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刘茜茜帮妈妈收了碗筷，擦了桌子，然后背上书包出门。
她没直接去学校，先去了赵安妮家。赵安妮正在门口等她，穿着件红色卫衣——过年穿红的，是她家三代移民还保留的不多的中国习惯之一。
她妈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塞了两个红包过来，一个给赵安妮，一个给刘茜茜。
“阿姨，我——”刘茜茜有点不好意思，打算推脱掉。
“拿着，拿着。这是压岁钱一定要拿着！就意思一下，两块美金，不多。”赵妈妈普通话带着福州口音，把红包往她手里一塞，根本不给她推的机会。
“那谢谢阿姨了！”刘茜茜把红包捏在手里，红纸有点薄，能摸到里面硬币的轮廓。
“Crystal你过年怎么过的？”赵安妮边走边问。
“吃饺子。等会儿给家里人打个电话。我妈哼了一早上邓丽君。”刘茜茜掰着手指头给赵安妮说着接下来的安排。
“我家也刚吃了年夜饭。鱼丸。我爸说福州过年一定要吃鱼丸。然后还有炒年糕，甜的，煎得焦焦的，你等会儿来我家拿两块。”赵安妮在一边分享着家里的美食。
“好。”对于福建的美食刘茜茜也很好奇，她想尝试一下。就像她想尝试一下火锅一样，听说那东西热辣滚烫的，不过她还没怎么吃过。
两个人一路走到学校。今天来的还早，他们就去了计算机房。管机房的史密斯先生正坐在角落里看书，抬头冲她们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刘茜茜坐到她常用的那台机子前面，赵安妮在旁边坐下。拨号上网，然后她点开榕树下。
“你又在看那个《诛仙》啊？”赵安妮凑过来，“我都追平了。滴血洞那段太压抑了，我晚上看完差点没睡着。”
“我也差不多。”
“你说这个作者多大啊？写的东西一点都不像网上一些文章。”赵安妮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我表哥在北大，他说他们宿舍有个哥们也在追，还跑去论坛发帖分析人物。那哥们说作者文笔有点古典武侠的风格。”
刘茜茜没接话。她点进《诛仙》主页，看到最新一章已经更新了。大竹峰日常，张小凡烧火做饭，被师兄罚抄书，田灵儿偷偷塞了个馒头给他。她读得很慢，一句一句往下看，看到田灵儿说“你这个笨蛋”的时候，嘴角翘了一下。
赵安妮在旁边也安静了，两个人都盯着各自的屏幕，各看各的，偶尔有人笑一声或者叹一口气，但谁都不说话。
读完最后一章，刘茜茜拉到评论区，看到了作者的回复。
张明清：今天就是大年三十。一大家人在一起，很热闹。也祝你新年快乐，Crystal。今日更新已提交。大过年的，多写了几百字，算加更。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好一会儿。今天是纽约时间的大年初一，但这个作者那边还是大年三十的深夜。
这个时差让她心里动了一下，好像隔着太平洋和黑白交替的日期，有个人在新年热闹的氛围里，还记得对一个陌生读者说“新年快乐”。
“Crystal。”赵安妮也看完了，把头靠过来，“这人挺有礼貌的。”
“嗯。”
“而且他每次都回你。那么多评论，他就回你一个。”赵安妮有点好奇，脸上露出了探究的神色。
“……可能是我的ID比较好认。”刘茜茜被她说的有点不好意思了。
“切。”赵安妮翻了个白眼，“那你脸红什么啊！”
“没有。绝对没有！”刘茜茜说完了还去摸了一下脸，发现的确没有发烫的感觉。
“你明明就有。”赵安妮有点不依不饶，她明明看见刘茜茜的脸红了一下。
刘茜茜把页面最小化，假装去查邮件。赵安妮在旁边笑了一声，没继续闹她，转头去看自己的屏幕了。
刘茜茜又偷偷把页面放大，看着那个ID——Crystal，看着那句“也祝你新年快乐”。她忽然觉得，这个大年初一好像也没那么远。
她打了一行字，想了想，又删了。又打了一行，又删了。最后只留了一句：谢谢。今天我妈包了饺子，韭菜猪肉的。很好吃。你过年吃了什么？
发完她就后悔了。这叫什么问题啊。但已经发出去了，她也不想删掉，行吧，就这样吧！刘茜茜在心里摊了摊手！
这个时候机房门口就传来了脚步声。
是同班的马克，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手里还拿着一罐可乐，看样子是正要穿过机房去另一侧的储物柜。
他看见了计算机房角落里的刘茜茜和赵安妮，脚步顿了一下，歪头朝她们打了个招呼。
“嘿，Crystal，安妮，”他喝了口可乐，很随意地提醒道，“还在这儿呢？第一节哈里斯先生的化学课，听说有突击小测试，你们不会忘了吧？”
“哦对！谢谢提醒！”赵安妮猛地回过神，眼睛从屏幕上移开，赶紧去摸自己的书包，“差点忘了这茬，公式还没记牢……”
刘茜茜也迅速从网页上收回心神，指尖一动，将《诛仙》的页面最小化。屏幕右下角的数字时间冷静地显示着：Monday, 8:05 AM。
唉！幸好看完了！这是一个需要上课、有小测的普通周一。
“没忘，这就过去。”刘茜茜应了马克一声。
马克点了点头，没再多说，继续朝自己的储物柜走去了，他脚步声在空旷的机房里回响，渐渐远去。
“美国春节不放假，要照常上课的。”刘茜茜低声对赵安妮说，语气里有一丝无奈的确认。
她把手里那个薄薄的红包仔细对折好，红纸里面的两个硬币发出轻微的响声，然后塞进书包内侧口袋。
“可不是嘛，”赵安妮也利落地收好红包，站起身来，把化学书抱在怀里，对着刘茜茜做了个鬼脸，“哈里斯先生的‘新年大礼包’在等着我们呢。晚上再来我家拿年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