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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巷子伏杀

    这声音不大不小。

    不是猫。

    猫踩瓦片的声音轻而碎,这个声音是脚掌落瓦,稳而沉。

    是人!

    林砚脚步一顿,没回头,他在村里长大,对于这些动静很熟悉,把竹篓往身后一甩。

    竹篓砸在青石板上弹了一下。

    下一秒。

    他拔腿就跑。

    脚步很快。

    可再快也躲不开了。

    “砰砰砰!”

    三条黑影从墙头翻落。

    落地没声响,像三片叶子飘下来的。

    可带起的风是凉的,直往他后颈上扑。

    刀刃在暗处反了一下光,短刀,比寻常匕首长半尺,刀身上有血槽。

    他下意识的低头,刀刃从他的头顶擦了过去。

    “好险!”

    林砚跑出七八步,回头看了一眼,心头一颤。

    后面的人一击不中,竟然没追。

    一步一步,慢理条斯的跟来。

    “真是小瞧人,我怎么说也是山里长大的孩子,跑还能跑不了?”

    林砚脚步加快,目光所及,已经快到巷子口。

    出了巷子口,人就多了,这些人想害自己,也不敢大庭广众之下。

    突然。

    前面巷口忽然闪出一个人。

    那人靠在墙上,抱着胳膊,像是等了很久。

    月光照不到他的脸,只能看见一个轮廓,肩膀很宽,脖子很粗,站姿像一棵扎了根的树。

    “坏了!”

    三面合围!

    林砚猛地刹住脚,慢慢往后退,后背撞上湿冷的墙壁。

    苔藓的滑腻渗进衣料,贴在脊梁骨上。

    他喘着气,手在袖子里摸,面霜瓶,空的,竹篓,扔了,唯一一把防身的短刃,今天出门忘了带。

    谁上学带断刃?

    “跑啊?”打头那个杀手开口了,声音又粗又哑,像砂纸磨铁皮,“怎么不跑了?我看你挺能跑的?”

    林砚看着他,没动。

    打头那个杀手慢慢走过来,没有二话,举刀就劈。

    刀锋破风的声音在窄巷里格外刺耳。

    林砚侧身一闪,刀砍进墙砖,火星子溅出来,有几颗弹在他脸上。

    烫!

    他来不及疼,第二个杀手已经贴上来,刀从左侧斜刺。

    他往后仰,刀尖擦着锁骨划过去,割破了衣领,凉气灌进来,胸前那道口子往外渗血珠。

    第三个杀手从正面扑,刀尖直取他面门。他偏头,刀锋扎进墙缝里,离他耳朵不到一寸。

    那人拔刀,砖屑崩了他一脸。

    这三人也是齐齐一愣,想不到林砚一个文弱书生,竟然反应如此灵敏。

    三人合击,全都被躲开了。

    “等等!”

    这时,林砚忽然喊了一声。

    三个杀手手中动作,同时顿了一下。

    打头那个眯起眼,刀尖还对着他胸口,“有话说,有屁放!”

    林砚靠在墙上,喘着粗气,恢复体力,同时举起两只手,掌心朝外,“你们杀我,总得让我知道为什么,让我死,也当个明白鬼。”

    打头那个杀手冷笑一声,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够了吧?”

    林砚看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气,“谁的钱?”

    杀手活动了一下手腕,又上前走了一步,“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自己快死了就够了。”

    林砚反而表现出一副坦然模样,“如你所言,我都要死了,还怕我知道?”

    杀手冷笑,又上前一步,“死人不需要知道太多。”

    距离够了。

    他举刀又要刺,速度很快,刀锋都渡了一层寒意。

    林砚猛地侧身,刀锋从他右肩斜切到后背。

    “噗!”

    鲜血四溅。

    疼!

    像有人把一块烧红的铁片贴在他脊梁骨上,然后慢慢往下拉。

    他闷哼一声,膝盖弯了下去,一只手撑住墙,指甲抠进砖缝里。

    血从伤口涌出来,热乎乎地浸透了长衫,顺着腰往下淌。

    他咬着牙没叫出声,可眼前黑了一瞬,视野里所有的东西都晃了一下。

    打头那个杀手见他中刀,反而收了手,退后一步,抱着胳膊看着他,像看一头困兽,“还挺硬,是个人物,可惜要死了。”

    另一个杀手轻蔑冷笑,“不过硬也没用,今天你出不了这条巷子。”

    林砚喘着气,后背贴着墙,慢慢往下滑,血在地上洇了一小片,黏糊糊地贴着青石板。

    他脑子没停。

    坐以待毙,可不是他的一贯作风。

    三个杀手,一个堵后路,一个堵前路,一个动手。

    动手那个人话最多。

    话多的人,通常不是最狠的那个。

    最狠的那个不说话。

    他拿眼角扫了一圈,堵巷口那个,从始至终没开口,刀端得最稳,离他也最近。

    那人下巴上有一道旧疤,从左耳垂斜到嘴角,月光照过来的时候,疤像一条白线。

    那才是头目。

    “你们是黑风阁的。”林砚忽然道。

    打头那个杀手眼神明显闪了一下。

    很轻,可林砚看见了。

    堵巷口那人终于开口了,声音很沉,像石头压在沙地上,“你知道黑风阁?”

    林砚还真知道,在他给人送面霜时听说的。

    那一家小姐前一天订了他的面霜,他去送时,发现那位小姐家门口围满了衙役和看热闹的人。

    一打听才知道,是被一个叫黑风阁的杀手组织灭了口,满门上下,四十八口,无一幸免。

    当日只是听了个大概,今日想不到自己竟然真的碰上了。

    “听过,府城最大的杀手组织,专替达官贵人干脏活,三年前官府剿过三回,每回都扑空。”

    那人闻言,沉默了一瞬,道:“既然知道,就该明白,你惹了不该惹的人。”

    林砚再度发问,“我惹谁了?”

    杀手抬起头,道:“你心里清楚。”

    林砚背上的血已经在地上洇了一大片,刺痛感让他撑着墙,声音发颤,可每个字都咬得清楚,“我清楚什么?我一个卖面霜的,写了几首诗,我惹谁了?”

    那人没接话。

    后面那个杀手又不耐烦了,“头儿,别跟他废话了,一刀捅了完事,他话太多。”

    头目抬手止住他,朝林砚道:“你确实话多,你想拖时间,可这条巷子前后都封了,不会有人来。”

    “我知道。”林砚喘着气,“我就是死,也得当个明白鬼,你们杀我,是李善堂的意思,还是他爹的意思?”

    头目的眼皮跳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可林砚盯住了。

    他赌对了,不是李善堂。

    李善堂那个草包想不出找杀手的路子。

    是他爹。

    果然,能在府城立足的富户,没一个善茬。

    可林砚嘴里没停,“李善堂那个蠢货,当众给我磕了头,丢尽了脸,他爹脸上挂不住,所以要杀我灭口,对不对?”

    头目没有回答,可他的刀尖往下压了半寸,刺破了林砚胸口的皮肤,血珠子渗出来。

    林砚疼得吸了口气,可嘴上没停,“我还知道一件事,你们黑风阁背后,还有更大的主子,那个主子,不姓李。”

    头目的眼神变了。

    那是杀意。

    像一盆冰水从他眼底翻上来,冻住了整张脸。

    林砚看出来了,这人是真动了杀心。

    他方才那些话,戳到了不该戳的地方。

    可这话是他胡说的。

    前世他看很多网络小说时,就看到过这种剧情,一般的杀手组织背后都有一个金主。

    这个金主非富即贵,权势滔天。

    今天还真猜着了。

    “你话太多了。”头目上前一步,刀尖抵住林砚喉咙。

    他的手很稳,刀尖贴皮肤,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林砚能感觉到刀刃上那一点凉意,像一根冰针抵着喉结。

    头目咬牙切齿,“本来想给你个痛快,现在,我改主意了,我要慢慢来。”

    他手腕一翻,刀尖从林砚喉咙移到肩窝,戳进去半寸。

    “啊!”林砚闷哼一声,整个人往下一坠,可后背抵着墙,没倒下去。

    血从肩窝涌出来,把半边衣裳都染红了。

    “这一刀,是替李家少爷出气的。”头目把刀拔出来,血溅了他一手。

    林砚咬着牙,嘴唇发白,可嘴角却扯了一下,像笑。

    “你笑什么?”头目皱眉。

    他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人。

    一般而言,这个时候,林砚应该跪地磕头求饶才是。

    可他竟然笑了。

    林砚喘着气道:“我笑你……傻。”

    头目都有点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什么?”

    林砚再度说道:“你杀了我,李善堂他爹也不会多给你一个铜板,他那种人,用完就丢,你知道得太多了,杀完我,下一个就是你。”

    头目的手顿住了。

    打头那个杀手在旁边道:“头儿,别听他胡扯,他就是在拖时间。”

    头目没理他,盯着林砚,刀尖停在他胸口,语气不屑道:“就凭他,他还不配!”

    “你知道什么。”头目的声音低下去。

    林砚继续胡说八道,“我知道你们杀人拿钱,可钱到手之前,命得在,李家给多少钱?我出三倍。”

    打头那个杀手急了,“头儿!别听他,这小子眼珠子乱转,不知道憋着什么鬼心眼儿,你可千万别……”

    头目一抬手,那人闭了嘴。

    头目看着林砚,像在掂量。

    林砚看到这话有用,继续道:“你不信我,我也没办法,可你想想,我一个能写惊动府城诗的人,值不值李家那点银子?”

    头目沉默了三息。

    三息里,林砚看见他眼底闪过好几样东西——犹豫、贪婪、怀疑。

    最后怀疑占了上风。

    头目冷笑,“你拖够时间了,上路吧!”

    他举刀朝林砚刺去。

    林砚下意识的闭上了眼。

    他尽力了。

    穿越到这个世界上,一步步走到现在,真的是用尽了全力活着。

    不过今日算是画上了一个句号。

    就在刀尖离林砚喉咙不到三寸的时候,一道破风声从巷口传来。

    一块石头,拳头大小,带着风,砸在头目举刀的手腕上。

    咔的一声脆响,刀脱手飞出去,当啷落在青石板上,弹了两下滚到墙根。

    头目捂着手腕,疼得脸都扭了。

    巷口站着一个人,月光从背后照过来,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座如同铁塔般的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