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吴一手忽然抬手,示意众人止步。他矮下身子,凑到一株半泡在水中的枯木旁,用小刀刮下一小块墨绿色的苔藓,放在鼻尖嗅了嗅,又用手指捻了捻。“绕道,这片水泊被腐骨苔污染了,水汽里有蚀骨的毒,沾上一点,骨头就会烂。”
众人心中一凛,默默跟随吴一手绕开那片看似平静的水域。又走了百余步,前方雾气中,隐约出现一片低矮的、颜色暗红形如蘑菇的植物丛,密密麻麻,覆盖了数丈方圆。
“血菇林,绕不过去,得穿过去。”吴一手停下,从怀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小布袋,倒出些灰白色的粉末,分给每人一小撮,“抹在口鼻和裸露的皮肤上,这是厌血粉,能暂时干扰血菇散发的迷血孢子。屏住呼吸,快步通过,千万别碰那些蘑菇,也别看太久,它们的颜色能惑人心神。”
众人依言抹上粉末,一股刺鼻的石灰混合着某种草药的味道冲入鼻腔。吴一手率先踏入那片暗红色的蘑菇林,脚步加快。其他人连忙跟上。
一进入蘑菇林范围,尹大白立刻感觉到异样。空气中似乎弥漫着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的粉尘,即使抹了厌血粉,屏住呼吸,仍有丝丝缕缕甜腻的气息往鼻子里钻。脚下的地面软得异常,像踩在吸饱了血的腐肉上。更诡异的是,那些暗红色的蘑菇,菌盖上的纹路隐约构成了各种扭曲的人脸,随着雾气的流动,仿佛在无声地哭嚎、狞笑。
林婉儿修为最弱,脸色有些发白,眼神不由自主地往那些诡异菌盖瞟去。她身旁的林虎连忙低声道:“小姐,别看!”
但已经晚了。林婉儿目光落在最近一株蘑菇上,那菌盖纹路恰好扭曲成一个似笑非笑的女人面孔,与她死去的姐姐竟有几分神似!她心神剧震,脚步一滞,竟恍惚着要伸手去摸。
“醒来!”一声低喝如惊雷在她耳边炸响,是尹大白的声音,同时一股清凉的灵力自她肩头涌入,驱散了脑海中的幻象。林婉儿一个激灵,冷汗瞬间湿透后背,连忙移开目光,再不敢乱看。
吴一手回头瞥了一眼,没说什么,只是脚步更快了。
不到五十丈的蘑菇林,感觉却像走了许久。当众人终于冲出那片诡异的暗红区域时,都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林婉儿更是扶着膝盖,微微喘息。
“这才刚刚开始。”吴一手冷冷道,目光扫过林婉儿,“在这里,一丝松懈,就可能永远留下。”
林婉儿羞愧地低头:“是,晚辈记住了。”
休整片刻,众人继续前行。沼泽似乎永无尽头,雾气时浓时淡,地形变幻莫测。他们蹚过冰冷刺骨、水底布满滑腻水草的浅滩;攀爬过湿滑无比、长满青苔的朽木。绕过散发着恶臭、表面翻滚着气泡的泥潭。
吴一手凭借手中木杖和几十年积累的经验,带领众人避开了绝大部分天然险地。但有些麻烦,避无可避。
午后,当众人穿过一片相对干燥的、长满高大蕨类植物的林地时,走在最前方的吴一手忽然再次停下,木杖重重顿地,发出沉闷声响。
“沙沙沙!”
前方浓雾中,传来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昏黄的雾蟾光芒映照下,只见无数拳头大小、浑身覆盖着暗紫色甲壳、长着数十对细足的百足蚰从蕨类植物根部、腐叶下钻出,密密麻麻,如同涌动的紫色潮水,挡住了去路。它们头部一对复眼闪烁着幽绿的光,口器开合,发出咔嚓咔嚓的细响。
“紫背铁蚰,二级下阶群居毒虫,甲壳坚硬,口器能咬穿下品法器护甲,毒液有麻痹效果。数量太多,硬闯不明智。”吴一手语速极快,目光扫向四周,似乎在寻找什么。
“绕道?”林震山问。
“绕不开,这片蕨林是它们的巢穴范围,从哪边过都会惊动。除非从天上飞,但雾气里飞行,死得更快。”吴一手摇头,看向林震山和尹大白,“用火,或者大范围攻击法术,迅速清理一片,然后快速通过。别被缠上,它们的毒液很麻烦。”
林震山看向尹大白。尹大白微微点头,上前一步,右手掐诀,左手一扬,数张绘制着火焰纹路的符箓飘飞而出,正是爆炎符。
“去!”
符箓化作数道红光,射入前方紫色虫潮之中。
“轰轰轰!”
炽烈的火焰炸开,瞬间将数十只百足蚰吞没,烧得甲壳劈啪作响,焦臭弥漫。虫潮一阵混乱,但更多百足蚰从四面八方涌来,填补空缺,甚至有一些被激怒,弹射而起,扑向众人。
“烈阳斩!”林震山也出手了,赤色飞剑化作一道炽热剑光,横扫而出,将数只扑近的百足蚰斩成两段。
尹大白没有再用符箓,而是并指如剑,凌空虚点。数道细如发丝、近乎无形的淡金色金行飞针从他指尖射出,精准地没入几只从侧面袭来的百足蚰复眼。飞针入体,锐利的金行灵力爆发,瞬间搅碎其脆弱的内脏,这几只百足蚰抽搐着落地。
林虎、林豹也各自斩杀扑近的毒虫。林婉儿则祭出一面青色小盾,护在众人侧翼。
吴一手没有出手,只是紧紧握着木杖,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雾气,似乎在防备更大的威胁。
虫潮仿佛无穷无尽,虽然众人击杀效率不低,但仍有更多百足蚰涌来,包围圈在缓慢缩小。更麻烦的是,被斩杀或烧焦的百足蚰尸体,散发出一种奇异的腥甜气味,似乎引来了雾中其他东西。雾气深处,传来几声低沉的,湿漉漉的摩擦声,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泥沼中移动。
“不能恋战!用那个!”吴一手急道,指向林震山。
林震山一咬牙,从怀中掏出一个赤红色的玉瓶,拔掉塞子,将里面暗红色的粉末尽数撒向前方虫潮。
“嗤!”
粉末接触空气的瞬间,竟自行燃烧起来,化作一片暗红色的诡异火海,温度不高,却散发出刺鼻的硫磺与某种腥臊混合的气味。那些悍不畏死的百足蚰一接触到这暗红火焰,顿时发出尖锐的嘶鸣,甲壳迅速变黑、蜷缩,竟不敢再向前,潮水般向后退去,让开了一条数丈宽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