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疯狂攻城
箭楼车移动缓慢，却能够凭借高度优势，直接射击城墙之上的守军，而此刻台上的叛军弓箭手已开始放箭。
箭矢越过木墙，射向城头守军，一名守军来不及躲闪，肩头中箭，瞬间闷哼着倒地，身旁同伴立刻将他拖到城楼内侧包扎。
“加尔亚赫在那里！”
林客大叫道：“快去通知他，用火箭射箭楼车顶部！不惜一切代价，别让这些东西靠近木墙！”
很快，加尔亚赫带着几名弓箭手从箭楼探出头，他们手持裹着麻布的箭矢，点燃麻布后拉满弓弦，瞄准箭楼车顶部射去。
几支火箭在空中划出弧线，精准落在箭楼车木板上。
麻布裹着火药与松香混合物极其易燃且难以扑灭，即便箭楼车的木板做过阻燃处理，也很快被火焰引燃后，冒出熊熊烈火。
台上的叛军弓箭手吓得纷纷往下跳，有人直接摔在地上，有人衣服被火焰点燃，在原地打滚惨叫。
可叛军并未放弃，剩下的两架箭楼车继续前移，箭台上的弓箭手拼命放箭，试图压制守军火力。
城墙上的守军也不甘示弱，箭矢与叛军的箭在空中交汇，密集地射在木墙上，留下密密麻麻的箭孔，战况再次陷入胶着。
时间推移，渐渐日落西斜，双方的战士在厮杀中也都渐渐力竭。
一名年轻的守军从箭壶里抽出最后一支箭矢，用尽全力拉满弓弦，瞄准箭楼车上的叛军弓箭手射去。
箭矢精准地射中了他的咽喉，那叛军弓箭手从箭楼上摔下来，重重地砸在地上，而台下的叛军见状，直接弃了箭楼车就往回撤。
尤其是那些面黄肌瘦的流民征召兵，手里拿着生锈的草叉或木棍，被督战队逼着往前冲的他们，也都在一轮轮进攻中溃败四散，根本就聚集不起来。
而此刻的叛军在轮流几波冲锋之后，士气变得无比低迷，不少人都已经拒绝继续作战。
哪怕是军官不停地催促，也只不过是稍微动弹了一下，即便是正规的军士，也是在稍稍前冲了一小段距离就朝着两边散开。
叛军的攻势越来越弱，原本密集的箭雨变得稀疏，冲上来的叛军也越来越少。
越来越多的叛军征召兵开始往后退，甚至有人直接扔下武器，朝着【秃鹫堡】的方向跑来投诚。
叛军将领看着越来越多的军士溃散，以及手下那些伤亡惨重的精锐，不由气得浑身发抖，可他知道再打下去也只是徒增伤亡。
今天是打不下这座城堡了。
他勒住马绳，朝着【秃鹫堡】的方向看了一眼，咬牙喊道：“撤！”
叛军的号角声再次响起，这次却是撤退的信号。
剩下的叛军纷纷往后退，损坏的器械被遗弃，受伤的同伴无人理会，那些能动的叛军狼狈地退回营地。
城墙上的守军顿时欢呼起来，有人挥舞着长剑，有人举起头盔，欢呼声在【秃鹫堡】
上空回荡，但是却也难掩众人的疲惫。
林客站在城头，看着叛军撤退的背影，脸上却没有笑容。
他知道，这只是白天的进攻，叛军接下来肯定还会再来，而且会用更狠的手段。
“汉斯，”
他转头对身边的人说道：“让斥候再去叛军营地附近探探，看看他们还有什么器械没亮出来。
另外，把倒戈的流民、以及战斗时抓获的俘虏集中到堡内的空地上派军士看着，别让他们捣乱，必要时就拿来填线和祭旗。”
汉斯点头应下，转身去安排。
古德神父走到林客身边道：“光辉主在上，我们守住了白天的进攻，让我去给战士们祷告，提升一下士气吧。”
林客微微点头，目光落在远处的叛军营地，那里的炊烟渐渐升起，却没了之前的喧闹。
这场攻防战，还远远没到结束的时候。
天渐渐黑下来，守军们趁着叛军休整的间隙，抓紧时间修补木墙，将城外损坏的拒马重新捆好，又熬了几大锅的热水和金汁，准备应对接下来的战斗。
倒戈的流民坐在空地上，大口吃着黑麦面包，眼神里渐渐有了光彩，有的甚至主动提出要帮守军搬运器械。
可就在这时，远处的叛军营地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象是无数人在敲击木头。
林客立刻登上城头，举目看去，只见叛军营地中央，几十名叛军正围着一个巨大的木制器械进行组装。
器械的底部是一个圆形的底座，顶部是一根长长的木杆，木杆顶端绑着一个巨大的石头。
“是炮！”
林客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叛军居然这么快就起炮了！
投石器的射程比箭楼车远得多，若是叛军用投石器投掷石头，甚至燃烧的火球，【秃鹫堡】的木墙根本抵挡不住。
林客立刻转身，对着身边的亲兵喊道：“让所有守军全部退到石制城墙下！放弃第一道和第二道木墙！”
眼见对方要使用抛投器械，守军们不敢耽搁，纷纷朝着石制城墙跑去，那道抵挡了叛军一整天的木墙防线，也是毫不尤豫被林客放弃。
这一夜双方没有其馀动静，彼此都在各自默默舔舐伤口，准备着明天的战斗。
此刻的叛军营地内。
夜幕下，营地边缘的空地上，一堆篝火正噼啪作响，罐里的乱炖菜汤咕嘟咕嘟翻着泡，浮起的零星油星子沾在罐壁上，又被热气烘成了深褐色的印子。
亨利和几个弟兄围坐在篝火旁，相互之间说着闲话。
眼见炖菜熟了，亨利亲自给一人舀上满满一碗，而其中一人从腰间解下小斧头，又拿出两个硕大的黑面包准备分割。
面包硬得象块陈年木板，敲在膝盖上能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人咬着牙，手臂青筋绷起，一斧头下去，面包也才裂开一个口子，露出里面混杂着的浅黄木屑和细小的沙子，连带着几颗没磨碎的麦麸开始往下掉。
弟兄们挨个接过自己的那份，指尖触到面包的硬壳，都忍不住皱了皱眉。
亨利捏着分到的黑面包，指节微微用力，面包却纹丝不动。
他瞥了眼自己手里的菜汤，汤里飘着几片蔫黄的菜叶，偶尔能看见一小块带筋的肉渣，除此之外，就只有浑浊的汤水。
他把面包整个浸进汤里，看着硬壳慢慢吸饱水分，许久之后才捞出来就着汤水，咬了一大口。
可牙齿刚碰到面包，一股粗糙的颗粒感就充满口腔，木屑的涩味混着沙子的硌牙感，再加之菜汤里若有若无的腥味，让他喉咙里一阵发紧。
亨利嚼了没两下，实在咽不下去，猛地侧过头吐在地上，嘴里还不停啐着：“呸呸呸，该死的！这到底是掺杂了多少木屑和沙子？这群贪婪的混蛋，是真的把我们当牲口糊弄啊！”
他的话刚落，旁边的一个弟兄就跟着点头，把手里的面包往地上一搁，语气里满是不满：“就是！在【老冰湖】的时候，林客骑士给我们准备的面包，哪回不是松软香甜的？
就连菜汤里的肉都能捞着好几块。
可到了这儿，连口干净的吃食都没有，还谈什么报酬？我听说前几天有个弟兄去问要拖欠的佣金，直接被赶了出来，说是雇佣兵不配要那么多！”
这话戳中了所有人的心事，弟兄们都沉默下来。
他们原本是在北方讨生活的一群雇佣兵，后来和亨利结伴而行，一起南下寻求生计。
而之前他们和亨利一起被林客雇佣，跟着他混了一段时间之后，生活习惯和嘴都被养刁了，现在还让他们过苦日子，却是有些难以接受。
这次按照林客的吩咐，伪装成一群为了钱财而来的雇佣兵，添加叛军队伍，就是为了摸清叛军的兵力部署，等待合适的时机传递消息，然后制造混乱。
可谁也没想到，叛军对他们这些雇佣兵如此苛刻，不仅吃食敷衍，连住处都是漏风的帐篷，夜里睡觉能冻得人缩成一团。
“今天的攻城战没叫我们上，算是运气好。”
亨利搓了搓手，往篝火边凑了凑，声音压低了些：“我早上塞给了那个贪婪的指挥官三枚银币，他才松口把我们调去守军营，没让我们去前面填线。
你们是没看见，早上从前线抬下来的伤兵，断骼膊断腿的不计其数，还有几个直接没了气，那血都把城外的土路给染红了。”
弟兄们听得脸色发白，有人声音有些发颤道：“要是接下来的战斗都这么惨烈，我们总不能一直靠贿赂躲着吧？万一那长官收了钱还不办事，把我们推上去怎么办？
难不成真的要和林客大人作战？那样我们不是亏大了嘛！”
亨利还没开口，旁边的另一个同伴突然四下张望了一圈，营地远处的帐篷里亮着油灯，隐约能听见隔壁营寨内，叛军军士们的喧闹声。
几个巡逻的士兵正扛着长矛往另一边走去，没人注意到身处雇佣兵营帐中的他们。
他赶紧往亨利身边凑了凑，肩膀几乎贴着亨利的骼膊，声音压得极低：“亨利，咱们的任务究竟是什么？总不会是让我们去刺杀这里的指挥官吧？
我昨天特意绕到指挥官的军帐附近看了看，帐子外面至少站着八个持盾的军士，不远处还有弓箭手在旁边警戒，每时每刻都有重兵守着，我们根本靠近不了啊！”
他的话让其他弟兄都紧张起来，纷纷看向亨利。
亨利却显得很平静，他拍了拍彼得的肩膀，同样压低声音：“别着急，这种送死的事，我怎么会接？
林客骑士早就跟我说过，咱们的任务是潜伏，不是拼命。
现在才刚添加叛军没几天，先观察一段时间再说，我心里已经有数了。
说着，亨利拼命伸进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小布包，解开绳结，里面露出五枚磨得光滑的骰子。
骰子是用兽骨做的，表面刻着清淅的点数，边缘因为经常把玩，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把骰子在手心晃了晃，骰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喧闹的营地里显得格外清淅。
弟兄们的目光都落在骰子上，满脸疑惑。
亨利却没直接解释，而是指了指不远处的叛军帐篷区：“你们看，我们的帐篷区和叛军的主营地隔着一条土路，白天有人巡逻，晚上还有哨卡。
这说明什么？说明叛军根本没完全信任我们，还在防着咱们。想要制造混乱不能硬来，得动动脑子。”
他把骰子放回布包，揣回怀里，继续说道：“我这几天观察过，叛军的士兵大多喜欢赌钱，尤其是晚上没事的时候，经常聚在帐篷里掷骰子、赌牌。咱们可以从这下手。
先找几个好赌的叛军士兵，跟他们混熟，一来能套套话，看看他们的兵力部署和粮草情况。
二来等熟悉了，再想办法整点挣钱的活计，顺带让他们内部起冲突，只要叛军乱起来，咱们就能趁乱做事。”
众人眼睛一亮，纷纷点头同意道：“这个主意好！我以前在镇上跟人赌过骰子，还懂点技巧，到时候我可以上！”
“别急，得慢慢来。”
亨利安抚下众人，语气严肃道：“明天我先去跟守哨卡的士兵搭搭话，看看他们的口风。
你们也别闲着，多留意身边的人，看看谁好赌、谁脾气暴躁，把这些记下来，咱们晚上再商量。
记住，千万别露马脚，我们现在是雇佣兵，眼里只能有钱，不能让他们看出半点不对劲。”
“不是，我们不是一直都是这样的雇佣兵吗？”
“对对对————”
弟兄们闻言，都相互看了看，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天色渐亮，叛军营地内的石炮也是被马车拉了出来，摆在城堡外的空地上。
一声巨响之后，一个巨大的石头从投石器上飞出来，朝着【秃鹫堡】的方向砸来。
轰隆一声，刚好砸在第一道木墙上，木墙瞬间塌了一个大口子，木屑和尘土漫天飞舞。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石头接连飞来，第二道木墙也开始摇晃，顶部的箭楼渐渐倾斜，最终化作废墟倒在地上。
已经从睡梦中苏醒的林客来到城楼上，看着外面那倒塌的木墙箭塔久久不语，他知道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
石制城墙虽然坚固，可叛军有石炮，还有源源不断的兵力，这场攻防战，注定要打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