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體內沒有血液流動,沒有心跳,沒有呼吸,沒有任何活人該有的生理活動。

    但它站在那裡,像一個活人一樣站著,甚至還在抽菸,一根自己卷的旱菸,煙霧從它鼻孔裡噴出來,在黑暗中凝成一團白霧。

    陳博減速,烈焰戰馬的排氣管噴出一小股暗紅色火焰,車燈的光柱照在那個男人身上。

    那個男人抬起頭,用一雙渾濁的、佈滿血絲的眼睛看著陳博。

    然後它笑了。

    那笑容就像一個普通人看到了老朋友,自然而然地笑了,嘴角上揚,眼角擠出幾道魚尾紋,甚至還有點親切。

    “喲,來啦?”它的聲音沙啞,帶著方言口音,“等你們好久了。”

    陳博沒有回答,銀光槍已經握在手裡了。

    鐵錘從後面的越野車上跳下來,手裡握著那把消防斧,大步流星地走過來。

    方琳也從車上下來,暗銀拳套戴好,眼神冷得像刀子一般銳利。

    “這什麼東西?”鐵錘走到陳博旁邊,看著那個中年男人,“看起來像個活人。”

    “不是活人。”陳博說,“序列7。”

    鐵錘的臉色變了變,握緊消防斧,斧刃在車燈的照射下閃著寒光。

    方琳的臉色也不太好看,但她沒有說話,只是走到陳博左邊,三個人呈三角形站位。

    那個中年男人看到他們這個陣勢,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

    它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彈了彈菸灰,然後慢悠悠地開口了。

    “別緊張,別緊張,我不是來打架的。”它把煙重新叼回嘴裡,吸了一口,“我就是想跟你們聊聊。”

    “聊什麼?”陳博問。

    “聊聊人生,聊聊理想,聊聊為什麼你們這些超凡者日子過得那麼好,我們這些普通人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

    陳博的眉頭皺了一下。

    中年男人嘆了口氣,那表情,那語氣,活像一個在工地上搬了三十年磚,看著包工頭開豪車住別墅的老實人。

    “你們看看你們自己,”它指著陳博胯下的烈焰戰馬,“這機車,暗紅色紋路,排氣管噴火,騎出去多拉風。再看看你們吃的,肉罐頭、壓縮餅乾、高熱量穀物,頓頓管飽。再看看你們住的,專車、帳篷、防潮墊,睡得舒舒服服。”

    它的聲音開始變大,變尖銳。

    “我們這些普通人呢?一天兩頓稀粥,稀得能照見人影。擠在大巴車上,連腿都伸不直。晚上睡覺還要提心吊膽,生怕一覺醒來就變成詭異。”

    它把菸頭扔在地上,用鞋底碾滅,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燃燒。

    “當年說好的一起撲街呢?你們這些超凡者,一個個悄悄成了大款,開著豪車,住著別墅,吃著山珍海味。我們這些普通人,還在搬磚,還在啃饅頭,還在為了一口吃的拼命。”

    它越說越激動,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不像人聲。

    “說好的一個都不能少呢?你們這些超凡者,當初覺醒的時候是怎麼說的?結果呢?豪車一輛接一輛,放車庫吃灰塵,家裡紅旗不倒,外面彩旗飄飄,二奶三奶都能當你們女兒了,我們還沒娶到老婆,你們還是人嗎?”

    陳博沉默了一下,然後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話。

    “你說得對。”

    中年男人愣住了。

    “我們確實過得比你們好。”陳博繼續說,“但你為什麼不找找自己的原因呢?”

    中年男人的表情僵住了。

    “我們過得比你們好,是因為我們拿命去跟詭異拼。你見過哪個超凡者是躺在車上睡大覺覺醒的?你見過哪個超凡者是吃著火鍋唱著歌進階的?”陳博的聲音很平靜,“方琳的腰傷過多少次?鐵錘的腦袋被啃掉過,我的肩膀被捅穿過,胸口被洞穿過。你見過哪個普通人拿命去拼?”

    中年男人的嘴巴張了張。

    “你說這些,”陳博繼續說,“那你為這個車隊做了什麼?你搬過多少物資?你打過幾只詭異?你救過幾個人?你什麼都沒做,你就想跟我們吃一樣的、住一樣的、享受一樣的待遇?你憑什麼?”

    中年男人的臉漲得通紅,額頭上青筋暴起。

    “我——我在工廠裡幹了二三十年!我搬過的磚比你吃過的飯還多!我怎麼就沒付出了?我怎麼就沒貢獻了?你們這些超凡者,一個個眼高於頂,看不起我們這些賣苦力的——”

    “我沒看不起賣苦力的。”陳博打斷它,“我看不起的是那種什麼都不做,就想著不勞而獲的人。”

    中年男人的身體開始發抖。

    它的臉燒成了豬肝色,它的眼睛燒成了兩團火。

    它的身體開始膨脹,夾克被撐破了,露出下面灰黑色的皮膚,皮膚上佈滿了膿包和潰爛的傷口。

    “你們——你們這些超凡者——全都該死!”它的聲音變成了嘶吼,震得車燈都在晃。

    【叮!檢測到可擊殺目標:怨念聚合體(序列7)】

    【擊殺獎勵:成長值+20000!】

    陳博在心裡罵了一句髒話,又是序列7。

    上次那隻人面蜘蛛差點要了他們三個人的命,這次又來一隻。

    而且這隻看起來比人面蜘蛛更詭異——它不是普通的詭異,是怨念聚合體,由無數人的怨念凝聚而成的那種東西。

    陳博握緊銀光槍,正準備衝上去,然後他發現了一個可怕的事實。

    他拿不起銀光槍了。

    銀光槍就像突然長在了地上,跟地面焊死在了一起,他再怎麼用力都提不起來。

    陳博低頭一看,銀光槍靜靜地立在地上,槍身上的淡金色紋路還在微微發光,但就是紋絲不動。

    “怎麼回事?”陳博雙手握住槍身,使出吃奶的力氣往上提。

    紋絲不動!

    

    第71章 怨念聚合體

    陳博咬著牙,魔神之軀的力量全部爆發,手臂上的青筋都暴起來了,銀光槍還是紋絲不動。

    鐵錘那邊也出了問題。

    斧頭像被釘在了地面上,怎麼都拿不起來。

    他換了個姿勢,雙手握住斧柄,像拔蘿蔔一樣往上拔。

    斧頭紋絲不動。

    “陳博!這斧頭拿不起來了!”鐵錘的聲音裡帶著詫異。

    方琳的臉色更難看。

    她的暗銀拳套發熱發燙,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燃燒,燙得她只能摘下來扔掉。

    “有同類獻祭了自己。”方琳莫名輕嘆一聲。

    這個詭異的規則是封印武器,在它的規則範圍內,所有武器都無法使用。

    銀光槍拿不起來,消防斧拿不起來,拳套用不了。

    “媽的。”陳博罵了一句,鬆開銀光槍。

    銀光槍拿不起來,消防斧拿不起來,拳套戴不了。

    三個戰鬥序列超凡者,赤手空拳地站在一個序列7的怨念聚合體面前,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我們現在怎麼辦?”鐵錘撓了撓頭,憨厚的臉上寫滿了困惑,“用拳頭打?”

    方琳活動了一下手腕,左臉上那道剛癒合不久的傷疤在車燈下泛著淡淡的光:“拳王序列不用拳頭,難道用腳?”

    “可方姐你的拳套……”

    “拳套只是輔助。”方琳打斷他,“真正的拳王,靠的是這個。”

    她晃了晃自己的拳頭,指關節發出一連串“咔咔”的響聲。

    陳博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再看看地上那杆紋絲不動的銀光槍,心裡把這隻詭異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封印武器,這什麼陰間規則?

    那隻怨念聚合體站在路中間,身體已經膨脹到了兩米五,灰黑色的皮膚上膿包密佈,潰爛的傷口裡流出黑色的液體,滴在地上。

    它的臉還沒有完全變形,還能看出人類的樣子,但表情已經扭曲到了極點。

    憤怒、嫉妒、怨恨、不甘,各種負面情緒像岩漿一樣在它的臉上翻湧。

    “你們這些超凡者,”它的聲音從那張扭曲的嘴裡傳出來,帶著一種低沉的、金屬摩擦似的質感,“一個個體面光鮮,喝最烈的酒,睡最美的女人,而我們這些普通人,只配給你們當牛做馬,給你們墊腳,這不公平!”

    “你一個詭異,跟我們談公平?”陳博嗤笑一聲,“你連人都不是了,還談什麼公平?”

    怨念聚合體的臉更扭曲了。

    “我不是人?我是被你們逼成這樣的!”它吼道,“我在工廠裡打了二三十年螺絲,每天十二個小時,一個月三千塊,連個媳婦都娶不上!你們呢?你們覺醒個破序列,就什麼都有了!憑什麼?憑什麼!”

    它朝陳博衝了過來。

    沒有武器,沒有觸手,沒有花裡胡哨的技能,就是最原始的最野蠻的——拳頭。

    但那一拳的力量,大得離譜,也快得離譜。

    陳博都來不及展開守望之盾,是它主動啟用的。

    “砰——”

    拳頭砸在擋在陳博前面的守望之盾上,帶著守望之盾一齊砸中陳博的胸口。

    他整個人像被一輛卡車撞了一樣,雙腳離地,飛出去七八米遠,重重地摔在地上,又滾了好幾圈,才停下來。

    胸口傳來一陣劇痛,肋骨至少斷了兩根。

    陳博趴在地上,咳了兩聲,嘴裡泛出一股血腥味。

    “陳博!”鐵錘的吼聲從遠處傳來,身軀已經長成三米。

    只不過他的衣服全部被陳博升級過,花了好幾千的成長值,不再破碎。

    怨念聚合體又發起攻擊。

    這一次它的目標是鐵錘。

    鐵錘雖然憨,但戰鬥本能一流。

    看到怨念聚合體衝過來,他沒有硬接,而是往旁邊一閃,然後一拳砸在怨念聚合體的腰上。

    “砰——”

    拳頭砸在那灰黑色的皮膚上,像砸在一塊浸了水的牛皮上,悶響一聲,怨念聚合體只是晃了一下。

    鐵錘吃驚。

    他的拳頭,砂鍋大的拳頭,死神序列的全力一擊,居然只是讓這隻詭異晃了一下?

    “就這?”怨念聚合體看著鐵錘,那張扭曲的臉上浮現出一種輕蔑的表情,“這就是超凡者?兩個序列8的超凡都被我吞噬了,哈哈哈!”

    它一巴掌扇在鐵錘的臉上。

    那一巴掌的力量,比剛才那一拳還要大。

    鐵錘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飛出去,在空中翻滾了兩圈,然後重重地摔在地上,臉先著地,在粗糙的路面上擦出去好幾米。

    等他爬起來的時候,陳博倒吸了一口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