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大师之击
力气大、耐力好，是林客的优势，却不代表他无敌。
即便他一有机会就四处研习战斗技巧，实战经验也颇为丰富，但真到了交手时，除非万不得已的时候，他向来不愿轻易涉险。
毕竟九成的胜算，和送死又有什么差别？
与牛角奥拉夫一同穿戴好盔甲后，林客抬手拿起那柄临时削制的木剑，然后在粗糙的木柄上掂了掂分量。
他眼角的馀光瞥见不远处的牛角奥拉夫还在笨拙地活动着四肢，厚重的铠甲在他身上摩擦出沉闷的声响，显然还没完全适应这身行头，于是他便故意扬高声音开口道：“在正式决斗之前，我想先见识见识你的力气，敢不敢先和我比上一场？”
牛角奥拉夫一听要比力气，原本因铠甲束缚而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满是刺身的脸上露出几分傲然的笑意，得意地回道：“哈哈，林客，看来你还是没有明白我的厉害，整个部落谁不知道我力气最大，不然也不会得了【牛角】这个名号，来吧，你想怎么比？”
林客微微颔首，转身朝着营地边缘走去，伸手指向那辆被帆布盖得严严实实的马车。帆布下隐约可见满满的货物。
“这些粮食本是准备送给你们部落的，总重差不多有一吨。
不如这样，我们每人各扛一百公斤，从这里出发运到对面的山坡顶，再原封不动地运回来，谁先回到起点就算谁赢，你看如何？”
牛角奥拉夫眯起眼睛朝马车打量了几眼，又看了林客一眼。
在牛角奥拉夫看来，林客的身形比自己矮了小半个头，肩宽也明显不及自己。
他想起自己上次在林间扛着百公斤的硬木走了两里地都不喘气，心中顿时有了底气，大手一挥便应道：“就这么定了，现场这么多人看着，都不许耍赖！”
很快，两人各自弯腰从车上搬下几袋沉甸甸的粮食，麻袋上的麻绳勒得指节发白，林客将麻袋在肩头系牢时，甚至能感觉到谷物在袋中微微晃动。
牛角奥拉夫则干脆利落地将麻袋甩到肩上，粗粝的麻布蹭着铁甲。在周围森民与军士们好奇的目光注视下，两人几乎同时迈开脚步，朝着远处那片覆盖着稀疏灌木的山坡快步走去。
一百公斤的负重行走对寻常人而言早已是难以承受的重负，便是常年干体力活的壮汉，短时间扛着或许没什么问题。
可此刻两人身上都套着数十斤重的骑士重甲，甲片在行走间不断碰撞，每一步都象是拖着千斤锁链。
更要命的是这场比试比的是速度，必须用近乎奔跑的速度负重疾行，牛角奥拉夫胸腔里的气息才走了一半路程便已开始发烫，每一次呼吸都开始变得沉重起来。
牛角奥拉夫仗着天生神力，一开始便铆足了劲往前冲，厚重的皮靴踩在草地上踏出深深的脚印。
他气喘吁吁地冲上坡顶时，后背的铁甲已被汗水浸得发亮，正想在原地休息片刻，转头却见林客竟紧随其后，额角虽也渗着汗珠，脸色却依旧平稳，甚至还冲着他从容地笑了笑，然后转身，便毫不迟疑地往回折返。
这下可把牛角奥拉夫看得一愣，原本想稍作喘息的念头瞬间被抛到脑后。
他咬着牙猛吸一口气，肩头的麻袋仿佛比来时沉了一倍，铠甲的关节处象是生了锈，每抬一次腿都要费上额外的力气。
他一边迈着沉重的步伐追赶，一边在心里暗暗咒骂这身碍事的盔甲。
若不是被这铁壳子捆着，别说百公斤粮食，就是再多加五十斤，他也能象扛着一捆柴禾似的跑个来回。
当林客肩上扛着粮食袋，稳稳地站回起点时，牛角奥拉夫还有十几步的距离。
他看着林客解开麻绳时依旧稳健的手，听着对方虽略有些急促、却远没到喘息不止的呼吸声，那张素来带着傲气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惊讶。
先前只当对方是靠技巧赢了诺德勇士，此刻才算真正明白，这个看似不如自己壮硕的男人，体内藏着何等惊人的耐力与力量，不知不觉之间，自己对林客的印象已然彻底改观。
能穿着和自己一样厚重的铠甲，扛着那么沉的东西跑完整整一个来回，足以说明对方的力气与耐力，丝毫不比自己逊色。
牛角奥拉夫正想靠在粮车边喘口气，却见林客已经拿起了木剑与圆盾，稳稳地站在场地中央望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从容：“跑了这一趟想必你也累了，没关系，尽管慢慢歇着，不丢人，我等你休息好了再和我决斗。”
话音刚落，林客便自顾自地挥舞起手中的剑盾。木剑劈砍时带起呼呼的风声，圆盾转动间与铠甲碰撞出清脆的轻响，一套基础剑盾术被他打得行云流水，显然是在借机活动筋骨。
周围围观的森民与军士们目光也齐刷刷地落在了牛角奥拉夫身上，带着几分好奇与催促。
牛角奥拉夫哪里听不出这话里的激将意味？
他不是傻子，从刚才比力气开始，就猜到林客是想借机消耗自己的体力。
只是他起初半点不慌，毕竟在部落里，还没人能在力气和耐力上胜过他，他笃定自己撑到最后一定能赢。
可此刻看着林客气定神闲的模样，再感受着自己肩头隐隐发颤的肌肉，以及铠甲下黏腻的汗水带来的滞涩感，他心里那点笃定，竟悄悄松动了几分。
此刻的牛角奥拉夫却是厚着脸皮就这么待在原地休息起来，全然不顾他人的目光，在他看来，周围那些看热闹的家伙没有亲身经历过穿着铁甲扛粮袋的重压，根本就不能体会到现在自己的疲惫。
只会看热闹的人也就只能看看热闹了。
稍微休息了一会儿，感受到自己的体力恢复了少许，饶是牛角奥拉夫的脸皮再厚也不能继续再等下去。
要知道自己的对手林客也是和自己一样的负重、一样奔跑，可是没有占自己多少便宜的，更何况他还比自己快了不少，这要是自己再缓缓，那和直接投降了也没什么区别。
于是他也拿起木剑和圆盾，准备和林客来一场一对一的战斗。
战斗的场地就在营地之外的空地，此刻的众人已经压根没有心思去管利萨拉德长老和奥娅女士之间在帐篷里面究竟干什么，而是将注意力都放在了两个男人的决斗上。
林客与牛角奥拉夫隔着三步距离对峙着，厚重的铁甲穿在两人身上，甲片缝隙里还沾着方才运粮时蹭上的泥点，双方木剑与圆盾都被紧紧握在手中，随着呼吸的起伏微微颤动。
“嗬——哈。”
牛角奥拉夫率先发难，他猛地踏前一步，沉重的皮靴在地上砸出闷响，握着木剑的右臂青筋暴起，一记侧斩直劈林客面门。
这一击势大力沉，连他身上的铁甲都因动作过猛而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林客全神贯注盯着对方的动作，脚下飞快错步，身体向左侧倾斜，同时将圆盾横在身前。
木剑重重劈在盾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震得他手臂发麻。
借着这股反震之力，林客手腕急转，木剑贴着盾沿滑出，剑尖直指牛角奥拉夫的肋下攻去。
牛角奥拉夫显然没料到林客不仅力气和耐力很高，动作上也是如此迅捷。
他急忙收臂回防，木剑与木剑在半空相撞，发出一声闷响，两人都被震地后退半步。
牛角奥拉夫低头看了眼自己肋下的铁甲，方才若不是收招够快，这一下足以让自己失去平衡。
“有点意思！再来再来！”
牛角奥拉夫咧嘴一笑，喘着粗气，眼中战意更盛。
试探过后，他不再急于强攻，而是迈着步伐缓缓绕圈。
突然，他猛跺地面，借着这股势头将圆盾朝前一顶，试图用蛮力盾击撞开林客的防御。
林客早有防备，脚下如生根般扎在原地，左臂死死顶住圆盾。
两盾相撞的瞬间，他借着对方的冲力顺势侧身，右手木剑顺着盾沿再次斜削而上，精准地磕在牛角奥拉夫握剑的手腕上。
“该死！”
牛角奥拉夫顿感吃痛，他握剑的力道顿时松了半分。
他这个时候才惊觉，对方看似不如自己壮硕，却总能借着铠甲的重量卸去自己的蛮力，每一次格挡与反击也都恰到好处。
大师击！
他会大师击！
牛角奥拉夫瞬间察觉到了林客的招式。
周围围观的众人摒息凝神，只见场中两道铁甲身影不断试探，木剑劈砍、圆盾格挡，彼此之间竟一时不分上下。
牛角奥拉夫的手腕被磕得发麻，疲惫感也让他握剑的力道松了半分，但是他却依旧不肯退让。
于是低吼一声，他再次选择进攻，借着转身的惯性将圆盾横挥而出，试图用盾沿扫向林客的腰侧。
这一下带着全身的蛮力，铁甲碰撞的瞬间甚至迸出沉闷的嗡鸣。
林客却象是早算准了他的动作，身体猛得后退，借着铠甲的重量向后滑出半步，恰好避开那势大力沉的一撞。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木剑突然变招，不再硬碰硬，而是顺着对方挥盾的轨迹下劈，剑刃精准地拍在牛角奥拉夫支撑身体的左腿膝盖内侧。
这一下看似轻巧，却恰好打在铠甲关节的缝隙处。
牛角奥拉夫只觉膝盖一软，厚重的身躯顿时失去平衡，不由自主地跟跄着向前扑去。
他下意识地想用圆盾撑地稳住身形，可手臂刚一发力，就感觉手腕处又是一阵酸麻，却是方才被林客磕中的地方早已积蓄了酸痛。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林客已欺身而上，左手圆盾猛地向前一顶，稳稳地抵在牛角奥拉夫的胸口。
这一抵并未用多少蛮力，却是彻底锁死了对方调整重心的可能。
紧接着，他右手的木剑一下子架在了牛角奥拉夫的脖颈处，剑刃虽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喘着粗气的牛角奥拉夫庞大的身躯终于支撑不住，单膝重重跪在了泥地里，铁甲与地面碰撞的声响震得周围人都心头一跳。
他抬头时，正对上林客平静的目光，对方的呼吸虽有些急促，握剑的手却稳如磐石，脖颈处的木剑始终没有挪动半分。
周围的喧闹声瞬间平息，连风吹过营地的声音都清淅可闻。
牛角奥拉夫愣愣盯着架在自己颈间的木剑，又看了看林客那被面甲遮挡住的脸，突然咧嘴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不甘，却更多的是释然：“不愧是如同外界传闻般的英勇战士，林客骑士，我输了。”
林客缓缓收回木剑，伸手将他从地上拉起，然后将面甲上推，露出脸来轻声道：“承让。”
牛角奥拉夫拍了拍身上的泥污，看着林客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眼神中不再是最初的不屑，只剩下实打实的敬佩。
他瓮声瓮气地说：“林客骑士，你比我想的更能打。诺德人的【冠军勇士】输在你手里并不冤。”
话音刚落，周围爆发出一阵欢呼，森民们看着林客的目光里，一开始桀骜不驯的表情渐渐被认可取代。
而那些追随林客前来的军士们，包括汉斯等人在内，也都对林客露出钦佩的笑容。
林客握着木剑的手微微松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的地方慢慢恢复血色，他知道，这场胜利不仅赢了决斗，更是初步得到了这些森民的认同。
就在两人就彼此的战斗技巧相谈甚欢时，先前在帐篷里密谈的利萨拉德长老与奥娅女士终于走了出来。
原本面无表情的【传奇女巫】奥娅，此刻脸上已不见先前的冷漠，反倒漾着一丝浅淡的笑意，而她身旁的利萨拉德长老也同样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两人在帐篷里时便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只是当时心思都在谈话上，并未分心去管。
此刻出来，见营地气氛不同往常，便对刚才发生的事生出几分好奇。
奥娅招手唤来牛角奥拉夫，询问起方才的经过。
牛角奥拉夫一五一十地将比试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当奥娅听到那场决斗本是以效忠为赌注，又得知牛角奥拉夫输了时，只是瞪了他一眼，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斥了句什么，随即转向利萨拉德长老介绍道：“利萨拉德，他就是奥拉夫，奥拉夫，快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