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下旬的一天,张建国敲了敲张明清房间的门。
“你周叔叔你还记得不?”
“哪个周叔叔?”张明清有点懵!不知道他爸找他干什么。
张明清从书堆里抬头,有点懵:“哪个周叔叔?”
“周志强。川大中文系我睡上下铺的兄弟,现在在四川文艺出版社当副总编。前两天吃饭刚碰过面。我跟你说一声,老周那儿现在正缺稿子。”
张明清想起来了。四川文艺出版社,天府之国最大的文艺类出版社。
他也反应过来,他爸这是在给他介绍出版社来了。
九十年代出过一批在圈内口碑很好的文学作品,近几年也在试探市场化路线,开始关注网络连载和类型小说。
周志强这个人他也有印象——前世他去川大中文系旁听(本校子弟随便旁听)的时候周志强来开过座谈会。
讲的是“文学和市场的距离”,说了一句“好作品不应该只放在抽屉里”。
这句话上辈子他记了十几年,后面他一心想拍出好电影,也是受到了他的一点影响。
张建国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名片,轻压在桌面上,推向儿子。“我跟老周通过电话了。我说你在网上写东西,他想看看。这是地址,直接寄给他,不用走公开投稿的流程。那样太慢了!”
张明清接过。名片正面是“四川文艺出版社 周志强 副总编”,背面是地址和一串座机号。
“谢了,爸。”
“我俩爷子说这些干什么。”张建国摆摆手,语气依旧是那种典型的川渝父亲式的含蓄,“写得好人家才看得上,写得差,你是我儿子也没用。老周那个人,只认稿子,不讲情面的。”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力道不重,转身出去时顺手带上了门。
三天后,他把《诛仙》的前二十章打印稿整理好附了一张手写的投稿信。
连同《送你一朵小红花》的完整大纲和前五章样章,一起装进一个大信封,按名片上的地址寄了出去。
两天后,客厅电话响了。郑秀芳接的,听了几秒,冲他房间喊:“清清,你爸同学找你,周志强,出版社的。”
张明清从房间里出来,拿起听筒。
“张明清?”听筒里传来一个略显低沉的中年男声。
“周叔叔好。”
“你那个《诛仙》,我看完了。”周志强的声音低沉,语速不快,“二十章,我一口气读到凌晨三点。你爸跟我说你在网上写东西的时候,我以为是中学生写着玩的,没想到——”他顿了一下,“你这个不是写着玩的东西。你这个是真能卖钱的书。”
张明清靠在墙上,左手下意识地抠着墙皮。
“《诛仙》我们出版社可以签下来。版税按十个点给你,别觉得少,现在的新人一般才八个点,首印给你定在三万。
还有你寄来的《送你一朵小红花》——虽然只有五章,但也足够了!这书和《诛仙》路子不一样,算是纯文学。这算是你第2本书。版税给你提到十一个点,首印一万,先试试水。两本一起签。”
“好。谢谢周叔叔。”
“先别急着道谢。”周志强正色叮嘱,“《诛仙》是网文连载底子,行文节奏偏松散,有不少网络连载的冗余内容。实体出版要求更高,不能拖沓注水,需要你好好调整打磨节奏,这点你没问题吧?”
“没问题,我可以改好。”张明清立刻应声。
周志强换了轻松的语气,“下周你抽空过来一趟出版社,带上你的身份证,当面核对合同条款,确认无误后现场签字签约就行。到时候直接来找我。”
“好的,我记住了。”
挂了电话,张明清在沙发边上站了好一会儿。郑秀芳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咋个说?”
张建国也从书房走出来,手里还捏着钢笔。张明清把周志强的话复述了一遍。张建国说他到时肯定陪同前往,毕竟张明清没成年,要父母签字的。
郑秀芳拍了一下围裙。“百分之十?百分之十一?你才高一啊!两本书要是卖得好的话!版税岂不是比我一年工资还——”
“郑老师。”张建国打断她,语气听上去很平常,但他嘴角却止不住的往上翘了一点,“你前几天还说他不学无术呢!”
“我啥时候说过不学无术?我说的是他不好好学理科——”郑秀芳马上辩解道!
“一个意思。”
“哪是一个意思!”
张明清没掺和他们的争论,转身回了房间。他把门关上,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十六岁的手,骨节分明,没有老茧,没有伤疤。右手中指内侧刚磨出一个新茧——是这个寒假用多了钢笔新添的。他摸了摸那个茧,硬硬的,有点硌手。
接下来几天,张明清抽空修改《诛仙》稿件,删掉网文拖沓的内容,调整节奏,适配实体书出版标准。
周一下午,张建国请假带着张明清来到文艺出版社。
周志强的办公室宽敞明亮,空调开得很足。这位副总编待人温和,完全没有架子,见到张建国便笑着迎上来捶了一拳:“老张,你这儿子,比你当年可出息多了。”
然后当场拿出两份合同,逐条讲解条款。待遇和电话里说的一致,条款宽松,是新人顶配。
张建国仔细核对完所有细则,确认没有问题。
张明清拿起笔,在合同上郑重签下自己的名字。他爸张建国在他名字旁边也写上了自己的名字。最后张明清把改好的《诛仙》稿子和《送你一朵小红花》全本给了周志强。
第二天晚上,家里的电话铃响了起来。郑秀芳接起来,听了几句就把张明清叫了出来,然后把听筒递给儿子:“清清,你爷爷找你,声音听着挺高兴。”
张明清接过电话,那头传来爷爷张振邦洪亮的声音:“清清啊,还在埋头写你的那些东西呐?”
“嗯,爷爷。”张明清握紧了听筒。
“你奶奶跟我念叨好几次了,说你现在不光写中文,还捣鼓英文的?昨天你爸和我说中文的已经搞定出版了,现在就剩下英文的了。”老爷子语气里透着股自豪,但又不失严谨,“我这昨天琢磨了一下。你还记得你刘爷爷不?就是以前跟我一个战壕里的刘大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