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破和维斯二人神情严肃,一脸戒备。
只待这洞中神秘人发起袭击,他们便以雷霆之势一举将其擒拿下来!
结果,却是一个身穿朴素亚麻衣,还特么像个瘦猴儿一样的埃及男人从洞里爬了出来。
二人心头的警剔在此刻都消散了大半!
而后,马破百夫长一把揪住了男人的后脖颈。
“啊呀!?神灵饶命!神灵饶命!我知错了,我知道错了,您不要带我走啊!”
“你特娘的,胡言乱语什么呢!”
马破一声恫吓,将男人一个过肩摔砸在沙地上。
男人瘫倒在地,当即吃痛的倒吸一口凉气。
然后他就见到了眼前明灿灿的太阳,温暖的沙地,以及这两个眼神阴冷,浑身散发杀气的罗马人。
他回过神来,心中松了口气。
居然没死?
不是冥神要来抓走他,感恩伟大的卡苏斯!
“你是什么人?怎么从这洞里爬出来?”马破大声问道。
洛特斯眼珠乱动,脑海里瞬间进发出一个个幌子。
正当他思考要扯个什么谎言,蒙骗过去之时,一道略显磁性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
“你莫非是————盗墓贼?”
对方这话像根尖刺噗嗤一下扎进他的心头。
洛特斯一下慌了,他听得懂,对方说的是希腊话。
在埃及干盗墓这行当的,不认识希腊文,不懂希腊语你还盗个屁的墓!
埃及王国值钱的墓都特么是希腊人!
“看来你真的是盗墓贼,有点意思,大白天的来盗墓?怎么不见你带什么古董文物出来?”
塞克图斯再次询问。
他好奇的打量着这人。
第一次瞧见盗墓贼,倒真是稀奇。
然而,对方这一副闭口不答的样子,就让他有些恼火了。
“我瞧你的脸色,不象听不懂我的话————所以你是故意不答?”
“马破百夫长,杀了他!”
随着塞克图斯一声令下,马破毫不尤豫拔动腰间佩剑。
“别!别杀我,我说,我说!!”
洛特斯惊恐失色。
他看得出来,这几个外乡人是真敢杀人的。
塞克图斯才摆摆手,示意马破收剑,他淡淡道:“说吧。”
在马破和维斯的杀气震慑下,洛特斯不敢有丝毫的隐瞒,将自己团伙盗墓一事全都吐了个干干净净。
连墓主有可能是一位矿石商人的先祖都说了出来。
“三位大人,我什么都说了,绝无隐瞒,求各位大人能开开恩,放我一马!”
塞克图斯听完只觉得好笑。
这一炸,还炸出了个盗墓团伙可还行?
可惜,倒是不小心葬送了那两个盗墓贼的小命。
不过依据塞克图斯所知,这一时代埃及王国对盗墓贼可没有半分宽容,被抓到是会判死刑的!
也难怪这家伙在马破和维斯百夫长面前还想着要拖延狡辩,怕是蕴酿着什么唬人的说词。
一般的埃及人,看到人高马大、凶态毕露的马破百夫长,可是吓得当场就战战兢兢的。
这个叫洛特斯的家伙,干的杀头的活计儿,也难怪有些胆气了。
对于这个墓,塞克图斯自然是没什么探究的欲望,想了想,先让这家伙填埋了。
等坑洞埋好,三人便带着这盗墓贼回到了沙丘。
“盗墓贼?还吓死了两个?”
托勒密一听都来了兴趣。
“陛下,他们不是被吓死的,是被塌陷的墓室砸死的。”塞克图斯默默说了一句。
“那不都一样嘛!”
托勒密扭头又怒视洛特斯,破口大骂道:“丧尽天良的东西,人家的墓在那好好的,你却为了点钱财,潜进去惊扰亡灵,干这种人神共愤之事。”
说罢,托勒密喝道:“来人啊。”
宦官便迅速迎上来:“陛下?”
“这种盗墓贼,该如何处罚?”
“呃————陛下,一般是死刑,而常见的死刑,便是火刑,溺死,斩首,活埋,不外乎这几类。”
“那正好,塞克图斯刚在那里炸了个大坑,把这家伙丢进去活埋了吧。”
“是!”
两名士兵当即便架起了洛特斯,直奔那刚被扑灭不灭火的大坑而去。
然而这个时候洛特斯仿佛自知必死无疑,竟是咬牙谩骂起来!
“托勒密!你不得好死!”
“你们这群希腊外乡人,侵占我们埃及人的地盘几百年了,还想统治到什么时候去?天天横征暴敛,掠夺我们的血汗,不是因为你们这群贪婪如鬣狗的东西,我们何至于被逼的家破人亡,走上盗墓这种邪路!”
“现在你们又开始掠夺我们佩卢西姆人的粮食,又将要逼迫多少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你们这些高高在上之人想过吗?贪得无厌的家伙,我诅咒你们永远不得好死————”
“杀了他!立刻杀了他!斩首!!”
托勒密气的咆哮出声,不停拍打着车辕。
“该死!”
“该死的王八蛋,人神共愤的畜生,我从来没受过这样的侮辱,从来没有!”
这一刻,天子一怒伏尸百万的统摄力当即显现。
除了执行斩首的两名皇家士兵,其他便装士兵和宦官们沙沙跪倒了一大片。
连工匠也不例外,脸色惨白的低头俯首,大气不敢喘一声。
就这样,即便洛特斯被斩首后丢进大坑,鲜血染红沙地,半晌都无人敢吭声,气氛一片凝涩。
直到托勒密自己回过神来,盯着被血染红的大坑良久,歇了火气,才出声问道:“塞克图斯,我们可以回去了吗?”
“当然可以,陛下。”
“那就出发吧。”
托勒密声音低沉。
看得出来,鲜血似乎并未令他从痛苦的情绪里解脱。
少年人,正是心高气傲,自信心膨胀,认为自己瑞智神武的年纪,更别说托勒密还是一言九鼎的埃及国王。
因此,回程的马车上,托勒密却是忍不住沉声问起了塞克图斯:“塞克图斯,你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吗?我是问,他说我们王室剥削埃及子民,压榨子民的血汗,这话有没有理?”
“此言差矣陛下!”
塞克图斯思索片刻,道:“盗墓贼的怨言虽然并非全无来由,但也未见全貌。”
“试问王室统治埃及,给埃及这片土地带来前所未有的安定和繁荣,自亚历山大建城以来,埃及成为地中海最富庶的王国,尼罗河灌溉高效,新的粮食作物不断引入,法尤姆荒地变成良田,亚历山大灯塔和图书馆、缪斯神殿照耀四方。”
“如此这些,都是陛下以及陛下的父王、先祖,历代托勒密王者的治理之功,陛下怎能忽视这些呢?”
听到这,托勒密当即一笑,眼神再次明亮起来。
“不错,你这话才说的对啊塞克图斯!”
看到少年这副模样,塞克图斯心头乐了,这家伙看起来还真挺信任自己了啊。
不然他就开导了这么一句,给这小子高兴起来了。
“不过,一些埃及子民生活艰难、贫穷困苦,却是不争的事实,陛下。”
这时他却又话锋一转道。
他这话,有他这几日亲眼所见,但更多的自然是掉书袋,他前世所学之知识。
“什么嘛!你的意思,我们王室还是虐待了子民?”托勒密不爽道。
“不!”塞克图斯摇摇头:“陛下可知,民间不满其实多源于税收和地方弊端,有句话说的好,苛税猛于虎也!”
“陛下的王国将许多税种交由包税人竞拍承揽,部分地区税务干脆交给神庙,虽然是换取来大量金钱和神庙支持,可陛下可曾知道,那些人为了利润,会苛索过度,层层加码,直到将人民逼的身无分文,连口粮都不剩。”
“而在子民眼中,是陛下您,是王室将包税权和征税权交给商人和神庙的,在他们看来,这就是王室允许下的掠夺,陛下的印玺就是包税人手中的鞭子!”
“陛下为争取神庙支持,豁免神庙,给予他们免税权、土地自治权以及动用私刑权,您可知道,这会导致什么结果?”
托勒密只愣愣的看着他,问道:“什么?”
“神庙有大量土地,而不承担国家负担,如上贡粮食这些。农民会争相租借神庙土地种植而免税,神庙以神灵名义鞭笞,甚至对您的子民施展酷刑,导致民心离散,您认为,子民最后是怨恨虚无缥的神灵,还是埃及王国的统治者呢!?”
托勒密大脑空白的呆滞在原地,他听了塞克图斯这番信息密度爆表的话,久久还没理清楚头绪。
几乎是晕晕的回到了佩卢西姆城,回到了国王行宫。
等到塞克图斯跟他告辞,他才急忙抓住对方骼膊。
“那你说怎么办?你说王室该如何?”
“陛下,我只是一个外人,一个罗马人,不宜掺和埃及内政,何况您的三姐,克里奥帕特拉女王也不愿意看到我掺和埃及之政务的。”
“眼下我还需要改进新式压力泵,所以————”
“你不要找借口!”
托勒密突然皱眉,小胖脸这一刻仿佛真显露出几分国王威严来,他严肃道:“你是我亲自认可的国王友人,是我的朋友,干我三姐何事?统治埃及的人不止我三姐一个,我也是埃及的统治者,是埃及国王!”
“我现在需要你的建议,作为我的朋友,难道你不愿意真心诚意给我提出建议吗?”
“这————”
塞克图斯苦笑。
这整的,早知道他就不多嘴了,结果在这里打扰他干正事。
不过他还是问道:“陛下真的想听我的意见?”
“自然!”
“好,那我说的,陛下只可听进去,没有我的建议,您千万不可擅自做这些事情!陛下可否答应?”
“答应答应,你快说吧!”托勒密催促。
塞克图斯便扫视大殿周围一眼,随即坐在托勒密身旁的小凳上,沉声对他说道:“这第一件事,就是收回包税权!”
“记住,是收回,而不是立即把它废除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