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收买人心
跛子威尔最初是个农奴。
因为粮食款收，缴不上管事老爷每年秋天的三个名目的正税、七项名目杂税，他很快要被抓去接受鞭刑。
一开始他还想咬咬牙挺过去挨上几鞭子的，可前去庄园送菜的邻居却带来一个不好的消息。
因为邻居偷听到管事老爷因秋收税银不足要被贵族问责，正打算从农奴里抓个典型活活抽死，而他就是那个倒楣蛋。
跛子威尔当机立断，带着妻子、孩子、父母一家七口逃进了山里。
可山民的日子并不好过，熬过冬天后，一家七口只剩五人，没等夏天到来，又减成了三口。
山民哪是那么好当的，要真是山里的生活好，山上早该人满为患了。
若真有好营生、好地方，那些贪婪的贵族早就占为己有，哪里轮得到他来落脚。
这时的跛子威尔开始后悔，后悔当初为何不忍一忍，让管事老爷把自己活活抽死。
那样只死他一个人就够了，父亲、母亲、妻子、女儿就不必丧命。
为什么不再忍忍呢？
他时常这样想，反正已经做了一辈子牛马，再辛苦些又何妨？等孩子长大了，等他们————
可每次想到这里，他都会陷入尤豫，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孩子们长大后，生活会有什么改变。
大概率还是会象自己这样，天不亮就下地干活，直到天黑得看不清路才回家。
一年到头忙忙碌碌，连顿饱饭都混不上，还得绞尽脑汁熬过北方的寒冬。
若是能侥幸在这样的日子里活下来，等孩子成年了，便娶个同样出身农奴的姑娘，一年接一年地生养，直到生不动为止。
最终能养活一两个孩子，再把他们拉扯大，男孩就给他寻门亲事，女孩就嫁去别家，然后一代又一代重复这样的日子。
自己和孩子们给领主老爷干一辈子活，直到自己再也动不了，就被埋进地里。
还得埋深些，才能免得被野兽刨出来啃食。
至于光辉主的天堂？那是领主老爷们才配去的地方。
象自己这样一无所有的人，连教堂的门都踏不进，只能在外面祷告。
光辉主认不认识自己都难说，又怎么会带自己去天堂那样的好地方？
听说在天堂里锄地的锄头是金的，挑粪的桶也是金的，餐桌上还会源源不断地出现没掺麦麸和木屑的黑面包，那样的日子真是好得没法想象。
可山里的日子实在难熬，这里土地贫瘠，好不容易开垦出一小块地，播下的每粒种子往往只能收获三四颗麦粒，根本不够一家人果腹。
山上的野菜野果倒不少，可一不小心吃到有毒的，那样的话当场死去都算幸运。
他的妻子就是误食了毒果，在草垛上疼了整整三天才咽了气。
好在山里那位神秘而强大的山民首领，传说中的巫师大人利萨拉德长老，见他一家一个冬天就没了大半，也是动了恻隐之心，便吩咐一位老猎人带着他和仅剩的两个孩子学习打猎。
设置陷阱、制作箭头、鞣制毛皮————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日子依旧清苦，可在掌握了深山生存的本领后，却也是熬过了最初的艰难。
虽说还是吃不饱、穿不暖，一家人总算勉强活了下来。
眼看生活渐渐平稳，直到某天，那位让他得以活命、令他满心钦佩的利萨拉德长老却找了来，希望他能跟着自己归顺一位领主，迁入对方的领地。
这件事让跛子威尔难以接受。
自己之所以落得这般悲惨困苦的境地，不正是拜贵族领主所赐吗？
要他再回到那种被鞭子赶着干活的日子，他却是说什么也不肯。
然而他的大儿子大威尔却不这么想。
这孩子没挨过鞭子根本不懂外面世界的可怕。他向往着外界的生活，于是便偷偷背着父亲，偷带着弟弟小威尔跟着利萨拉德长老走了。
这一走山里就只剩跛子威尔孤零零一个人，他想去找孩子，却不知他们往哪个方向去，询问了几里外的邻居，才知道他们都朝东方去了。
跛子威尔没有尤豫，背上弓箭就朝着东方追去。
一连走了好几天，他终于望见了一道围墙。
那是贵族领主们圈地的围墙。
曾经的伤痛让跛子威尔既恐惧又愤怒，他恨不得冲上去质问那些贵族的走狗。
为什么自己这些人都逃到山里了，却还是不肯放过？连这样贫瘠的土地他们都要侵占吗？
然而终究是势单力薄，在【上游营地】的树林里潜伏观察了数天，眼看随身携带的粮食就要见了底，跛子威尔不得不放弃转身返回山里的家。
他原以为自己和两个不听话的孩子已是最后一面，没想到某天清晨，大威尔竟突然出现在山里。
孩子带回来一整袋磨好的黑麦粉，说是这段日子在领主领地干活攒下的，自己一个人吃不完，又担心父亲在山里挨饿，特意背回来交给他。
真是个有孝心的孩子。
可在跛子威尔看来，领主怎会允许农奴私存粮食？更不可能放任他们偷偷跑回山里，然而事实却是摆在他的面前，让他不得不相信。
“老爷让我来的，他心善。”
大威尔是这么回答的。
他想劝说大威尔留下来，不要再回那个所谓的领主领地，却被儿子干脆地拒绝了。
大威尔说，他现在向领主租种了二十亩田地，眼下正是农忙时节下，他必须回去照料。
这片地里的收成有一半都归他自己，绝不能就这么放弃。
看着刚团聚又匆匆离去的大威尔，跛子威尔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
难道一直以来的想法都错了？或许真该相信儿子的话，或是利萨拉德长老的判断？
没等他尤豫太久，利萨拉德长老再次找上了门，坚持要他一起走。
“威尔，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弓箭手。现在你的两个孩子都在林客骑士的领地过得很好，你一个人守在山里不是长久之计。
跟我走吧，我以信誉担保，情况绝没有你想的那么糟！林客骑士远比你想象的要好，他是天选之人，是受光辉主眷顾的【神选骑士】，是代表主在人间行走的正义与仁慈！”
或许是长老的话动了心，或许是潜意识里仍相信光辉主不会骗人，跛子威尔在反复的尤疑中，终究还是跟着利萨拉德长老，朝着【渡鸦堡】走去。
一路上，跛子威尔发现不止自己，还有许多山民都在利萨拉德长老的劝说下聚集起来，跟着他去投奔那位素未谋面的领主。
若是只有他一个人做这个决定，心里多半会徨恐不安、胡思乱想。
可当他看见这么多或熟悉或陌生的人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原本悬着的心竟奇异地平静下来。
“既然这么多人都选了这条路，大家的选择总不会错吧？”
跛子威尔暗自琢磨着。
很快，众人走到了他之前见过的那堵围墙前。
原以为这就是目的地，利萨拉德长老却告诉他们，这里只是领主的一处小营地，真正的【渡鸦堡】还要往前去。
跛子威尔心里微微一惊，可更大的震撼还在后面，成片的黑麦田铺展在眼前，饱满的麦穗沉甸甸地压弯了麦秆。
一排排干净整齐的木屋错落有致，坚固的围墙后，还有许多身披铁甲的卫兵在巡逻。
这一刻跛子威尔心底突然升起一阵恐惧。他忍不住猜疑起来，自己是不是被利萨拉德长老骗了？
难道要被当成奴隶卖掉？毕竟能拥有这般富庶领地的领主，怎会需要自己这样的“贱民”？
“贱民”这个词像根刺扎在他心底。哪怕他从没对自己或别人说过，却早已默认了自己这个身份。
生来如此，似乎也永远如此。
望着那道坚固的木墙，跛子威尔悄悄盘算着如何钻进旁边的树林逃跑。
可没等他挪动脚步，利萨拉德长老便让众人稍安勿躁，自己则上前去与对面的领主卫兵沟通起来。
沟通出奇地顺利。每个人不仅分到了管够的黑麦糊糊，还有一段购咸的咸鱼。
更让跛子威尔难以置信的是，领主竟承诺给他们分租种的田地、盖房子的地块，甚至可以申请驮马、鸡鸭等牲畜。
要是有人不想种田，还能继续打猎，或是添加巡逻队，这样的条件简直像做梦一样。
跛子威尔却是动了心，决定先留下来看看情况。没等他缓过神，两个孩子便找了过来，说领主老爷要见他们一家人。
领主亲自见自己？
听到这话，跛子威尔顿时慌了手脚。
尽管孩子们再三保证不是坏事，他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那可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啊！哪怕从前自己对贵族满心怨怼，可是当真要面对面时，骨子里的畏惧还是忍不住冒了出来。
另一边，庄园宅邸内的林客正微笑着送走一户山民。
那是五口之家，尽管脸上还带着局促，但是他们看向林客的眼神里却已少了戒备，多了几分感激。
这一百多位山民分属几十户，为了尽快收服人心，林客做了个让所有人意外的决定。
那就是挨家挨户接见他们。
他知道第一印象至关重要，只要打下初见时的信任基础，日后的凝聚与培养就会顺利得多，而这点时间他还是愿意花下去的。
他不想让这些山民随便散入领地，总要先亲自看看每个人的情况再做打算。
只是连续见了十来户后林客也有些疲惫了。他强忍着乏意，对身旁的利萨拉德长老问道：“下一户到谁了？”
利萨拉德长老走到门外看了看，转头回道：“大人，是跛子威尔一家，一共有三口人，包括他本人，还有两个儿子大威尔和小威尔，都是不错的猎人，射箭上挺有天赋的。”
“让他们进来吧。”
林客道。
很快木门被推开，跛子威尔低着头，几乎是被两个儿子半扶半推地挪进屋里。
他低着头紧紧盯着地面，粗糙的手掌把衣角捏得发皱，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大威尔和小威尔站在他身后，虽然也是有些紧张，但是比起自己的父亲却是好了许多，并且眼神里却藏着一丝期待。
林客放下手中的木杯，目光温和地落在三人身上。
他没有先开口，只是看着跛子威尔微驼的脊背和那条不太自然的腿。
那是农奴时代留下的旧伤，像刻在身上的苦难印记。
“威尔，你很不错，在我眼里你是一个特殊的人才。”
林客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利萨拉德医师说你是山里最优秀的猎人和弓箭手，我也看好你，你和你的孩子都很优秀。”
跛子威尔猛地抬头，对上那双没有丝毫鄙夷的眼睛，喉咙发紧，半晌才憋出一句：“回——回大人，会些，不敢说最厉害，就一般，就一般。”
林客微笑地点点头，指了指旁边的木凳说道：“威尔，你是个优秀的猎人，请坐吧，我听说你们在山里过得很苦，如今到了【渡鸦堡】就不用再饿肚子了。”
他顿了顿看向跛子威尔：“你是好样的，你是我需要的人才，要能打猎、能种田、能守着领地过日子的人，我希望你能够和你的孩子们一起留下向我效忠，你愿意吗？”
跛子威尔张了张嘴，他看着领主真诚的眼睛，又看看身旁挺直腰杆的儿子，那些深埋的恐惧突然松动了，他突然离开座位跪了下去，重重磕了个头，声音带着些许的哽咽：“大，大人，我愿意！”
林客扶起他道：“干活不是为我干，是为你们自己干，这几天你先好好休息，之后会有人带你去选盖木屋的地方，田地也一样，会有人帮你们挑一块上好的地块。”
“谢谢，谢谢领主老爷，谢谢————”
又和跛子威尔和他的两个几子聊了些闲话，林客亲自将他们送了出去。
看着充满感激离去的三人，林客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对着利萨拉德长老点点头，后者很快将另外一户人家叫人进来。
“恩，沃尔夫，你很不错！，在我眼里你很特殊。”
，，“你很优秀！我看好你————”
”
，“在山里过得很苦，如今到了【渡鸦堡】就不用再饿肚子了。”
，——————
“干活不是为我干，是为你们自己而干————田地也一样，会有人帮你们挑一块上好的地块。”
”
，“你是优秀的人才，领地正需要你这样的人————希望你的添加，向我效忠，你愿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