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菜扣肉（咸烧白），肉皮炸得起泡，底下垫的梅干菜吸饱了油。
还有一道鸡汤，奶奶端上来的时候特别强调：“你妈说你要吃有花椒，。特地加了花椒的！”张明清看了一眼他妈，郑秀芳面不改色地夹菜，假装没听见。
表弟吃到一半开始打嗝，表妹把泡菜鱼的汤汁拌进饭里，糊了一嘴。
周宇辰趁大人不注意，偷偷往张明清的可乐杯子里倒了一点点雪碧，说“混着喝好喝”，张明清尝试着喝了一口，太甜了。
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搭配？张明清两世为人都没喝过这种口味的饮料！
“对了，”周宇辰把筷子放下，压低声音，“我跟你说个事儿。”
“嗯？”
“你们学校那个机房，是不是也能上网？”
“能啊！”
“那行。我们北电那边有个做网站的学长，做了个校园BBS，回头我把网址发你。你在上面贴几章《诛仙》，估计能拉一波读者。我们学校的学生看这个的多。”周宇辰还是想帮着表弟宣传一下他的作品。
“行。”张明清应了一声，没多说。学艺术的人都比较感性，也比较文艺。喜欢看这种东西。
外面不知道是谁，又放了一串鞭炮。表弟表妹全跑到窗边去看，周宇辰也凑过去，只有张明清还坐在位子上，夹了一筷子泡萝卜，嘎吱嘎吱地嚼着。
他嚼着嚼着，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了一眼客厅那边。
奶奶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厨房出来了，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杯热茶。她没跟任何人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看着一屋子人闹闹哄哄。
张明清放下筷子，走到她旁边坐下。
“奶奶。”
“嗯？”
“那个笔记本——”他从兜里掏出笔记本，“在这里丢不了。你放心。”
奶奶看了他一眼，嘴角往上翘了一点点，很小的一点点，小到只有坐在她旁边的人才看得见。
“不急。”她说，“你慢慢写。那些人的事，不急。”
张明清点了点头。
奶奶没再说什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窗外又响了一串炮仗，表弟尖叫了一声“啊——”，表妹跟着“啊——”，周宇辰他“啊”得最大声。
刘桂兰被他们逗笑了，摇头骂了一句“这群小娃儿！”，语气里一点骂的意思都没有。
张明清坐在她旁边，端着那碟泡萝卜，又嚼了一块。
晚上回家的时候，张建国喝了酒不能开车，一家三口走路回去。
郑秀芳走在前面，围巾被风吹得飘起来一截，张建国走在中间，他的步子走得很慢，大概是在醒酒。
张明清走最后，手里拎着他妈出门时带的那袋橘子——吃了一大半，还剩下几个。奶奶就叫他们提回来在路上吃。
路灯昏黄，道旁树的影子落在地上，随着微风拂动。远处还有零星的炮仗声，偶尔有一颗烟花在远处楼顶的天空炸开，亮一下，又暗了。一刹那的花火。
郑秀芳忽然回头：“你书包里装的是啥子？鼓鼓囊囊的。”
“姥爷给的宣纸和毛笔。还有奶奶的一本笔记本。”张明清拉开了他的包的拉链给他妈看。
“笔记本？你不是说要还给你奶奶吗？”郑秀芳表情很疑惑。
“奶奶没有收！奶奶说不急，让我好好写。”张明清说 着他奶奶刚刚说过的话。
郑秀芳脚步顿了一下。“你奶奶的字写得好，”她说，语气比平时轻了半拍，“你好好收着，也要好好写书。”
“晓得了！”张明清郑重其事的对着他妈妈点了点头。
到了家，张建国倒在床上就睡了，呼噜打得震天响。郑秀芳去给张建国倒了杯水，回头跟张明清说“你早点睡”。
张明清在客厅看了一会儿春晚，就关了电视机，回到自己房间，把门关上。
他把书包里的宣纸和砚台拿出来，在书桌上摆好，又把奶奶的笔记本从包里取出来，放在小红花花纸旁边。
然后他打开了电脑，拨号上网，习惯性地刷新了一下榕树下后台。
数据跳出来。
浏览量又涨了一截。评论多了十几条。有条特别长，是个大学生写的人物分析，说张小凡的性格是“中国式少年的缩影”，张明清看完了，觉得这哥们比他本人还认真。他把那条评论又看了一遍，默默记住对方的ID。
然后他看到了Crystal的留言。
Crystal：今天大年三十，预祝你明天，新年快乐！（以后我还是带标点符号吧，虽然说刘茜茜这人在微博上发东西，不喜欢带标点符号。）
张明清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
他敲下回复：
张明清：今天就是大年三十。一大家人在一起，很热闹。也祝你新年快乐，Crystal。
发完他想了一下，又在下面加了一句：
今日更新已提交。大过年的，多写了几百字，算加更了。
他关掉电脑，把钢笔帽咔哒一声扣紧，翻到《诛仙》下一章的草稿，继续写。他喜欢先在纸上打草稿，然后再敲到电脑里面。
他低头写字。纸上，张小凡正站在大竹峰的山门口，背着一根烧火棍准备下山。
纽约。皇后区。道格拉斯顿。时差13个小时，刚好这边晚上那边就早上。
刘茜茜被她妈妈的声音叫醒的时候，刘小丽女士说再不起来就要打人了！
她揉了揉眼睛看了看窗外，窗外天还没全亮。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厨房那边的动静却越来越大——油锅里的滋滋声，锅铲碰铁锅的叮当声。
她妈还在哼歌，哼的是《小城故事》，邓丽君的，调子不高不低，刚好够穿过走廊钻进她房间。
就是不怎么好听就是了，但是她刘茜茜不敢当着她妈妈讲出来。
她又闭着眼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然后忽然想起一件事。今天是国内的大年三十。
刘茜茜一下子就挣脱了被子的束缚坐了起来，手还在半空舞了几下，好像这样就能打败让她睡懒觉的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