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雪也出來了,馬尾辮有些散亂,眼睛還沒完全睜開,但已經下意識地在觀察四周。
李衛站在營地中間的空地上,臉色鐵青,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所有人,到中間來!排好隊!秩序者,清點人數!”趙剛扯著嗓子喊,聲音都有些破音了。
秩序者們開始清點人數,一個一個地數,一個一個地核對。
營地裡的人越聚越多,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全都站在空地上,被篝火的餘光照著,每個人的臉上都寫著困惑和不安。
陳博走到方琳身邊,低聲問:“怎麼回事?”
“不知道。”方琳搖了搖頭,“李衛突然把所有人叫起來,沒說原因。”
“他臉色不太好看。”
“先知的臉色從來不好看。”
陳博想了想,覺得這話沒毛病。
一個小隊一個小隊清點人數,只花了大概三分鐘。
兩百多號人站在空地上,沒有人說話,只有風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詭異嘶吼。
紅月從雲層後面露出半張臉,血紅色的月光重新灑下來,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陳博站在人群側面,目光在人群中掃過。
一張張疲憊的、麻木的、恐懼的臉。
老人,女人,孩子,男人。
看起來都很正常。
但陳博總覺得哪裡不對。
他說不上來,就是一種直覺——魔神序列覺醒之後,他對詭異的氣息似乎有了一種模糊的感知能力,像是一種本能的警覺,說不清道不明,但就是存在。
他閉上眼睛,感受了一下。
人群的氣息……大部分是普通人的氣息,微弱、雜亂、毫無威脅。
但也有幾股不一樣的氣息——
方琳的氣息像一團燃燒的火,熾烈而暴躁。
孫伯的氣息像一棵老樹,緩慢但堅韌。
沈若雪的氣息像一汪清水,安靜而柔和。
李衛的氣息……很奇怪,像是一陣風,捉摸不定,飄忽無常。
這些都是超凡者的氣息,他認識。
除此之外,沒有別的了。
陳博睜開眼睛,微微鬆了口氣。
也許是自己多想了。
趙剛臉色慘白,眼神里,有一種從骨子裡滲出來的恐懼。
他嚥了口唾沫,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領隊……人數……清點完了。”
“多少人?”李衛的聲音很平靜。
趙剛看了一眼名冊,嘴唇哆嗦了兩下:“二……二百三十七人。”
營地裡安靜了一瞬。
那種安靜,像是整個世界都被按下了暫停鍵。
然後所有人都反應過來了——
“二百三十七?”方琳的聲音最先響起,“車隊不是二百三十六人嗎?”
“多了一個人。”趙剛的聲音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尖叫,“比應到人數……多了一個!”
譁——
人群瞬間炸了鍋。
“多了一個人?!”
“怎麼可能?!”
“誰?多的是誰?”
“別擠!別擠!”
“是不是數錯了?再數一遍!”
恐慌像瘟疫一樣在人群中蔓延,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往後退,和身邊的人拉開距離,用一種警惕的、恐懼的眼神打量著周圍每一個人。
“安靜!”李衛一聲暴喝,先知序列的威壓釋放出來,人群的騷動稍微平息了一些,但那種恐懼的氛圍反而更加濃重了。
陳博的手已經握住了銀光槍。
多了一個人。
在末世裡,這句話只有一個意思——
車隊裡混進了詭異。
而且是能偽裝成人類的詭異。
白天陳博在那個工廠裡遇到的,就是這種詭異——它們看起來和人類一模一樣,能說話,能交流,甚至能畫大餅、搞PUA,完全分不清真假。
現在,這樣的東西混進了車隊。
而且不知道是誰。
“所有人,站在原地,不許動。”李衛的聲音冷得像冰,“秩序者,重新清點。這次,一個一個點名,點到的人站出來,走到左邊。”
趙剛哆嗦著點頭,拿起名冊,開始重新點名。
“王德發!”
“到!”一箇中年男人站了出來,走到左邊。
“李秀英!”
“到!”一個老太太顫顫巍巍地走出來。
“張建國!”
“到!”
……
一個一個地點,一個一個地走出來。
營地裡安靜得可怕,只剩下趙剛沙啞的聲音和應答聲。
陳博的目光在人群中來回掃視,手心裡的汗把銀光槍的槍身都浸溼了。
方琳站在他旁邊,雙拳緊握,拳套上的暗銀色光澤在紅月下泛著幽幽的光。
孫伯退到了人群后面,老頭兒雖然戰鬥力不行,但保命的意識一流。
沈若雪站在孫伯旁邊,小臉煞白,嘴唇緊緊抿著,玄女序列的共情能力讓她能感受到周圍所有人的恐懼——那是一種鋪天蓋地的、幾乎要把人淹沒的情緒浪潮。
陳博注意到李衛的位置有些奇怪。
他沒有站在人群前面,而是站在人群側面,靠近營地入口的位置。
那個位置……
陳博心裡一動。
李衛堵住了營地唯一的出口。
而且他的右手放在腰間——那裡彆著那柄超凡手槍。
他在防止什麼東西逃跑。
點名還在繼續。
“……劉小燕,到!趙大寶,到!孫美麗,到!”
人越來越少,左邊站著的人越來越多。
陳博在心裡默默數著。
二百二十……二百二十五……二百三十……
快到尾聲了。
趙剛的聲音越來越抖,手裡的名冊嘩嘩地響。
“二百三十三……二百三十四……”
還差兩個。
陳博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最後三個人身上。
“王武,到!”
“劉子韜,到!”
有兩個人走了出來。
趙剛放下名冊,抬起頭,看著最後那個人,臉上的表情像是見了鬼。
第10章 掉隊的人回來了
最後那個人,是一個男人。
三十來歲,瘦得顴骨突出,鬍子拉碠的臉上滿是風霜的痕跡,衣服破爛得像是從垃圾堆裡翻出來的。
他站在那裡,佝僂著背,像一棵被風吹歪的老樹。
整個人看起來……太正常了。
“你……你是誰?”趙剛的聲音抖得像篩糠,名冊都快拿不穩了,“名冊上沒有你!”
那個男人抬起頭,露出一張憔悴到極點的臉。
眼睛紅腫,眼眶深陷,像是哭過很久,又像是很久沒睡。
他的嘴唇乾裂,嚅動了兩下,發出一個沙啞的聲音:“是我……馬國強啊……”
人群裡有人認出了他。
“馬國強?”一箇中年婦女從左邊的人群裡探出頭來,瞪大了眼睛,“你不是……你不是三天前就掉隊了嗎?”
“是啊,你不是說回去找你弟弟,然後就再也沒回來嗎?”另一個人附和道。
“我們都以為你死了!”
“你怎麼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