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电艺考复试那天，刘艺菲在候考区靠窗的位置坐着。
手里翻着一本翻旧了的《演员的自我修养》——书是从张明清书房里顺来的，扉页上还有他用铅笔记的笔记。
刘艺菲有幸福小区那里的钥匙，郑阿姨给她的。
她正低头琢磨一段关于“情绪记忆”的论述，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大大咧咧地在她旁边坐下，自来熟地探过头来：“哎，你这书是张导的？我看到书上的名字了！我听说张明清导演拍《一次别离》的时候给每个演员都列了角色小传，是不是真的？”
刘艺菲抬起头，面前这个女生眼睛亮亮的，说话带一股明显的东北口音，笑起来嘴角有两颗虎牙。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另一个短头发的女生从后排探过身来，用更浓的哈尔滨口音在旁边补了一句：“周阳你能不能别一上来就问人家八卦，你好，我叫王加，哈尔滨的。她叫周阳，大连的。我们俩前几天排队的时候认识的，今天又分到一组，算是缘分。”
刘艺菲被这两个东北姑娘的热情逗笑了，合上书，大大方方地自我介绍。
三个人很快就聊开了——周阳问她柏林拿奖的时候紧张不紧张。
王加问她纽约的表演课都教些什么，刘艺菲一一答了。
中间还不忘吐槽张明清在片场从来不夸人，每次都说“还行”，最过分的一次是拍了四条过了之后他说“这条勉强能用”。
气得她当天晚上在酒店房间里对着镜子练了整整一个小时的哭戏。
周阳笑得直拍大腿，王加在旁边点头说严师出高徒。
然后话锋一转开始跟她讨论复试的小品考试怎么准备的。
考完试出来，刘小丽听说女儿认识了两个东北老乡，二话不说拉着两家的陪考家长一起去附近吃了顿涮羊肉。
王加的爸妈都是哈尔滨人，和刘小丽聊得特别投缘——刘小丽虽然十岁出头就去了武汉，但骨子里还是哈尔滨人的性格，说起话来直来直去，跟王加妈妈聊起松花江的冰灯和中央大街的马迭尔冰棍，聊得眼眶都有点热。
王加妈妈最后拉着刘小丽的手说以后孩子们都在北电念书。
有什么事互相照应着点，刘小丽满口应下，说那是当然的。
刘艺菲在旁边听着，忽然觉得这个场面有点陌生又有点熟悉。
她从武汉到纽约，再到北京，身边的朋友换了一拨又一拨，安妮还在纽约，现在只能靠邮件和越洋电话联系。
而现在坐在热气腾腾的铜锅旁边，听着老妈和两个东北姑娘还有她们的爸妈用家乡话互相调侃，她忽然觉得，回国好像也不只是回来当演员——回来，也是回家。
刘艺菲还认识了其他几个关系没那么熟的。其中包括了江燕、罗缙还有一个老是想黏着她的朱亚纹。
朱亚纹复试时第一次见到靠窗坐着的刘艺菲，目光瞬间就被吸引住了，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下意识就迈步打算上前搭话结识。
好在一旁的罗缙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压低声音提醒：“别贸然上去搭讪，那位就是最近风头正盛，刚拿下柏林新进女演员的刘艺菲，圈内都说她背靠清风传媒，出道直接二线资源起步，咱们现在只是普通应试考生，我们没有机会的。”
但朱亚纹能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吗？显然不是！
然后，后面的考试，他就喜欢往刘艺菲身边凑。就拿杯水坐在不远处，拿出本书看着。
让一旁的罗缙看的直摇头，人家张明清导演，不管去哪里走红毯都带着的人。你也敢动歪心思 ！
在已经20多岁的罗缙看来，这人显然就是没经历过社会毒打。
江燕也在旁边看的直摇头，你老朱就这点本事，老娘还指望你去勾走这丫头。我好对张导下手呢！结果你就这！就这！
刘艺菲一开始还没注意！
后来周阳在她耳边嘀咕了一句“那个姓朱的今天又往你身边凑了三次”。
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她瞥了一眼正假装看书、实际上余光一直往这边瞄的朱亚纹，心里门儿清。
这不就和清清身边那些，想靠近清清身边的妖艳贱货一样的吗？
想到那些老女人，小菲包就咬牙切齿！
本姑娘都没机会，你们这些人想干嘛！
朱亚纹这人打的什么算盘，她刘茜茜一眼就看穿了。
之后她始终保持着礼貌距离，客气回应，从不给对方和她单独相处的机会。
在朱亚纹又一次上前搭讪时，刘艺菲不动声色地把椅子往周阳那边挪了挪。
朱亚纹发现中间已经隔了个周阳和一个书包，这下子连话都递不过去了。
周阳低头假装系鞋带，肩膀却一抖一抖的，显然是在憋笑。
艺考结束后，刘艺菲拿到满意的初试复试成绩单——艺考第一名。
刘艺菲第一次看着这个名次的时候，她还有一点不好意思。
她也不知道里面的水分大不大，她也没问！
不过刘小丽倒是很高兴的，连夜和安奶奶和安爸打起电话，炫耀自己的女儿在自己的陪养下考了第一。
第二天刘艺菲立刻跟着刘小丽收拾行李，搭乘航班飞往洛杉矶汇合剧组。
十几个小时的航程，她把奥斯卡红毯的流程在脑子里反复过了好几遍。
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备忘要点，从站姿到表情管理到被采访时话筒的高度，画了一张又一张草图，就是有点抽象。
刘小丽在旁边看着她那副比准备艺考还认真的样子。
忍不住笑着说：“茜茜，你现在在飞机上想这么多也没用，到时候站上去就知道怎么走了。”
刘艺菲理直气壮地回了她老妈一句：“妈，奥斯卡是给全世界看，我现在可是清风传媒的艺人，可不能给清清老板丢脸。”
抵达洛杉矶后，马克派来的加长礼宾车直接把母女俩接到了张明清他们租住的大别墅。
刘艺菲推开门就嚷嚷着找清清，游本昌从客厅里探出头来，笑呵呵地说：“茜茜来了啊！你的清清在二楼书房。”
刘茜茜抱着兔子蹭蹭蹭跑上楼梯，推开书房门。
张明清正坐在桌前翻一份文件，听见动静抬起头，看着门口那个脸上写满“快夸我”的小姑娘。
语气有点惊喜：“茜茜，艺考过了？怎么不和我打个电话告诉一下成绩！”
其实艺考成绩出来第2天，老王就给他打了电话过来邀功！
张校长也打来了一个，但这不是通知刘艺菲艺考成绩的，是想问他开学后读哪个专业？
张明清说没想好，到时候再说！
刘艺菲用力点头，看着好久不见的张明清，小姑娘眼睛里面都闪着星星。然后听到张明清的话，小姑娘昂起了头。
“清清，我就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嘛！我重新介绍一下，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可是这次北电艺考的专业第一。就是他们说的艺考状元！北电艺考状元——刘艺菲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