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急转直下【加更】
【提哈村】
林客将自己的宅邸贡献了出来，这原本是他身为领主到村子里时，居住和议事的地方。
此刻，大厅里摆满了椅子，不大的空间内密密麻麻地坐满了贵族领主们，却是显得颇为拥挤。
肯卓尔【格里芬】伯爵拒绝了林客让他休息的提议，而是连夜召集了在场所有领主，将事情的原委和盘托出。
“【凛冬禁卫】并未参与对我们的战争，那些所谓从【自由港】突袭而来、与我们交战的，并非【凛冬禁卫】的重骑兵，他们都是大王子的私兵伪装的，而且数量也没有上千人，实际上正规的军士连三百人都不到。”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显然这个消息让他们一时间难以接受。
“所以————我们上千大军————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就被几百人吓退了？”
有人小声问道，其他人则都沉默不语。
因为这实在是太丢人了。
一旁的林客心中一动，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若真有一支上千人的大军从【自由港】倾巢而出，扑向【灰熊镇】，没理由不会被斥候提前发现，而是等到大军即将抵达城镇时才有人报信。
况且真有上千骑兵的话，也绝不会任由领主联军四散溃逃，却不派骑兵追击，去扩大战果。
这一切现在都说得通了。
威廉大王子那边想出了一个粗糙且经不起推敲的计谋，却让本就各怀异心、未能配合起来的领主联军陷入了混乱。
他其实只派了一小股军队，昼伏夜出，偷偷抵达【灰熊镇】不远处，然后找准时机，伪装成重骑来袭的架势，就把这群心不齐的贵族领主们全都吓退了。
当时如果贵族领主们没有象惊弓之鸟般四散奔逃，而是整军备战、坚守【灰熊镇】的话，只要探明了实际情况，那么这支小股军队便会完全失去作用，甚至在造成太大麻烦前就被剿灭。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领主联军已经溃败，当时只有肯卓尔【格里芬】伯爵带领着少量军士上前迎战，在不占优势的情况下也只能无奈后撤。
不过幸好对面只是小股军队，否则肯卓尔【格里芬】伯爵怕是也回不来了，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一时间，全场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懊恼、悔恨、愤怒等情绪交织，最终都只化作了一声声叹息。
“现在怎么办？”
有人问道。
“先把逃兵都集结起来吧，我这次出来可是把领地内的青壮男人都带出来了，我要把他们都抓回去，不然都没有人种地了！”
“集结，当然是重新集结，该死的，那些跑得快的家伙，现在估摸着都已经在自家庄园吃上饭了！”
“我就说那些【凛冬禁卫】不会来嘛，你们还不信。”
“混蛋，你什么时候说过！”
“狗屎，你再敢大声试试！”
一时间，整个大厅内就陷入了骂战，显然虽然众人都贵为领主，但是在素质这一方面，却是都还有待提高。
彬彬有礼？
抱歉，没学过，前任贵族老爹也没有教过。
【北境】贵族领主只会教授自己的孩子如何用最快最准确的手法把人捅死，如何在收税的时候如何尽可能更多地填满自己的粮仓，在吊死人的时候怎么打结才能够更加丝滑。
而不是识文断字，做一个只会吟诗作对的废物。那样柔弱的贵族，或许只有在南方的【帝国】和【联合城邦】那里才会有。
而那样软弱无力的南方贵族，在【北境】的贵族领主们眼里，统一有一个称呼：
大肥羊。
毕竟在场的这些贵族，虽然不能说个个目不识丁，但跟那些南方吟诗作对、精通礼仪的宫廷贵族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
他们生活在【北境】的苦寒之地，每天打交道的不是呼啸的北风，就是凯觎他们领地的蛮族和盗贼。
他们能坐上领主的位置，靠的从来不是能言善辩或者对律法条文的熟稔。
他们一半是祖先传下来的血脉和领地，另一半，也是更重要的一半，则是他们自己一拳一脚打出来的。
这意味着他们自己必须象一头熊一样强壮，能在战场上一马当先，用战斧劈开敌人的头盔。
意味着他们的武器要足够锋利，能轻松斩断对手的盾牌和四肢。
意味着他们的铠甲要足够厚重，能挡住最凶狠的劈砍和射来的箭矢。
更意味着他们手下要有一群同样不要命的战士，一声令下就能为他冲锋陷阵。
在他们的世界里，道理和友善是最不值钱的东西。谈判的基础是实力，和平的前提是威慑。
如果你不够强，那么再有理也没人会听，如果你不能用刀剑保护自己的领地，那么再友善也只会招来他人的窥探。
所以，当听到他们被区区三百人吓得溃不成军时，那种羞愧和愤怒才会如此强烈。
这不仅仅是一次军事上的失败，更是对他们生存法则的一种羞辱。
他们赖以生存的强悍，在那一刻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面对着眼前这般低下且混乱的场面，肯卓尔【格里芬】伯爵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
起初他耐着性子听着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但是越听下去，心中的烦躁就愈发强烈。
突然，他猛地一拍身前的桌子，震得桌上的杯子都微微晃动。
嘈杂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肯卓尔【格里芬】伯爵环顾着四周，目光在每一位领主脸上停留片刻，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说道：“逃跑的时候大家都是一起逃的，现在也别再争论谁跑得快、谁跑得慢了。
当务之急是重新集结军队。该死的，要是让查理王子那边的贵族们知道了我们这里的情况，他们肯定会笑掉大牙的。”
他的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在场众人的头上，让他们再次心生一丝尴尬。
是啊，上千人的大军，连敌人的面都没看清，就被吓得四散溃逃，传出去确实颜面尽失。
无论当时的实际情况多么复杂，信息传递是否存在误差，外人只会看到结果。
威廉大王子以三百兵力击败了他们三千大军，并且大获全胜。
这个结果就足以让他们成为整个公国的笑柄。
宫廷里面的滑稽小丑，以后或许就可以用来形容他们了。
就在众人又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如何集结军队、如何向查理王子解释这次溃败时，肯卓尔【格里芬】伯爵再次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他将自光缓缓投向了角落里从头到尾都保持沉默的林客，开口问道：“林客骑士，你怎么看？”
林客心中暗暗嘀咕：
我怎么看？我用眼睛看呗，难不成我还能以一敌百不成。
但他脸上却依旧保持着严肃的表情，先是对着肯卓尔【格里芬】伯爵微微颔首，然后环视了一圈在场的领主们，语气沉稳地说道：“伯爵大人，我这里有几个问题，希望你和在座的诸位大人能够为我解惑。”
肯卓尔【格里芬】伯爵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你说吧。”
林客清了清嗓子，问道：“如果我们现在立刻重新集结军队，那么想要恢复到之前的军队规模，最快需要多长时间？”
肯卓尔【格里芬】伯爵陷入了沉思，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有些不确定地回答道：“至少需要一周的时间，这还是创建在那些已经跑回自己领地的领主没有解散军队的前提下。
如果有些领主已经把军士遣散回家了，那想要完全恢复到之前的兵力，至少需要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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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问题。”
林客站起身，走到大厅中央，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穿透力地问道：“为什么敌军会选择偷袭我们？”
他的话音刚落，底下就有一位身材魁悟的贵族迫不及待地答道：“这还用问吗？当然是为了击败我们之后，让我们来不及去和查理王子的军队汇合啊！”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屑，似乎觉得林客这个问题问得有些多馀。
林客没有理会这位贵族的态度，继续问道：“那么，他们为什么只派出一小股军队前来袭击，而不是倾巢而出、大军压境呢？”
大厅里再次陷入了沉默，领主们都在低头思索着这个问题。
过了片刻，一位留着络腮胡子的领主开口说道：“我想，他们应该是为了防备【自由港】吧，毕竟【自由港】才是他们的根基所在。
我们这边只是一支偏师，真正的主力都在查理王子那里。
要是他们把所有兵力都调过来攻打我们，万一【自由港】被查理王子派军队偷袭了，那他们不就直接输了嘛！”
林客点了点头，对这位领主的回答表示认可。
然后，他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更关键的问题：“那么问题来了。他们也应该知道，只靠着这一小股兵力，虽然能够暂时击溃我们，却并不能让我们的实力受到严重损失。
我们只需要在反应过来之后，再次召集军队，最慢不过半个月的时间，就又可以组建出一支强大的军队。
既然如此，他们为什么要选择在这个时候对我们发动偷袭，让我们陷入混乱呢？这么做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此言一出，在场的众人再次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领主们虽然大多是靠着武力和血脉传承获得地位，但并不代表他们都是傻子，之前只是被一连串的事情给整迷糊了而已。
当林客把这个问题抛出来之后，不少人心中已经隐隐升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是啊，对方派出小股兵力偷袭，就象是在挠痒痒一样，对他们这些领主联军来说，确实没有造成多大的伤亡。
只要给他们足够的时间，他们很快就能重新集结起来。
但这里面最关键的，就是时间。
在他们重新集结军队的这段时间里，威廉大王子那边会做些什么呢？
肯卓尔【格里芬】伯爵的脸色变得有些不自然，他看着林客，声音有些沙哑地说道：“所以，你是怀疑————”
林客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说道：“我不是怀疑，我是肯定。
我敢肯定，威廉大王子那边是想要先把我们打散，然后趁着这段时间的空隙，去击败如今已经成为一支孤军、并且正在行军路上的查理二王子的军队。”
“什么？！”
林客的话音刚落，大厅里就响起了一阵惊呼。一位年轻的领主猛地站起身，不敢置信地说道：“他们要放弃【自由港】的城防，选择主动出击？这怎么可能？【自由港】是他们的老巢，也是【北境】的都城，他们怎么会轻易放弃？”
林客看着这位年轻的领主，耐心地解释道：“他们敢选择打野战，就说明他们有胜利的把握，或者说有足够大的胜算。
只要能够在野战中击败，甚至只要稍微击退二王子的军队，那么这场战争也就基本结束了。
足够多领主的支持，才是坐稳王位的关键，谁的胜算大，大家就会支持谁。
尤其是那些中立观望的贵族大人们，只要他们倒戈一方，那么后果是怎么样也无需我多说了————
毕竟查理二王子是我们这边的主力，如果他的军队被击败了，我们这些偏师也就不足为惧了。”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道：“而想要有必胜的把握，或者说足够大的胜算，在让我们这支持兵暂时失去战力的空隙，便是为了增加胜算，不然根本无法说得通，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至于大王子的胜算从哪里来，其实无非就是那么几种可能性。
要么，大王子那边有强大的援兵赶到了。
要么，二王子的阵营里出现了叛徒，给大王子提供了重要的情报或者帮助。”
大厅里一片寂静，领主们都在消化着林客的分析。
没有人会选择效忠一个失败者，尤其是在这场王室内战中。
一旦查理二王子的军队受挫，就意味着他们之前的努力都将功亏一篑，甚至可能会引火烧身。
肯卓尔【格里芬】伯爵的脸色也是变得难看起来，所有人都意识到，现在面临的情况比想象中还要危险得多。
如果林客的分析是正确的，那么查理二王子的军队就发发可危了。
而他们，却因为这次莫明其妙的溃败，失去了支持二王子的最佳时机。
肯卓尔【格里芬】伯爵看着林客问道：“林客骑士，你有什么办法？”
林客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再次环顾了一圈在场的领主们。他看到，不少领主的脸上都露出了焦虑和恐慌的神色。
但也有一些领主，眼神中闪铄着一丝尤豫和动摇。
毕竟在这场内战中，选择站对队伍至关重要。
如果查理二王子真的失败了，他们这些追随他的领主下场恐怕会很凄惨。
林客深吸一口气，语气沉重地说道：“现在情况紧急，我们已经没有时间再尤豫了。当务之急，是立刻派人去通知查理二王子，让他提高警剔，小心威廉大王子的偷袭。
同时，我们也要加快重新集结军队的速度，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组建起一支能够作战的部队，然后火速赶往二王子的行军路线，支持他。”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是，我们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二王子的军队真的被击败了，我们该怎么办？这是我们每个人都需要认真思考的问题。”
林客的话让大厅里的气氛变得更加沉重。领主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迷茫和不安。
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们原本就不稳固的联盟变得更加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