜,他站起身,对着王廉深深一揖。

    “多谢功曹大人栽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