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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移交

    回云中城的路上,气氛诡异得能拧出水来。

    队伍分成了泾渭分明的几拨。

    吕布亲自带着几名最沉稳的狼骑,如移动的铁壁,护卫在蔡邕家眷的马车旁,那双鹰隼般的眸子不时扫过左右,警剔着任何风吹草动。

    陈远则与那名为首的虬髯大汉并辔而行,那七八名游侠虽然收敛了杀气,但看向陈远的眼神,依旧充满了审视。

    “陈从事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还能力挽狂澜,救下蔡大家,实在是我辈汉家儿郎的楷模。”

    虬髯大汉言语间带着几分江湖人的客气。

    “壮士过誉了。”陈远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如春风拂面。

    “陈某奉命巡查北疆,清剿匪患,护佑汉家百姓乃是分内之责。倒是诸位壮士,不为名利,一路舍命护卫蔡大家,此等忠义,陈某佩服之至。”

    虬髯大汉被他一番话说的有些飘飘然,但心中那点疑虑却始终未消。

    这年轻人,太滑了,象一条抓不住的泥鳅。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队伍最后,那个被狼骑死死看管、嘴巴堵得严严实实的“匪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陈远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轻笑道:“壮士放心,待回到云中,我立刻将此人移交郡府贼曹,定要审个水落石出,看是何方宵小,敢如此胆大包天!”

    虬髯大汉瞳孔骤然一缩,不再言语。

    贼曹,那是官府里专管缉盗、审讯的狠角色,手段酷烈,寻常江湖人听了都头皮发麻。

    人犯到了他们手里,别说是幕后主使,便是三岁时偷看邻家寡妇洗澡的丑事都能给你审出来。

    既然陈远敢这么说,想来是不怕审的。

    或许,真是自己想多了?

    就在他们快马加鞭赶路时,一名狼骑悄无声息地从队尾脱离,如一缕青烟般消失在远方的地平在线,直奔云中郡城而去。

    云中郡,东城门。

    今日的城门守卫比往常多了数倍,甲胄森然,长戈如林,将往来百姓远远隔开,空出一条宽的信道。

    ——

    一身戎装的张杨站在不远处的箭楼上,双手负后,目光深邃地望着远方官道。

    他没有出面,只是静静地看着。

    而在城门正前方,郡功曹王廉一身官服,正焦急地来回踱步。

    在他身侧,站着一个面容冷峻、眼神如鹰集的中年男子。

    此人颧骨高耸,同样身着官服,正是云中郡贼曹。

    “王公,你说————那位陈从事,能把事情办妥吗?”贼曹压低了声音,脸上难掩紧张。

    “这可是从洛阳来的钦犯,还有一帮子游侠护着,万一————”

    “闭嘴!”王廉呵斥道,额角已见了汗,“他办不妥,你我就等着一起掉脑袋吧!”

    就在这时,远方烟尘大作。

    “来了!”箭楼上,张杨的拳头无声地握紧。

    王廉也瞬间挺直了腰杆,整了整衣冠,脸上换上了一副严肃而公正的官样表情。

    很快,一队骑兵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为首的正是陈远与吕布,他们身后,是蔡邕的家眷,以及那几名神情戒备的游侠。

    当王廉看到那被五花大绑的“匪首”时,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一丝惊愕。

    陈远一行人来到城门前,翻身下马。

    “绥远从事陈远,见过王功曹。”陈远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行礼。

    “陈从事辛苦了!”王廉立刻还礼,随即目光越过陈远,落在那被捆着的“匪首”身上,眉头一皱,“陈从事,这是————”

    不等陈远回答,那虬髯大汉已然上前一步,瓮声瓮气地说道:“这位官爷,此乃我等抓获的匪首!他们意图谋害蔡大家,我等江湖中人,有仇报仇,还请官爷将此人交由我等,定要问出幕后主使!”

    他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凝固。

    他要的不是公道,而是私刑。

    王廉身侧的贼曹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讥诮,他向前踏出一步。

    “我乃云中贼曹!”那中年男子的声音森寒如铁,“江湖?在本官面前,在云中郡界,没有江湖,只有大汉的王法!”

    他目光如鹰隼般盯住虬髯大汉,气势陡然攀升:“奉太守之命,缉拿匪患!此地发生的一切,都归我郡府处置!你,是想与我云中郡府为敌,还是想藐视朝廷法度?

    ”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压得虬髯大汉脸色瞬间涨红,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贼曹根本不给他辩驳的机会,大手一挥,厉声喝道:“此人,我带走了!郡府大牢,自有分晓!闲杂人等,胆敢干涉公务者,一并拿下!”

    话音落下,他身后立刻走出四名如狼似虎的下属,一把架起那个已经吓得浑身发软的“匪首”,塞住嘴就往城里拖去。

    解决了最大的隐患,王廉这才慢悠悠地转向那几个从洛阳来的官差。

    此刻,这几个官差正缩在队伍最后,战战兢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王廉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官威十足地喝道:“尔等身为朝廷官差,奉旨押解!竟玩忽职守,半途弃钦犯于不顾,险些酿成惊天大祸!可知罪吗?!”

    几个官差赶忙跪地求饶:“功曹明鉴,我等也是一时被匪徒所吓,并非有意啊!”

    “哼!并非有意?”王廉冷笑一声,声音却又缓和了下来,“罢了,念在尔等也是情急之下,暂且不与你们计较。”

    几个官差闻言,如蒙大赦。

    然而王廉话锋一转,声音再次变得严肃无比:“但朔方路途遥远,沿途匪患丛生,尔等已无力护送蔡大家周全。”

    “为保蔡大家万无一失,根据我大汉律法,边疆郡守及持节将军事急矣,有权接管辖区内一切事务!”

    他目光如电,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陈远身上,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道:“现由绥远从事陈远,全权接管此次押解!尔等,速将所有流放文书、勘合符验,全部移交陈从事!”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冠冕堂皇。

    那几个官差哪里还敢有半句废话,为首的连滚带爬地从怀里掏出一叠因汗水而有些褶皱的文书,双手颤斗地奉上。

    陈远平静地接过,仔细看了一眼上面依旧完好的火漆印信,确认无误后,收入怀中,点了点头。

    王廉立刻命人开具了一份回执,扔给那官差头子,挥了挥手,如同驱赶苍蝇:“领了回执,速速滚回洛阳复命!这里,没你们的事了!”

    “是是是!”几个官差如蒙大赦,拿着那张救命符似的回执,连滚带爬地逃离了现场0

    至此,一场从洛阳开始的流放,在云中城门前,以一种极其荒诞却又“合法合规”的方式,画上了句号。

    城门内外,一片死寂。

    那虬髯大汉和他的兄弟们面面相觑,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名性子急的游侠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道:“兄长,这————这他娘的也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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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闭嘴!”虬髯大汉低声喝断了他,眼中满是苦涩与无力。

    他看了一眼气势森然的官兵,又看了一眼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央的陈远和王廉,最后目光落在了神情复杂的蔡邕身上。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吐出了胸中所有的豪气与不甘。

    “我们是江湖人,玩不过他们这些穿官服的。”

    他们感觉自己就象看了一场排练了无数遍的大戏,从头到尾都是观众,不仅没有台词,甚至在戏演完后,才发现自己连鼓掌的资格都没有。

    这台戏,根本不是演给他们看的。

    蔡邕的目光则一直落在陈远身上,他看着这个年轻人,从容不迫地接过文书,平静地看着官差狼狈逃离。

    整个过程,脸上没有一丝波澜,仿佛这一切,本就该如此,本就在他的剧本之中。

    蔡邕心中一声长叹,老夫————这是刚出樊笼,又入棋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