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推杯换盏、把酒长谈,不知不觉竟一直喝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天快亮时,许忠义才小心翼翼地搀扶着酩酊大醉的林孝成,将他平安送回了家中。

    等林孝成再次睁开眼时,窗外日头高悬,时间早已过了正午。

    宿醉醒来的林孝成脑袋昏沉,脚步有些虚浮,无意识地便走到了安放着窃听器的位置。

    站在原地,他内心挣扎不已,到底要不要将窃听器打开。

    他心里清楚,一旦按下开关,就再也没有回头路可走,

    他也无比害怕,事情最终会朝着自己最不愿见到的方向发展。

    就在他犹豫不决、内心备受煎熬之时,客厅里的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孝成,有你的电话。”

    宋怀珍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林孝成只得暂时压下心头纷乱的思绪,转身来到客厅接起电话。

    短短几句交谈过后,他神色一正,立刻放下听筒,快步拿起外套便准备出门。

    “怎么了?不是说好在家歇息几天的吗?”

    “怎么突然又要出去?”

    宋怀珍见他行色匆匆,连忙上前关切地问道。

    “没事,局里刚刚打来电话,局长让我立刻过去一趟。”

    林孝成随口应道。

    话音刚落,他便不再多言,径直驱车赶往保密局。

    办公室内,保密局局长神色凝重,指着摊开的地图对他说道。

    “刚刚接到可靠线报,一号晚上,地下党山城地委的主要负责人。”

    “要在德清粮店召开一场针对万县暴动的小型秘密会议。”

    说着,局长拿起笔,在地图上一处位置重重圈出,推到林孝成面前。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到时候我们布下天罗地网,直接将他们一网打尽。”

    在局长看来,虽然前段时间民主人士名单泄露一事与林孝成或多或少有些牵连,

    但多年共事下来,他依旧相信林孝成的能力。

    局长下达完抓捕命令,林孝成刚转身准备离开,却又被对方突然叫住。

    “记住,这次行动至关重要。”

    “必须严格做好保密工作,半点儿消息都不能泄露。”

    “就算是身边最亲近的人,也绝不能透露半个字。”

    林孝成心中一沉,瞬间明白局长这话,明里是叮嘱任务,暗里却是在提醒自己的母亲宋怀珍。

    “你母亲的事情,我们之前也都有所耳闻,也帮过一些忙。”

    “你是个老特工了,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局长这番意味深长的话,再一次让林孝成陷入深深的迷茫与痛苦之中。

    难道自己的母亲,真的如同自己怀疑、如同局长暗示的那样,是潜伏在身边的地下党?

    “我明白,局长您放心。”

    “关于我母亲的事,我一定会查得水落石出。”

    林孝成沉声应道。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后,林孝成依旧心神不宁。

    前几日许忠义的劝说还在耳边回荡,让他内心渐渐动摇。

    可刚刚局长的一番敲打,又逼着他做出最艰难的抉择。

    他最终下定决心,再试探一次自己的母亲。

    如果母亲果真如自己所想那般身份可疑,那他便只能选择忠于职守。

    可如果母亲清白无辜,那他就听从许忠义的劝告,彻底放下猜忌,好好守护家人。

    而另一边,宋怀珍与许忠义对此还浑然不觉,他们万万没有想到。

    那场临时决定的小型会议,竟然已经被保密局盯上,行踪彻底暴露。

    林孝成拿定主意后,决定用刚刚得到的这条绝密情报,来试探自己的母亲。

    他坐在办公桌前,拿出纸笔,将行动的时间、地点、参会人员等关键信息一一写在纸上,仔细折好后装入信封。

    随后,他以单位公函的名义,将这封信直接寄往了自己家中。

    他知道,母亲一定能看到这封信。

    这样一来,不仅能辨明母亲的真实身份,若是母亲真有问题,

    还能顺藤摸瓜,将联络的其他地下党成员一并抓获。

    反之,若是情报没有被传递出去,那就证明母亲清白无辜,他也能借此堵住局里上下的流言蜚语。

    可他并不知道,就在他拜托许忠义安装窃听器的当天下午,

    许忠义便已经秘密找到了宋怀珍,提前向她示警。

    “林孝成已经开始怀疑你了,并且在你的房间里安装了窃听器。”

    “所以你一定要格外小心,切记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

    凭借多年的潜伏经验,宋怀珍本就行事谨慎,自然不会轻易露出马脚。

    只是她打心底里不愿相信许忠义的话,那可是自己十月怀胎的亲生骨肉。

    即便这么多年未曾陪伴在侧,血脉亲情终究难以割舍,他怎么可能真的怀疑、甚至监视自己的母亲?

    “不会的,他是我的儿子。”

    “就算不是从小长在我身边,那也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

    “血浓于水,他怎么会怀疑我。”

    宋怀珍固执地说道。

    可话虽如此,许忠义的提醒她却不敢不当真。

    多年并肩作战,她对许忠义的判断向来深信不疑。

    在宋怀珍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林孝成终究还是踏出了对母亲设局试探这一步。

    傍晚回到家中,林孝成站在楼梯口,看着厨房里母亲忙碌的身影,心中瞬间涌起一阵强烈的悔意。

    那可是他的亲生母亲,自己竟然用如此卑劣的手段试探她,实在是不孝至极。

    这一刻,他甚至想立刻出门,去把那封要命的信截回来。

    可犹豫再三,他终究还是咬了咬牙,选择顺其自然,任由事情往下发展。

    没过多久,外出买菜的保姆回到家中,顺手将信箱里的信件带了回来,径直交到了宋怀珍手中。

    宋怀珍拿起信封,一眼便认出了上面熟悉的字迹,心脏猛地一揪——这分明是自己儿子的笔迹。

    但保姆还在一旁,她只能装作目不识丁的模样,

    毕竟在所有人眼中,她都是一个没读过书的普通妇人。

    “孝成,好像有你的信。”

    林孝成听到母亲的呼喊,连忙从楼上走了下来。

    “妈,怎么了?”

    宋怀珍将那封信递到他面前,神色自然地说道。

    “你看看,这是不是寄给你的信。”

    林孝成伸手接过信封,故作平静地回答。

    “是我的,刚才回来得太急了,没注意。”

    此时的林孝成心中稍稍松了口气,信是母亲亲手交到自己手上的,看似并无异常。

    但他清楚,这还远远不够,必须想办法让母亲亲眼看到信里的内容。

    他端起桌上的水杯,脑中灵光一闪,瞬间有了主意。

    只见他手腕轻轻一抖,装作失手的样子,将杯中的水尽数洒在了桌面上。

    “哎呀,妈,快给我拿块抹布,水不小心撒了!”

    宋怀珍闻言,没有多想,连忙转身去取抹布,过来擦拭桌上的水渍。

    趁着这个间隙,林孝成借口擦拭身上的水,假意离开了书房,给宋怀珍留出了单独查看信件的机会。

    宋怀珍目光一扫,果然清晰地看到了摊开在桌上的密信。

    只匆匆几眼,她便将信上的内容尽数记下,并迅速在心中破译。

    信件里的信息让她瞬间大惊失色——上面不仅清清楚楚写着上次小型会议的全部细节。

    甚至连他们下一次在德清粮店开会的时间、地点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宋怀珍瞬间意识到,若是同志们按照原计划赶往德清粮店,必将陷入重围,全军覆没。

    无论如何,她都必须在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传递出去。

    第二天一早,宋怀珍像往常一样做好了早饭,等着林孝成和蔚蓝下楼用餐。

    可等她把饭菜一一端上桌,却迟迟不见林孝成的身影,只有蔚蓝独自一人从楼上走了下来。

    “孝成人呢?”

    “这个点了怎么还不下来吃饭?”

    宋怀珍有些疑惑地问道。

    蔚蓝无奈地摇了摇头。

    “别提了,昨晚不知道几点才回来的。”

    “现在还睡得正沉呢,喊也喊不醒。”

    原来昨晚蔚蓝是一个人入睡的,今天早上醒来才发现林孝成不知什么时候睡到了自己旁边。

    宋怀珍听蔚蓝这么说,也没有太在意。

    吃完饭之后,她收拾了一下,便准备出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