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武侠修真 > 红湖玄鉴 > 第一百零五章 临安初雨

第一百零五章 临安初雨

景象,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临安府,府尹大人,主和派……

    你们想把我困在城外,想让我自生自灭?

    只怕是打错了算盘。

    我左仁文既然来了,就不会任人摆布。

    咱们走着瞧。

    队伍重新启程,出了丰豫门,往城西的安置点而去。

    越往城外走,路越难走,景色也越来越荒凉。

    原本平整的青石板路变成了坑坑洼洼的土路,雨后泥泞不堪,一脚踩下去,能陷进去半尺,拔都拔不出来。两旁的屋舍也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荒地、芦苇荡和乱葬岗。风一吹,芦苇沙沙作响,纸钱随风飞舞,带着几分阴森萧瑟的意味。

    路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少,偶尔能遇到几个,也都是匆匆赶路,脸色慌张,像是怕遇到什么歹人似的。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终于到了安置点。

    当眼前的景象映入眼帘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片荒芜的滩涂地,一眼望不到边,地上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蚊虫肆虐,臭气熏天。滩涂上稀稀拉拉地搭着几十个破破烂烂的草棚子,东倒西歪的,有的棚顶塌了一半,有的柱子断了一根,风一吹就晃晃悠悠的,好像随时都会塌掉。棚子周围到处都是垃圾、粪便和腐烂的食物,苍蝇蚊子嗡嗡乱飞,隔着老远就能闻到一股刺鼻的恶臭。

    滩涂上已经有不少流民了,约莫有一两千人,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蜷缩在棚子里,眼神空洞而麻木,像一具具行尸走肉。听到动静,他们只是麻木地抬眼望了望,便又低下头去,连一点好奇的神色都没有。

    这样的场景,他们见得太多了。

    每个月都有新的流民被送到这里来,刚来的时候,一个个还抱着希望,觉得只要到了临安,就能过上好日子。可过不了多久,希望就会变成绝望,然后在饥饿和疾病中慢慢死去,尸体被扔到乱葬岗,喂野狗,填沟壑,连个名字都留不下。

    新来的人,过不了多久,就会变得和他们一样。

    这就是丰豫门外安置点的日常,是被临安城遗忘的角落,是活人的地狱。

    任珊珊看得眼圈都红了,紧紧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从小在药王谷长大,虽然也见过不少生老病死,可哪里见过这样惨的景象?这哪里是安置点,这根本就是人间炼狱。

    “这……这哪里是给人住的地方……“她声音哽咽,说不下去了。

    王琳琳也气得脸色发白,浑身发抖,握紧了剑柄,指节都泛白了。她是武将世家出身,虽然也知道朝廷不把流民当人看,却没想到居然冷血到这种地步。这哪里是安置,这分明是把人往死路上逼,是变相的屠杀!

    “临安府这帮狗官,简直是草菅人命!“她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道,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我现在就带人杀进临安府,把那个狗官揪出来,问他到底还有没有良心!“

    “别冲动。“左仁文抬手按住了她的肩膀,语气平静,可眼底深处的寒意,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浓。

    他站在那里,望着眼前的景象,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知道南宋朝廷不把流民当人看,知道这个时代人命如草芥,可当他真的亲眼看到这一切,亲身体会到这份冷漠与残酷时,心里的愤怒与悲凉,还是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堵得他胸口发闷,喘不过气。

    这就是他要守护的大宋吗?

    这就是那些士大夫口中的“煌煌大宋“吗?

    一个连自己的百姓都不肯救、任由他们饿死冻死在都城门外的朝廷,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左仁文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骂人也救不了人。现在最重要的,是让这三千多百姓活下去,是改变这个鬼地方的模样。

    “住。“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流民们,沉声道,“不但要住,还要住得好好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惊雷,在寂静的滩涂上炸响。

    流民们都抬起头,望向那个站在高处的年轻身影。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像一尊神佛,庄严而神圣。

    左仁文望着一张张麻木、惶恐、却又隐隐带着一丝期盼的脸,提高了声音,一字一句地道:“大伙儿听我说!我知道,这里条件很差,比你们想象的还要差,比地狱好不了多少。你们一路逃到这里,跨过了千山万水,躲过了刀兵战火,不是为了来这里送死的,是为了活下去,为了过上好日子,为了有朝一日能打回老家去!“

    “我左仁文在这里向大家保证——只要有我在,就绝不会让你们饿死、冻死在这里。我们没有房子,就自己动手盖;没有粮食,就自己想办法种;没有水井,就自己动手挖。三个月,最多半年,我一定让这里变成一个能安身立命的地方,让每个人都有饭吃、有衣穿、有房子住!“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像一道光,照进了流民们灰暗的心里,点燃了他们眼中早已熄灭的希望之火。

    这一路过来,他们亲眼见过左仁文的本事——杀金兵、退土匪、解毒局,没有他办不到的事。他说能行,那就一定能行。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我们相信左公子!“

    紧接着,更多的声音响了起来:

    “对!我们相信左公子!“

    “左公子说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

    “不就是盖房子种地吗?我们有的是力气!“

    “对!我们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整齐,像潮水一样,在荒滩上回荡,惊起了一群栖息在芦苇荡里的水鸟。原本死寂的安置点,竟渐渐有了几分生气,几分活人的味道。

    那些原本麻木的老流民们,也都抬起了头,望着那个站在高处的年轻身影,眼中闪过一丝久违的光芒。

    ……真的能行吗?

    他们不知道。

    可至少,这个人来了,一切好像就不一样了。

    左仁文望着一张张重新燃起希望的脸,心中也涌起一股豪情。

    乱世之中,最珍贵的,就是这一点点不肯熄灭的希望。只要人心还在,只要这股气还在,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没有渡不过的难。

    “好!“他朗声大笑,声音里充满了力量,“那我们就从今天开始,动手建设我们自己的家!“

    接下来的几天,安置点彻底热闹了起来,像一台巨大的机器,高效地运转着。

    天刚蒙蒙亮,整个营地就醒了。

    青壮们分成几队,一队由王琳琳带领,去附近的山上砍树、割茅草,准备搭建新棚屋的材料;一队由左仁文亲自带领,测量地形,规划布局,挖地基,打木桩;还有一队负责挖水井、修厕所、清理垃圾,改善营地的卫生条件。

    妇女们也没闲着,她们负责烧水做饭、缝补衣物、照顾老人孩子,还把收集来的茅草编成草席、草帘,铺在棚屋里,既能防潮,又能保暖。

    老人们则坐在棚子门口,编筐、搓绳、做草鞋,做些力所能及的活。他们干了一辈子活,闲不住,能帮上一点忙,心里就踏实。

    孩子们也不闲着,帮着捡柴火、递工具、跑腿传话,小脸上满是兴奋,像一群快乐的小鸟,在营地里跑来跑去,清脆的笑声洒了一路。这是他们逃难以来,第一次笑得这么开心。

    左仁文亲自带人规划营地布局,哪里盖住房、哪里挖水井、哪里开荒地、哪里建厕所、哪里搭粥棚、哪里设校场,都安排得井井有条,疏密得当。他还特意让人在营地周围挖了一条两丈宽、一丈深的壕沟,壕沟外面立上栅栏,栅栏上插满尖刺,既防野兽,也防土匪和乱兵。营地的四个角都建了岗楼,护乡队日夜巡逻,一有动静就能立刻发现。

    他还按照后世的卫生标准,要求所有人都必须讲卫生,饭前便后要洗手,垃圾要倒在指定的地方,厕所要定期清理撒石灰,饮用水必须烧开了才能喝。一开始还有人不习惯,觉得太麻烦,可左仁文态度坚决,说这是为了大家好,防止瘟疫流行,久而久之,大家也就习惯了。

    王琳琳负责操练护乡队。她从三千多流民里挑选了五百个年轻力壮、底子好的小伙子,组成了护乡队,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操练,教他们练武、射箭、排兵布阵。这些小伙子都是庄稼汉出身,没什么武功基础,有的甚至连刀都没摸过,可胜在肯吃苦、肯卖力,而且对左仁文忠心耿耿,练起来格外拼命。

    王琳琳虽然是女子,可武功高强,带兵也有一套,教起来一丝不苟,严厉得很。谁要是偷懒,轻则罚站,重则挨板子,毫不留情。几天下来,五百个小伙子被她练得脱了一层皮,可也练得有模有样,站有站相,坐有坐相,走起路来虎虎生风,还真有几分军队的样子。

    任珊珊则带着几个懂医术的流民,建起了一座简易的医棚,给安置点的百姓看病、抓药。之前从越州带来的药材不够用,她就带着人去附近的山上采草药,什么金银花、连翘、蒲公英、车前草,采了一大堆,晒干了备用。她还特意去城里的药铺买了些常用药,虽然花了不少钱,可也值当。

    她还教大家认草药、讲卫生、预防疾病,告诉大家什么草能治什么病,什么东西不能吃,什么情况下要赶紧找大夫。她年纪虽小,可医术高明,待人又和善,营地里的人都很喜欢她,都亲切地叫她“小任大夫“。

    整个安置点,从上到下,从老到少,每个人都在忙碌着,每个人都在为这个新家贡献着自己的一份力量。没有人偷懒,没有人抱怨,因为他们知道,这是他们自己的家,要靠自己的双手去建设。

    不过短短五天时间,荒滩上便竖起了一排排整齐的新棚屋。虽然都是土坯墙、茅草顶,简陋得很,却结实干净,每间棚屋都能住五六个人,比之前那些东倒西歪的破棚子强了不知多少倍。

    水井也挖了三口,清冽的泉水从地下涌出来,甘甜可口,解决了整个营地的饮水问题。

    荒地开垦出了几十亩,都种上了蔬菜和粮食种子,虽然还要等些日子才能收获,可看着那一片片整齐的田垄,就让人心里踏实,看到了希望。

    营地周围的壕沟和栅栏也建好了,护乡队日夜巡逻,安全也有了保障。

    最让人惊喜的是,整个营地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垃圾都被清理到了指定的地方,厕所也定期清理消毒,再也没有了之前那股刺鼻的恶臭。苍蝇蚊子少了很多,空气也清新了不少。

    原本臭气熏天、死气沉沉的荒滩,竟真的渐渐有了几分家园的模样,有了几分烟火气。

    那些老流民们,看着眼前的变化,一个个都惊呆了,像是在做梦一样。他们在这里待了几个月,早就习惯了饥饿、肮脏和绝望,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等死而已。可没想到,左仁文来了才几天,这里就变了个样,变得他们都快认不出来了。

    他们看着整齐的棚屋、干净的街道、冒着炊烟的粥棚,还有那些忙碌却充满希望的人们,浑浊的眼睛里,渐渐泛起了泪光。

    ……原来,他们还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原来,他们还能像个人一样活着。

    这日傍晚,夕阳西下,把整个营地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左仁文忙了一天,刚从工地回来,身上还沾着泥土和汗水,脸上也画了几道灰印子,却丝毫不见疲惫,反而精神奕奕。他正坐在棚屋里看地图,研究临安城的布局和周边的地形,思考着下一步的计划。

    “左大哥,不好了,出事了!“

    王琳琳推门冲了进来,神色凝重,脸上带着几分焦急。

    左仁文抬头,见她脸色不对,连忙放下地图,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今天下午,我派了五个弟兄,跟着陈掌柜去城里买粮食。“王琳琳急道,“结果刚进城门,就被临安府的人扣下了,说我们私藏兵器、意图不轨,把人抓进大牢了。粮食也被没收了,陈掌柜好不容易才跑回来报信。“

    左仁文眉头一皱,手中的毛笔“啪“地一声放在了桌上。

    来了。

    他就知道,临安府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先是把他们赶到城外,见他们居然站稳了脚跟,不但没饿死,反而把营地建得有模有样,便又开始找事了。

    扣人、没收粮食,这是想断他们的粮,把他们活活困死在这里。

    好狠的手段。

    “扣了几个人?都是谁?“左仁文沉声道。

    “五个,都是跟着我们一路过来的老弟兄,老实本分得很,根本不可能是什么意图不轨。“王琳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忿,“临安府这分明是故意找茬,想给我们一个下马威。“

    “粮食呢?我们还剩多少?“

    “不多了。“王琳琳的脸色更难看了,“省着点吃,最多还能撑三天。本来想着去城里买些粮食应急,没想到居然被他们扣了。临安府这是想断我们的粮,把我们活活饿死在这里。“

    左仁文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陷入了沉思。

    临安府这一招,确实够狠,也够毒。三千多张嘴,每天要消耗的粮食可不是小数目。城外的荒地刚开垦出来,粮食还没种下去,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自给自足。若是断了粮,用不了几天,安置点就会大乱,人心惶惶,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秩序,就会土崩瓦解。

    到时候,不用临安府动手,他们自己就乱了。

    可若是就这么去临安府要人,无异于羊入虎口。府尹是主和派的人,巴不得抓他的把柄,他若是主动送上门去,正好给了对方借口。说不定对方早就布好了天罗地网,就等着他往里钻呢。

    硬闯?更不行。硬闯临安府,那就是谋反的罪名,正好给了朝廷出兵围剿的借口。他们现在人手不足,实力不够,和朝廷对着干,无异于以卵击石。

    “左大哥,怎么办?“王琳琳急得团团转,“要不我带人去闯临安府,把弟兄们救出来?大不了和他们拼了!“

    “不行。“左仁文立刻摇头,语气坚决,“硬闯临安府,那就是谋反,正好给了他们出兵围剿的借口。我们现在这点人手,根本不够看的,不能硬碰硬。“

    “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弟兄们在牢里受罪,看着大家挨饿吧?“王琳琳急得眼睛都红了。她和那些弟兄们一路出生入死,感情深厚,一想到他们在牢里受苦,心里就像刀割一样。

    左仁文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粮食的事,我来想办法。“他缓缓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临安府不给,自然有人给。“

    “啊?“王琳琳愣住了,“谁给?“

    “临安城里那么多富户,那么多贪官污吏,家家粮仓都堆得满满的。“左仁文冷笑一声,“他们的钱,他们的粮,哪一样不是从百姓身上搜刮来的?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