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污渠道的死角里,特工蹲在齐踝深的积水中,安静地组装着他的装备。
他将三个空酒瓶用下水道的浊水洗净,倒空,甩干,接着往里面填入三分之二容量的生石灰。最后,他扯下那块带着浓烈酸臭味的粗麻布,在积水中浸透,严丝合缝地塞进玻璃瓶口。
湿麻布里的水分向下渗透,接触到生石灰只是时间问题。
两个做好的玻璃瓶被挂在腰带的金属扣上,第三个则握在手里。特工将剩馀的恶臭麻布披在身上,泥水混合着腐臭,将他原本的活人气味彻底盖住。
他象一截从上游冲刷下来的朽木,无声无息地滑入鳄鱼潭。
作为一个冒险岛老飞侠玩家,没人比他更清楚废弃都市地下是什么情况。
鳄鱼潭水质浓稠,呈现出令人作呕的暗绿色。几头体长超过四米、背覆厚重骨板的变异鳄鱼在水面上缓慢游弋。
特工压低了呼吸频率,心率放缓。
突然一头鳄鱼的尾部扫过他的大腿,粗糙的鳞片刮蹭着皮甲。
鳄鱼停了下来,巨大的鼻孔翕动,凑近闻了闻。
强烈的排泄物与氨气混合味直冲它的嗅觉神经,鳄鱼打了个沉闷的响鼻,嫌弃地摆动四肢,向远处游去。
在它的判定机制里,这个散发着恶臭的物体甚至连腐肉都算不上,毕竟没有一只鳄鱼愿意吃屎。
特工面无波澜地继续向前推进。
他穿过危机四伏的水域,在一座堆满废铁的承重柱后方,找到了坐标标记的一号垃圾箱。
垃圾箱半泡在水里,底部积了一层厚厚的油泥。特工将手伸进去摸索,几秒后,拽出一个用防水油布包裹的圆球。
撕开油布,里面是一张沾着油渍的提货单。
“用多尔守住A区水闸,那批带齿轮的货不能见光。谁敢靠近,给多尔加餐。”
牛逼,老子只是一转,真的有必要安排一个65级的BOSS给我吗?
特工心里暗暗吐槽,随手将纸片揣进内兜。情报到手,他原路折返,准备脱离这片水域。
但回去的水路被堵死了。
三头鳄鱼正趴在必经之道的浅滩上休息。头顶十迈克尔的铁架桥上,两个穿着皮背心的野猪兄弟会喽罗正靠着栏杆抽烟,时不时往下方的水里吐口水。
硬闯是不可能的。
特工站在齐腰深的水中,视线快速扫过整个废料场。他需要制造一场动静,把鳄鱼和喽罗的注意力引开。
他的目光锁定了水潭最远程的一座隆起的黑色垃圾山。那里距离铁架桥有三十米,爆炸的动静足够把所有怪物的仇恨拉过去。
特工拔出腰间的一个玻璃瓶。拇指顶开防水木塞,湿透的麻布开始加速吸水。
一…二……他在心里默数了两秒。
手臂扬起,玻璃瓶在昏暗的半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精准地朝着那座黑色垃圾山落去。
然而,就在瓶子即将坠地的刹那,那座垃圾山动了。
黑色的烂泥从隆起的甲壳上剥落,一头体型比普通鳄鱼大出几倍的庞然巨物从休眠中苏醒。
它是这片水域的绝对霸主,鳄鱼王多尔。
被高空坠物惊醒的多尔,出于野生掠食者护食的本能,仰起头,张开布满倒刺的巨口。
它凌空咬住了那个玻璃瓶,顺势咽了下去。
特工维持着投掷后的姿势,半个身子泡在脏水里,身体几乎僵直。
他看着多尔吧唧了一下嘴巴,似乎在回味刚才那个硬壳点心的味道。
而特工的大脑里,一条初中化学方程式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来。
生石灰遇水,生成熟石灰,并放出大量的热。而密闭的玻璃瓶在鳄鱼强酸性的胃液和高温气体的双重作用下,承受的压强正在呈几何级数攀升。
两秒钟的死寂。
多尔庞大的身躯像触电般猛地绷直,粗壮的尾巴拍打在水面上,溅起数迈克尔的水花。
一声沉闷的砰响从它的腹腔内部传出。
玻璃瓶在它的胃里炸了。
高温蒸汽混合着强硷性物质,在鳄鱼王的消化道里疯狂膨胀。
多尔发出一声扭曲的惨叫,它那原本贴合地面的腹部,像吹气球一样不合常理地鼓了起来。
剧烈的肠胃痉孪让这头不可一世的霸主失去了所有的尊严。
多尔开始在水潭里疯狂翻滚,四肢不受控制地抽搐。紧接着,高压喷射的半消化腐肉、胃酸以及下水道的污浊流体,如同失去控制的高压消防水枪,从它的两端呈扇形向外无差别扫射。
温热且致命的生化流体带着极强的腐蚀性和动能,直接冲刷了头顶的铁架桥。
两个黑帮喽罗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就被这股不可名状的泥石流拍在生锈的铁丝网上,随后惨叫着滑入下方沸腾的水潭深处。
整个鳄鱼潭彻底炸开了锅。原本凶悍的鳄鱼被首领的排泄物和惨状吓破了胆,疯狂向四周的下水道管线里逃窜。
水面上翻腾着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浑浊泡沫,气味足以让人当场昏厥。
特工默默地往后退了两步,将身体尽可能贴近管壁,避开了喷射的抛物线范围。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在泥潭里翻滚、吐着白沫的多尔。确认这头巨兽已经彻底陷入了生不如死的胃穿孔状态后,他踩着满地狼借走上前。
他用短匕首在多尔脱落的背甲上撬下一片带着血丝的坚硬骨鳞。
这应该能成为面见达克鲁的额外凭证。
特工将骨鳞塞进腰包,甩了甩匕首上的粘液,转身踏上另一条空无一兽的水道。
身后,鳄鱼王凄厉的抽搐声在排污管里久久回荡。
……
带着令人作呕的气味,特工回到了那扇报废的齿轮门前。
权达开的工作作坊里安静得出奇。
原本摆在桌上的红酒杯不见了,图纸也被收拢得干干净净。
权达开站在桌边,手里捏着一块香熏手帕,死死捂住口鼻。
他看着浑身沾满烂泥、手里还提着一块鳄鱼王硬甲的特工,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最终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一个全身裹在黑袍中的高挑身影,踩着完全没有声音的步子,从暗处缓缓走出。
他停在距离特工五米外的地方,看着特工身上的污物,那双隐藏在兜帽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手段是真下贱。”
低沉的嗓音在地下室内回荡,带着一种傲慢与嫌恶。
但下一秒,一块刻着飞侠图腾的暗色石板,穿透了弥漫在空气中的恶臭,稳稳地落在特工的手上。
“我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