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茜茜下午放学，去学校机房上网。看到了张明清的回复，特别是那一句。“等你听了告诉我喜不喜欢。”
她读了两遍，然后把页面关掉，关上了电脑。旁边的赵安妮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口水流了一小摊在键盘边上。
“Crystal，你好了没？”赵安妮迷迷糊糊听到刘茜茜关电脑的声音抬起头，揉了揉眼睛。
“走。”刘茜茜点点头，背上书包，找个出去。
背上书包，走出机房。走廊里很安静，大部分教室都关着门，她今天作业还没写，问刘茜茜写了没。
刘茜茜说写了，但不给她抄。赵安妮翻了个白眼，说小气。
赵安妮说她饿了，问她要不要去学校旁边的披萨店买一块。Crystal说好。
纽约四月的傍晚还是凉的，风从哈德逊河那边吹过来，带着水腥气。赵安妮把卫衣帽子扣上，两只手揣在口袋里，缩着脖子走路。刘茜茜走在她旁边，脑子里还在转邮件里的那句话。
“你想什么呢？”赵安妮偏头看她。
“没想什么。”
“你每次说没想什么的时候，都是在想那个作者。”赵安妮翻了个白眼。
Crystal刘茜茜也没否认，她确实在想他。不是那种想，是那种——一个跟你聊了三个月的人，你只知道他叫张明清，十六岁，四川人，写小说，还写歌。
别的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说话什么声音？打字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这些全是问号。八月他说会来纽约，到时候这些问号就能变成句号了。她只是好奇而已。
披萨店的灯很亮，暖黄色的光把整间店照得像一个盒子。老板是个意大利裔老婆婆，叫苏茜，认识她们，每次都会多给一块蒜香面包。今天也不例外。
“Crystal，你很久没来了。”苏茜把披萨和面包一起递过来。
“最近忙。”
“忙什么？”
“忙……等一个人。”
苏茜没听懂刘茜茜在说什么？但笑了笑，说那一定是很重要的人。
刘茜茜咬了一口披萨，把上面的芝士拉出长长的丝。
重要吗？她想了想，应该算是吧！
一个能跟你聊三个月的人，总归是重要的。
回到家的时候，刘小丽正坐在沙发上看书。看到刘茜茜进来，她把书翻过去扣在沙发上。
“吃了吗？茜茜。”
“吃了。和安妮一起去吃了披萨！”
“又吃披萨。说了多少次，那东西不健康。”刘小丽没好气的瞪了刘茜茜一眼。
“偶尔吃一次嘛！”刘茜茜跑过去，抱着她妈妈的手撒娇。
“好啦好啦，下次记得不准再吃了。放学就按时回家，妈妈给你做。”刘小丽就吃刘茜茜这一套，她用手摸了摸刘茜茜的头。
刘茜茜放下她妈妈的手，在刘小丽身边坐下。电视开着，放的是重播的晚间新闻，一个政客在讲什么，刘茜茜没听进去，也听不懂。
“妈。”刘茜茜带了点不好意思的语气。
“嗯？”刘小丽奇怪的看了刘茜茜，觉得今天的女儿语气有点奇怪。
“八月左右，可能有个朋友来纽约。”刘茜茜豁出去了，决定坦白。
刘小丽转过头看她。“什么朋友？”
“就是……网上认识的一个朋友。写小说的。我跟你说过，《诛仙》那个作者。”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但说完之后她飞快地补了一句“就是随便聊聊”。
刘小丽想起来了，《诛仙》她女儿最近几个月经常提起这书。
每次提到这本书，就顺便提到了那个作者。提到作者的时候她女儿语气都会变得不一样。
“他来纽约做什么？”
“出版的事。他的书被兰登书屋签了，过来配合宣传。”
刘小丽沉默了几秒。“你跟他聊了很久了？”
“嗯。快三个月了。”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刘茜茜想了想，说：“很认真。他回邮件从来不会敷衍，每一个问题都认真答。我说我想学中文歌，他就把歌词一句一句打出来，在旁边注拼音。我说纽约的雪很大，他就跟我讲内江的泡菜坛子。”
刘小丽听着，也没有打断。她看着女儿的脸，那张婴儿肥还没完全褪去的、十三岁的脸。女儿现在是有自己的小心思了。
“他想见面吗？”刘小丽语气里透露出了几分认真。
“他没说。”刘茜茜低下头，手指在沙发扶手上画圈，“他只是说会来纽约。然后问我方不方便。”
“你说了？”
“我说方便。”
刘小丽看着她，过了几秒，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到时候见面，我跟你一起去。”
刘茜茜抬起头，张了张嘴。
刘小丽没给她机会，语气平静但不容商量：“你还小见网络上的朋友这种事，不管对方是谁，男的女的，我都得在你的旁边。也不是不信任他，你毕竟是我的女儿，我得对你负责。”
刘茜茜想了想，觉得也对。她确实没见过他，确实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虽然聊了三个月，但网友就是网友，见了面才知道到底是什么人。有妈妈在旁边，至少不会尴尬。
“好。”刘茜茜重重的点了点头。。
刘小丽点了点头，把书重新拿起来。翻了两页，又放下。“他中文名叫什么来着？”
“张明清。”
“多大？”
“十六。”
刘小丽看了她一眼，没再问了。被兰登书屋签了。这孩子不简单，还是个天才呀！
但她没说出来，有些话说了会给女儿不该有的期待。
晚上，刘茜茜躺在床上，拿着笔记本电脑翻来覆去地看。
她存了几条张明清的邮件，离线也能看的那种。
翻到今天那条“等哪天有机会，唱现场给你听”，她停下来，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几秒。看了一会儿，关了电脑躺在床上睡觉。
黑暗里，她闭着眼睛，想的不是别的，就是——八月快来吧！
她想看看这个人到底长什么样。是戴眼镜还是不戴？是高是矮？
说话是不是也像写邮件那样，每个问题都认真回答？
就是好奇。
纯粹的、十三岁小孩对大洋彼岸一个陌生人的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