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衛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坐在引擎蓋上,背微微彎著,整個人看起來像一棵被風吹彎了的老樹。

    “知道了。”他的聲音很低。

    顧雲峰看著他,等著他繼續說。

    但李衛沒有繼續說。

    他就那麼坐在引擎蓋上,看著篝火,像一尊雕塑。

    顧雲峰等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了:“李隊,你不生氣?”

    “生氣有用嗎?”李衛反問,“他們都已經走了快十分鐘了,我生氣能把他們追回來?還是說你覺得我應該現在就跑出去把他們拽回來,然後告訴他們,你們是普通人,就該老老實實躲在後面當縮頭烏龜?”

    顧雲峰不說話。

    “他們想還人情,想幫若雪,這是好事。”李衛嘆道,“我不攔著,我也不會攔著,因為我攔不住。一個人心裡有了想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冷場片刻,李衛擺了擺手:“你們去忙吧。”

    顧雲峰和王晶晶轉身走了。

    走了幾步,顧雲峰又停下來,回過頭:“李隊,他們要是回來了……”

    “回來就好。”李衛說,“回不來,他們的家人我們養。”

    顧雲峰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李衛坐在引擎蓋上,四周安靜了下來。

    遠處,陳博還在訓練張馨月和沈若雪。

    張馨月的冰霜權杖砸在地上,砸出一個坑,沈若雪的木甲上全是灰,兩個人累得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的。

    鐵錘蹲在旁邊削木頭。

    張馨音蹲在旁邊數數:“九十三,九十四,九十五……”

    營地裡的秩序者在巡邏。

    李衛覺得很孤獨。

    那種孤獨不是身邊沒人的孤獨,而是身邊站滿了人,卻沒有一個人能理解他的孤獨。

    他想起張歲山,想起那個腦袋被肉翅小孩啃掉半邊,還坐在那裡保持著叼煙姿勢的未來車隊領路人。

    他想起周清平,想起那個抱著已經死去的兒子,跪在路中間講故事的父親。

    ……

    永夜。

    永恆的黑暗,像一塊無邊無際的黑色幕布,從四面八方裹著朱儁毅一行六人。

    朱儁毅走在最前面,腰間的詭火环卵u品散發著暗紅色的光芒,勉強照亮了前方兩三米的範圍。那光芒在黑暗中像一隻垂死的螢火蟲,微弱得可憐,但至少讓六個人腳下有了一小片光明。

    錢小豪跟在他後面,手裡舉著一個巴掌大小的東西——那是顧雲峰和王晶晶聯合制作的探測器,一個用廢舊的手機螢幕改裝的簡陋裝置,螢幕上跳動著綠色的光點,指示著附近可能有超凡材料的方向。

    “朱哥,”錢小豪盯著螢幕,“往左。”

    朱儁毅轉向左邊。

    腳下是一條坑坑窪窪的土路,路面上長滿了枯黃的野草,踩上去軟綿綿的。

    孫德茂走在第三位,黑瘦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他的左手一直攥著褲兜裡的東西——一把摺疊刀。

    趙一鳴走在第四位,膀大腰圓的壯漢,手裡提著一根鋼管,鋼管的一端被磨尖了,像一根簡陋的長矛。

    另外兩個人走在最後面。

    一個是三十來歲的女人,叫許許芸,短髮,長得不算好看,但一雙眼睛很有神。

    她是六個人裡唯一的女性,也是唯一一個受過沈若雪多次治療的人。

    她的肺有點問題,總咳嗽,沈若雪的玄女之力治不了根,但能緩解。

    另一個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叫林樹生,長得瘦瘦小小,看起來像個高中生。

    他末世前剛考上大學,通知書還沒捂熱就末日了。

    他的父母都死在了詭異手裡,他跟著妹妹逃難進入李衛的隊伍裡。

    六個人在永夜裡走了大概二十分鐘。

    探測器螢幕上的綠色光點越來越亮,越來越密集。

    “朱哥,”錢小豪的聲音有些發顫,“前面好像……有東西。”

    朱儁毅停下腳步,抬起頭。

    前方,黑暗中浮現出一片模糊的輪廓。

    是一片建築。

    隨著六個人越走越近,那片輪廓越來越清晰,越來越龐大。

    朱儁毅的嘴巴張開了。

    錢小豪的探測器差點從手裡滑落。

    孫德茂攥著摺疊刀的手鬆開了又攥緊,攥緊了又鬆開。

    趙一鳴握著鋼管的手在發抖。

    許芸捂住了嘴,發出一聲壓抑的驚呼。

    林樹生瞪大了眼睛,瘦小的身體在詭火坏陌导t色光芒中微微發抖。

    那是一座城。

    一座朱儁毅從未見過,也從未想像過的古城。

    它不是人類文明的產物,但一看就知道它比人類文明更古老。

    城牆高聳入雲,目測至少有幾十米高,用一塊塊巨大的青灰色石磚砌成,每一塊石磚都有卡車那麼大。

    城牆上刻滿了浮雕,那些浮雕的內容朱儁毅看不太清,但他感覺那些浮雕在動。

    那些被刻在石頭上的畫面中的人物和野獸隨時可能從牆上走下來,活過來。

    城門是開著的。

    兩扇巨大的木門向內敞開,門板上鑲嵌著暗金色的金屬條,金屬條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黑暗中微微發光。

    門洞很深,大概有二三十米,從外面看不到裡面的情況。

    朱儁毅嚥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青峰鎮?”

    城門上寫的不是城,而是鎮。

    寫的也不是漢字,但一看到就是知道它叫什麼。

    “這是……”錢小豪的聲音發乾,“這就是異界古鎮?”

    “應該是。”朱儁毅說,“顧哥說過,這片永夜區域是遠古世界融合進來的。”

    孫德茂從後面走上來,站在朱儁毅旁邊,仰頭看著那高聳入雲的城牆,黑瘦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進去嗎?”他問。

    朱儁毅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邁步朝城門走去。

    “進。”

    六個人走進了那座古鎮。

    穿過門洞的時候,詭火坏陌导t色光芒照在門洞兩側的石壁上,照亮了那些刻在石壁上的畫面。

    朱儁毅看著那些畫面。

    有人在狩獵,拿著長矛和弓箭,追逐著一頭比大象還大的野獸。

    有人在祭祀,跪在一座高臺下面,高臺上站著一個人,舉著一把發光的權杖。

    有人在戰鬥,穿著鎧甲,手持長劍,與一群面目猙獰的怪物廝殺。

    那些畫面一幅接一幅地從他眼前掠過,每一幅都栩栩如生,像是在看一部無聲的電影。

    穿過門洞,朱儁毅看到了古鎮內部。

    他的腳步停住了。

    城裡面比他想像的還要大,還要恢弘。

    一條寬闊的石板路從城門一直延伸到古鎮深處,路兩側是鱗次櫛比的建築——有高塔,有宮殿,有廟宇,有廣場,有橋梁。

    那些建築的風格,朱儁毅從未見過。

    建築的牆壁上、柱子上、屋頂上,到處都是浮雕和壁畫。

    那些浮雕和壁畫的內容朱儁毅看不懂,但他能感覺到它們講述的故事——一個關於戰爭、關於信仰、關於死亡的故事。

    石板路上散落著碎石和瓦礫,像是曾經發生過一場慘烈的戰鬥,或者一場大地震。

    路面上有乾涸的血跡,暗褐色的。

    空氣中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是腐朽的木頭和乾涸的血混在一起,再摻上一絲絲說不出的甜膩。

    “朱哥,”錢小豪盯著手裡的探測器,“訊號很強,就在前面,大概兩百米。”

    朱儁毅點了點頭,握緊了腰間的詭火弧?

    六個人沿著石板路往前走。

    越往裡走,建築越密集,道路越複雜。

    朱儁毅經過了一個廣場,廣場中央立著一座巨大的雕塑,雕塑上是一個人。

    不,不是人類,它有三張臉,六條手臂,每隻手裡都握著不同的武器——劍、矛、盾、錘、弓、鞭。

    雕塑的基座上刻著密密麻麻的文字,每一個字都散發著淡淡的金色光芒,像是在呼吸。

    許芸走到雕塑下面,仰頭看著那巨大的雕像,咳嗽了兩聲:“這要是能搬回去,得值多少錢啊?”

    錢小豪無語:“芸姐,我們是來給沈姑娘找法杖的,不是來盜墓的。”

    “我知道。”許芸擦了擦嘴角,“我就是感嘆一下。”

    林樹生一直跟在隊伍最後面,不說話,只是東張西望。

    他的眼睛裡有恐懼,也有好奇。

    就在六個人走到一個十字路口的時候,探測器螢幕上的綠色光點猛地跳了一下。

    錢小豪的手一抖:“朱哥,就在附近,不超過五十米!”

    

    第112章 星辰法杖

    朱儁毅停下腳步,環顧四周。

    十字路口的四個方向各有一條路,每條路兩側都有建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