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白色的残阳,死死贴着海平线。
海浪重重拍打焦黑崩裂的船体,发出沉闷的哀鸣。
战国犹如一尊失去灵魂的泥塑,定定立在甲板的最前端。
那件象征海军最高权力的正义披风,此刻破烂褴褛,沾满暗红血迹。
这位号称智将的海军元帅,脊梁生平第一次佝偻下去。
鹤中将站在战国身侧,双臂死死环抱胸前。
她那布满深深皱纹的脸庞,此刻苍白如纸。
在他们身后,鬼蜘蛛、鼯鼠等几名幸存的本部中将,互相搀扶着瘫坐在甲板上。
所有人都低垂头颅,死气沉沉。
压抑。
绝望。
甚至就连呼吸,都觉得无比艰难。
为了讨伐那群自称“帝国”的怪物,海军本部可谓是倾巢而出。
整整五十多艘顶级战舰。
这是何等庞大的兵力!
足以发动五次毁灭一切的屠魔令!
可现在呢?
战国环顾四周,眼底只剩化不开的惨烈。
海面上飘荡零星十几艘残破军舰,就像一群被打断脊骨的丧家之犬。
败了。
败得彻彻底底!
最让战国无法接受的,是那些高层战力的全线溃败。
卡普。
黄猿。
青雉。
桃兔。
这些撑起海军脊梁的顶级强者,全部折戟沉沙,沦为阶下囚!
没有这些巅峰战力坐镇。
海军拿什么镇压这片暴走的大海?
根本不用等明天。
新世界那些四皇,马上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过来!
“战国。”
“先回玛丽乔亚。”
“我们必须立刻向五老星汇报,请求最高级别的支援。”
鹤中将打破死寂,声音透出难掩的疲惫与虚弱。
她布满血丝的双眼,望向红土大陆的方向。
砰!
战国猛地一拳,砸在精钢打造的护栏上。
护栏瞬间严重变形,碎屑四处飞溅。
“支援?”
“那群高高在上的混蛋……”
“除了让我们海军去送死,还能干什么!”
战国双眼通红,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老狮子。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愤怒在血液里疯狂燃烧。
五老星派来几十个精锐CP0。
其中三个,更拥有媲美大将的恐怖战力。
原本,这是一股极强的助力。
可在最关键的时刻。
这群世界政府的看门狗干了什么?
一个大将级CP0,被对方当场斩杀。
剩下那两个混蛋,居然丢下浴血奋战的海军,直接夹着尾巴逃了!
耻辱!
如果不是那两个CP0临阵脱逃,卡普怎么会被逼到孤军奋战?
青雉怎么会陷入重围?
海军又怎么会落到全军覆没的凄惨田地!
“那群只顾自己逃命的懦夫!”
“他们才是害死这么多海军士兵的罪魁祸首!”
战国咬牙切齿,指关节被捏得发白。
鹤中将没有反驳,只是幽幽叹息。
她太清楚战国的愤怒。
可那又怎样?
对方是CP0,是直属天龙人的最高谍报机关。
哪怕他们犯下滔天大罪,海军也没有任何资格去审判。
“战国,冷静点。”
“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
“我们已经失去对这片大海的掌控力。”
“如果不借助世界政府的力量,海军就彻底完了。”
鹤中将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战国痛苦闭上双眼。
是啊。
哪怕心里再怎么痛恨那群政客,他也无可奈何。
因为海军从始至终,不过是世界政府手里的一把刀。
刀断了,只能去求主人重铸。
战国猛地睁开眼,声音沙哑却透出决绝。
“全速返航!”
“目标,马林梵多!”
……
奥鲁特王国,地下死牢。
这里终年不见天日,空气里弥漫刺鼻的霉味,与浓重的血腥气。
漆黑的墙壁上,贴满密密麻麻的诡异符文。
这些符文散发幽微蓝光,将整个空间封锁得密不透风。
赤犬被粗大的特制锁链,死死的吊在半空。
这些锁链上,同样刻满了封印符文。
他那引以为傲的岩浆果实能力,此刻就像一潭死水,毫无动静。
连强悍的武装色霸气,都无法调动分毫。
虚弱。
无力。
赤犬耷拉脑袋,凌乱的黑发遮住半张脸。
在这个暗无天日的鬼地方,时间仿佛彻底停滞。
赤犬的脑海里,走马灯般闪过无数画面。
那是他坚守了一辈子的“绝对正义”。
奥哈拉。
漫天炮火之下,巨大的避难船在海面轰然炸裂。
无数平民在烈火中凄厉惨叫。
老人、小孩、妇女……
残肢断臂在海面上沉浮,刺目的鲜血染红整片海域。
那是他亲自下的命令。
“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当时的赤犬,认为自己做得无比正确。
为了消灭潜在的邪恶种子,牺牲少数平民是必要的代价。
可紧接着。
他脑海中的画面一转。
香波地群岛。
高高在上的天龙人,骑在奴隶背上,满脸肥肉挤作一团。
他们肆意开枪射杀无辜路人,发出令人作呕的狂笑。
而高高在上的海军大将,却要像看门狗一样,站在这种垃圾身后。
“这到底算什么正义?”
赤犬的心脏猛然抽搐。
千叶那冰冷嘲弄的声音,犹如一柄万钧重锤,狠狠砸碎他的灵魂壁垒。
“真正的正义,应当建立在保护平民生存的基础上!”
“如果无法保护平民,而是为了任务置平民于不顾。”
“那所谓的正义,不过是更大的恶行!”
字字诛心。
句句泣血。
赤犬痛苦闭上双眼,眼角竟然渗出点滴血泪。
原来。
自己坚持半生的信仰,不过是一场自我感动的笑话。
他不是什么正义的使者。
他只是一条被世界政府拴住脖颈的狂犬。
打着正义的幌子,替天龙人那群蛆虫清理垃圾。
信仰崩塌的痛苦,比肉体的折磨还要痛上千万倍。
“啊——”
赤犬突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疯狂挣扎起来。
粗大的锁链,被扯得哗啦作响。
封印符文爆发刺目蓝光,狠狠压制他的动作。
剧痛袭来。
赤犬却像毫无察觉,只是死死咬住嘴唇,直到鲜血淋漓。
哐当!
沉重厚实的钢铁牢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赤犬停止挣扎,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的盯住门口。
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传来。
紧接着。
十几个身穿帝国制式服装的忍者,面无表情走了进来。
在他们身后,押解长长一串俘虏。
当看清那些俘虏的面容时。
赤犬的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小,心脏仿佛漏跳一拍。
卡普!
黄猿!
青雉!
桃兔!
除了那几个眼熟的高层,后面还跟着几十个本部中将与少将。
这是把海军本部的精锐,全给一锅端了?
每一个海军将领,身上都缠绕密密麻麻的封印锁链。
这些锁链不仅压制恶魔果实,更封死他们强悍的肉身体力。
哪怕是号称海军英雄的卡普,此刻也只能步履蹒跚。
“进去!”
一名宇智波忍者冷喝一声,毫不客气将青雉推入牢房。
青雉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只能苦笑摇头。
黄猿依旧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只是那标志性猥琐笑容,此刻显得无比僵硬。
帝国忍者将他们全部分别锁死在墙壁上。
确认封印无误后。
这群忍者转身离开,重重锁上牢门。
死寂。
牢房内陷入令人窒息的死寂。
所有人都低垂头颅,默默消化战败被俘的屈辱。
“哟。”
“萨卡斯基。”
一道没心没肺的声音,突然打破沉默。
卡普抬起那颗包满绷带的脑袋,咧嘴一笑。
“你小子比老夫先进来,这地方管饭不管?”
“老夫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有仙贝或者甜甜圈没有?”
周围的海军将领纷纷侧目,表情像生吞了一只活苍蝇。
都这种时候了。
卡普中将居然还在惦记吃?
赤犬死死咬紧后槽牙,胸膛剧烈起伏。
他根本不想搭理这个神经大条的老疯子。
“喂喂喂……”
“这可真是太可怕了。”
黄猿撅起嘴,慢吞吞转过头。
他那双隐藏在黄色墨镜后的眼睛,捕捉到赤犬身上那股反常的颓丧气息。
“萨卡斯基。”
“你这副表情是怎么回事?”
“难道那些自称帝国的家伙,对你动了什么残酷私刑?”
青雉也抬起头,目光疑惑扫向赤犬。
以赤犬那头铁性格,就算被打断全身骨头,也绝不会露出这种信仰崩塌的绝望神情。
赤犬沉默良久。
牢房里只有沉重粗重的喘息声。
终于。
赤犬抬起头。
他张开干裂流血的嘴唇,声音沙哑得不像人类。
“波鲁萨利诺,库赞。”
“你们觉得……海军的正义,到底是什么?”
此话一出。
整个牢房瞬间死寂。
所有的海军将领,都惊愕的瞪大双眼,不可思议看向赤犬。
这句话,从谁嘴里问出来都不奇怪。
唯独不该从绝对正义的拥趸,赤犬嘴里问出来!
黄猿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青雉则是目光闪烁,似乎被戳中内心最隐秘的痛处。
“那个叫千叶的男人,问了我同样的问题。”
赤犬惨笑一声,笑声里透出无尽凄凉。
他没有隐瞒。
将千叶对他的诛心之问,一字不差复述了一遍。
“真正的正义,建立在保护平民生存之上。”
“无视平民死活的任务,就是最大的恶行。”
说到这里。
赤犬看向对面的卡普。
“卡普中将,你告诉我!”
“我们这群世界政府的走狗,到底在守护什么东西!”
死一般寂静。
几十名海军将领,没人反驳,没人呵斥。
他们纷纷低下高傲的头颅,眼神躲闪,不敢直视赤犬那双泣血的眼睛。
大家都是聪明人。
谁不清楚天龙人是什么德性?
谁不清楚世界政府,暗地里干过多少肮脏勾当?
只不过。
大家都在自欺欺人,用“海军的正义”来麻痹自己罢了。
如今。
这层遮羞布,被赤犬亲手撕得粉碎。
鲜血淋漓的真相,赤裸裸摆在所有人面前。
“咔嚓。”
角落里,突然传来锁链碰撞的清脆声响。
卡普收起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向来神经大条的眼眸里,此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凌厉。
这位年过半百的海军英雄,身上陡然升起一股令人心悸的气势。
“萨卡斯基。”
“你以为……老夫为什么不肯晋升大将?”
“不就是嫌弃那群戴泡泡头罩的垃圾太恶心,不想给他们当贴身保镖吗!”
卡普声音低沉,犹如闷雷在牢房内回荡。
“海军,早就从根子上烂透了。”
“只要头顶还压着世界政府,压着那群天龙人。”
“这片大海,就永远不可能有真正的正义!”
黄猿皱起眉头,压低声音。
“卡普先生。”
“您这话要是传出去,可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法庭个屁!”
“老夫现在阶下囚一个,怕他个鸟!”
卡普怒骂一声,震得牢房嗡嗡作响。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黑发青年的身影。
那是一个强大到令人绝望的怪物。
“这个帝国的统治者……”
“老夫这辈子,打过洛克斯,锤过罗杰,揍过白胡子。”
“可老夫,从来没见过那种程度的怪物。”
卡普回想起自己爆发出最强一击,却被对方轻飘飘一根手指挡下的恐惧。
“他连霸气都没用,只用一根手指,就废了老夫整条右臂!”
全场骇然。
青雉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惊悚。
黄猿更是连墨镜滑落到鼻梁,都毫无察觉。
卡普是谁?
那是一双铁拳,砸碎一个时代的最强海兵!
哪怕年老体衰,也绝对是位于这片大海金字塔顶端的战力!
一指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