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下旬,北海道函馆港。
苏联太平洋舰队的驱逐舰在港池内排成整齐的纵队,舰艏的海军旗在零下二十度的寒风中冻成铁片。
码头上,最后一批日本军用卡车被苏军工兵从仓库里拖出来,引擎盖上的日本陆军星徽被红漆涂掉,重新喷上西里尔字母的编号。
函馆市区的街道上,日共地方委员会的工作人员正挨家挨户分发新的居民登记表。
登记表上印着日俄两种文本,家庭财产栏被划掉,改成“集体农庄入社申请书”。
一名日共干部站在旧市政厅门口的台阶上,用铁皮扩音筒向聚集的市民解释农业集体化政策。
一个老渔民裹着破旧的军大衣听完后蹲在码头边,他的渔船在三天前被苏军港务局征用,船头原本用白漆写着“函馆丸”,如今被刮掉,取而代之的是一串他不认识的俄文编号。
在函馆山脚下的旧海军兵营里,苏联远东军区北海道占领军司令部已经挂牌。
墙上挂着一幅大幅北海道全图,参谋长正在向一批刚从中亚调来的政治委员讲解驻防部署。
苏军需要确保津轻海峡的完全封锁,防止任何未经授权的船只从本州方向进入北海道水域。
所有原日本海军的沿海防御工事被拆解,钢筋和混凝土被用于修建集体农庄的仓库和拖拉机站。
在札幌,原北海道帝国大学的实验室被苏联核物理专家接管,来自高加索的铀矿勘探工程师正在用俄制盖革计数器检测当地矿脉。
北海道丰富的未开发矿产资源是苏联在核竞赛中的重要筹码。
本州,东京。
美军GHQ总部设在日比谷公园附近的第一相互生命保险大楼里,麦克阿瑟的办公室正对着皇居。
天皇裕仁已在元旦发表《人间宣言》,承认天皇是“国家像征而非现世神”。
每天早晨,美军宪兵队的吉普车在皇居外护城河边巡逻,车顶架着勃朗宁机枪。
在东京湾对岸的横须贺军港,美国海军工程营正在扩建航母泊位。
几艘被拆除了主炮塔的日本战列舰被拖到外海用作靶船,在实弹演习中被舰载机炸沉。
大坂和名古屋的工业带,丰田、三菱和中岛的工厂被美军经济顾问接管,坦克生产线被整体拆除,运往宾西法尼亚州的钢厂回炉。
民用汽车和收音机生产线在美方技术人员的指导下重新激活,产品粘贴“日本制造”标签后由美国商船运往东南亚市场。
东京千代田区,原日本陆军俱乐部大楼被重新粉刷,门口挂上了三块并列的牌匾——美苏意三方共管特区委员会。
意大利代表
委员会每周举行一次例会,美苏意三方代表用英语、俄语和意大利语讨论东京特区的物资配给、人员通行和核监督事宜,每次会议都有翻译团队在场,会议室角落的桌子上永远摆着三台不同的打字机。
九州,佐世保港。
拉比努斯站在港区司令部的窗前,望着港池内并排停泊的意大利驱逐舰和刚从美国租借法案中划拨的自由轮货船。
佐世保的原日本海军工厂已被意大利工兵接管,炮管车间被改造成商船维修坞,水雷仓库被清空后用来存放西西里运来的橄榄油和葡萄酒。
长崎市区,意军宪兵队与本地警察共同维持治安。
一家旧式旅馆被意大利商人改造成贸易公司办公室,门廊上挂着用日意两种文本写的招牌。
九州至琉球至越南的海上航线已经开通,每月两班货轮从佐世保出发,经那霸停靠后驶往海防港。
船舱里装着九州产的陶瓷和生丝,回程时则装满越南的大米和暹罗的橡胶。
在四国的松山港,意大利海军工程队将旧日军潜艇基地改造成水文监测站,濑户内海的航道被纳入欧亚海峡共管理事会的日常巡逻范围。
那霸港,琉球共和国独立后的第一个贸易季已经开始,港口仓库里堆满了从九州运来的建材和从暹罗运来的稻米。
王室内阁在那霸首里城旧址附近的一座西式建筑里办公,总理尚泰王的曾孙、年轻的琉球王室后裔在那霸市政厅宣誓就职。
意大利海军的驱逐舰停泊在港外作为海上屏障,冲绳本岛北部正在修建核监测站和远程雷达站,工程由意大利工程师和琉球本地工人共同完成。
巴士海峡和东海的航道管控权已正式移交欧亚海峡共管理事会。
一个老渔妇坐在码头边织网,她的儿子在日军服役时战死在菲律宾,儿媳在冲绳战役中死于炮击,如今她带着孙子靠意大利驻军雇佣的洗衣房维持生计。
她听不懂意大利语,但知道港口里那些挂着陌生旗帜的军舰不会再来轰炸她的村庄,她在织完最后一节网后提着网兜朝家的方向走去。
三八线。
朝鲜半岛被一条从西海岸江华湾延伸到东海岸的军事分界线拦腰截断。
北方,金日成在平壤组建了北朝鲜临时人民委员会,苏军顾问团驻守在每一个省级行政机构的隔壁。
土地改革已在咸镜道和平安道全面推开,原日本殖民者的农场被分配给农民合作社。
南方,汉城美军政厅在原朝鲜总督府大楼挂牌。
李承晚从美国返回汉城筹备大韩民国制宪会议,美军第24军军长霍奇中将掌握国防和治安权。
釜山港作为朝鲜半岛南端最重要的深水港,码头运营、外贸和轻工业投资由意大利资本主导。
港区新设了几家合资贸易公司,将朝鲜的钨矿和稻米通过苏伊士—马六甲航线运往环地中海市场。
奎里纳尔宫觐见厅。
罗马的冬雨刚刚停歇,台伯河上的薄雾还未散尽,觐见厅的穹顶下已站满了来自意大利各界的军政要员。
他们穿着军装、礼服和熨烫平整的长袍,肩章和勋章在吊灯下闪着各自不同的光泽。
这场授勋与人事调整仪式是刻律德菈自战争结束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
台下站着的不仅有来自前线的将军们,还有从罗马大学、米兰理工大学和布雷西亚兵工厂赶来的科学家与工程师,以及从特斯塔乔区救济站和巴勒莫港口工会自发前来的普通市民代表。
他们从意大利各地赶来,聚集在这座见证了无数次关键时刻的大厅里。
身着盛装的典礼官高声念出第一个名字:“马尔蒂尼阁下,晋封黑蝎爵,授意大利王国最高荣誉——萨伏依大十字骑士勋章。”
人群前排,马尔蒂尼穿着一件崭新的深灰色便装,他走上台阶,在刻律德菈面前站定,单膝跪地低下头。
刻律德菈将勋章别在他的衣领上,马尔蒂尼站起身退到一侧,手指在那枚冰凉的勋章上停留了片刻,然后重新背到身后。
“海瑟音小姐,晋封剑旗爵,授萨伏依勋章。”
海瑟音从侧厅走来,袖口上还别着那枚银质王徽,她跪在刻律德菈面前,眼睛比任何时候都更亮。
刻律德菈将勋章别在她的左胸,海瑟音起身站在维吉妮娅身旁,两人并肩而立,各自沉默,各自骄傲。
维吉妮娅走上前,她没有穿礼服,仍然穿着那套深灰色秘书制服。
刻律德菈将勋章别好,维吉妮娅退到一旁,手指在领口那枚别针上停留了片刻,然后重新抬起头。
“缇里西庇俄丝修女,晋封命运爵,授圣座祝福十字勋章。”
缇里西庇俄丝走上台阶,刻律德菈将教廷特制的十字勋章戴在她的颈上,注视着她的眼睛。
缇里西庇俄丝双手合十向她深深鞠躬,然后退到一旁。
军方将领的授勋随即依次进行,典礼官逐一念出他们的名字与功绩。
翁贝托亲王调任总参谋部副参谋长。
拉比努斯升中将,授意大利陆军副总司令;塞涅卡升中将,授陆军炮兵总监兼军械局局长。
迈德漠斯升少将,授陆军步兵总监,卡厄斯兰娜升少将,授陆军装甲兵总监。
每一位将军走上台阶时,刻律德菈都将勋章亲自别在他们的军装上。
三位老帅的退役仪式在授勋结束后单独举行。
刻律德菈与每一位老帅握手,感谢巴多格里奥替她统筹后勤和盟军协调,感谢巴尔博守护了整个地中海的天空,感谢康皮翁尼替她锁住了马六甲海峡,然后将意大利海军军旗从地中海带到了太平洋。
三位老帅在掌声中退到侧厅,那里已为他们准备好了荣誉退役证书和终身养老金。
随后是对非军事人员的表彰与任命。
阿波罗尼继续出任内政大臣兼国家文档局局长,财政大臣蒙蒂继续兼任经济重建委员会主席,格兰迪继续担任外交大臣。
加斯贝利继续担任环地中海同盟事务大臣兼多瑙河集体安全条约秘书长。科隆纳被任命为意大利驻琉球共和国首任大使。
海外驻军和外交使团的任命随后公布。
最后,一名来自特斯塔乔区救济站的年轻志愿者被领到台前。
他的父亲是波河平原合作社的退伍兵,母亲是救济站的面包师。
刻律德菈亲自授予他一枚像征战后重建一代的新设勋章——“地中海青年奖章”。
年轻人接过勋章时手指微微发抖,然后向女王敬了一个不太标准的军礼。
台下人群中,他的母亲在围裙上用力擦着手,眼泪无声地滑落。
授勋仪式结束后,刻律德菈站起身,声音不高但清淅地落在穹顶下。
“战争结束了,但我们的工作才刚开始。和平需要被建造,不是用坦克和炮弹,是用工厂、学校、港口和法院。”
“地中海已经属于和平,多瑙河已经属于和平,马六甲和琉球也一样。”
“感谢在座每一位为意大利、为环地中海同盟、为全人类做出的贡献。”
仪式结束,觐见厅里响起长时间的掌声,人群散去,奎里纳尔宫恢复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