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一鳴抬起頭,那雙眼睛佈滿血絲:“沒人讓我們去,我們自己想去的。”

    “孫德茂和林樹生呢?”顧雲峰急忙問道。

    趙一鳴的身體震了一下,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其他三人也難以啟齒似的。

    “孫德茂和林樹生呢?”李衛又問道。

    朱儁毅閉上眼睛,然後又睜開。

    “他們……”他聲音低落,“他們兩個,留下來了。”

    “留下來?留在哪?”顧雲峰追問。

    “青峰鎮。”朱儁毅聲音顫抖,“那座古鎮裡,有一個守塔人,那根法杖就是他的,他同意讓我們把法杖帶走,但條件是……要有兩個人留下來。”

    “留下來幹什麼?”李衛問,“那個守塔人是什麼東西?是人是詭?”

    朱儁毅沒有回答,他也不知道是人是詭。

    錢小豪蹲在地上,雙手抱著腦袋,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許芸捂著嘴,眼裡有驚恐,還有眼淚。

    趙一鳴猛地一拳砸在地上:“我們都不記得那個守塔人的樣子了,只記得他說要麼全部留下,要麼法杖拿走自願留下兩個人。”

    “孫德茂和林樹生選擇留在那座古鎮。”朱儁毅很自責。

    等待他們的是什麼,沒人知道。

    陳博看向黑暗中那座古鎮的輪廓,以他的視力,全力催動魔神之眼,也只能隱隱約約看到輪廓。

    其他人,根本看不到什麼。

    營地周圍一直有詭異遊蕩,朱儁毅一行六人能順利抵達古鎮,又順利回來……

    “守塔人干預了,甚至還暗中召喚引導朱儁毅一行六人往古鎮探索。”陳博不相信這是巧合,邭狻?

    生命序列8煉製的隱匿活人氣息的藥丸,要是能讓普通人在禁區裡橫著走,那就不是序列8了。

    接下來,朱儁毅一行四人被王晶晶和沈若雪聯手救治。

    趙一鳴左臉那道從眉梢到下巴的血痕是最難處理的,皮肉翻卷著,有幾處已經出現了壞死的跡象。

    王晶晶用生命序列的再生之力催生新的肉芽,沈若雪則用玄女之力清除傷口裡的詭異氣息,兩個人配合默契。

    錢小豪傷得不重,主要是脫力和驚嚇過度。

    許芸靠在醫療車的床鋪上,腿上的傷已經被王晶晶治好了大半,但她一直看著天花板,眼睛一眨不眨,像一具躺在太平間裡的屍體。

    朱儁毅是四個人裡傷最重的。

    他的左臂被什麼東西撕咬過,肌肉被扯掉了一大塊,白森森的骨頭露在外面。

    沈若雪給他治療的時候,他一聲沒吭,就那麼坐著,看著自己受傷的手臂,臉上的表情像是在看別人身上的傷口。

    李衛站在醫療車外面,一根接一根地抽菸。

    點著的煙在他手指間燃燒,菸灰積了老長一截,他渾然不覺。

    陳博靠在醫療車旁邊,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

    營地裡很安靜。

    那些原本在篝火旁聊天、在帳篷裡休息、在大巴車上打盹的普通人,此刻全都被喊了過來,站在醫療車外面。

    沒有人說話。

    詭異的沉默持續了大概十分鐘。

    李衛開口,他把菸頭扔在地上,用鞋底碾滅,抬起頭,掃了一眼圍在醫療車外面的那些普通人。

    “孫德茂的家人,林樹生的家人,從今天開始,按照烈士家屬的待遇安置,誰要是欺負她們,就是在跟車隊所有人過不去。”

    圍觀的普通人裡,有幾個女人捂住了嘴,眼眶紅了。

    孫德茂的老婆站在人群后面,那個黑瘦男人的老婆,末世前跟他感情不好,末世後反而好了。

    她站在那裡,雙手捂著嘴,眼淚從指縫裡湧出來。

    林樹生的妹妹站在她旁邊,瘦瘦小小的姑娘,長得跟她哥哥很像。

    李衛轉身上醫療車,看著靠在床鋪上的朱儁毅。

    “那個守塔人,”他的聲音很低,“他長什麼樣?”

    朱儁毅搖了搖頭:“不記得了。”

    “一點印象都沒有?”

    “沒有。”朱儁毅閉上眼睛,又睜開,臉上的表情很痛苦,“我記得他穿著暗金色的袍子,手裡拿著一把劍,劍上有紅色的紋路。但你要問我他長什麼樣,高矮胖瘦,眼睛鼻子嘴巴,我完全想不起來,就好像……就好像那個人的樣子被人從我腦子裡挖走了一樣。”

    李衛站起來,走到陳博旁邊,壓低聲音:“過來,有話跟你說。”

    兩個人走到營地邊緣,遠離了人群和篝火,站在詭火还饷⒑秃诎档慕唤缣帯?

    暗紅色的光照在李衛臉上,把他那張鬍子拉碴的臉照得像一個剛從火場裡爬出來的消防員。

    李衛從口袋裡摸出一根菸,叼在嘴上,沒有點。

    他就那麼叼著,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陳博,那根法杖,我總覺得不太對勁。”

    陳博沒說話,等著他繼續。

    李衛說:“那根法杖,它不只是一根法杖。它是一根線,把我們跟某種東西連在了一起。”

    陳博的眉頭皺了一下。

    李衛繼續說:“守塔人誘導不了我們,誘導朱儁毅他們,還選擇了一種很溫和的方式——留下兩個人,放走四個人,還把法杖給了他們。”

    李衛深吸一口氣,那根沒點著的煙在他嘴裡被咬得變了形。

    “我的直覺告訴我,這不是交易,這是一個儀式。留下兩個人不是代價,是鑰匙。那把鑰匙開啟了一扇門,把我們所有人拉進了某個規則裡。那個規則平時不會發作,但到了某個特定的時刻,它會啟動,可能是福,也可能是滅頂之災。”

    陳博拍了拍李衛的肩膀:“車到山前必有路,大不了到時候把法杖扔了。”

    “扔不掉的。”李衛搖頭,“它已經跟我們綁在一起了,落子無悔。”

    陳博沒再說什麼。

    他轉身朝房車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從口袋裡掏出那根灰色的法杖,舉到眼前。

    左眼的金色豎瞳亮了一下,盯著杖頭那顆深藍色的寶石看了一會兒。

    寶石裡有星星點點的光芒在流轉,像一條微型的銀河。

    那些光點旋轉,流動,組成一幅幅複雜的圖案。

    陳博走進房車。

    張馨音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抱著小熊玩偶,兩條腿蜷在沙發上,下巴擱在小熊的腦袋上。

    看到陳博進來,她“嗖”的一下坐直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手裡的法杖。

    “博哥,這就是他們拿回來的那個法杖?”她的聲音裡滿是好奇,“好醜啊,像根燒火棍。”

    陳博沒理她,走到桌子旁邊,把法杖放在桌上。

    張馨月從臥室裡出來,白頭髮紮成了低馬尾,穿著一件白色的長袖T恤,目光落在那根灰色的法杖上。

    她能感覺到那根法杖裡蘊藏著某種力量,龐大、深邃,像一片藏在深海底部的暗流,表面上波瀾不驚,底下暗潮洶湧。

    “系統,”陳博在心裡呼喚,“星辰法杖第一層封印解除,需要星辰沙×10。星辰沙是什麼東西?”

    【星辰沙:永夜區域特有礦物,是遠古星辰隕落後,其碎片在永夜環境下經過千萬年風化形成的細沙。外觀呈銀白色,在黑暗中會發出微弱的星光。廣泛分佈於永夜區域的地表,極易獲取。】

    陳博嘴角抽了一下。

    他走出房車,蹲下來,從地上抓了一把土。

    永夜區域的土壤呈灰黑色,幹得像骨灰,抓在手裡有粗糙的顆粒感。

    但仔細看的話,能看到那些灰黑色的土粒裡夾雜著一些極細極細的銀白色顆粒,像碎掉的星星被碾成了粉末。

    陳博把手掌湊到眼前,那些銀白色顆粒在他掌心微微發光,像一把被捏碎的星光。

    “這就是星辰沙?”他在心裡問。

    【確認。宿主當前持有的銀白色顆粒即為星辰沙,數量約300粒。】

    陳博沉默了。

    星辰法杖的封印材料——星辰沙,就是永夜區域地裡的沙子。

    月光石,不用猜也知道是這裡的石頭。

    星輝草,就是這裡的草。

    這個從遠古融合進來的永夜世界,本身就是一座巨大的寶藏。

    那些所謂的超凡材料不是什麼稀有礦物、天材地寶,而是這個世界最普通、最常見的東西——沙子、石頭、草。

    陳博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走到房車旁邊的那塊大石頭旁邊,蹲下來,用手摸了摸石頭表面。

    灰黑色的岩石,表面粗糙,有細密的紋理,在詭火坏陌导t色光芒下看不出什麼特別。

    他一掌劈在石頭上。

    “咔嚓——”

    石頭裂開了。

    裂縫從中間向四周蔓延,像蛛網一樣密佈在石頭表面,外層碎裂,露出內部的結構。

    灰白色的,像凝固的月光,表面有一層淡淡的光澤在流轉。

    【叮!檢測到月光石×1!】

    陳博把月光石從碎石裡撿起來,握在手裡。

    觸感溫潤,像一塊被盤了很久的玉石,在暗紅色的光芒下泛著幽幽的白光。

    他把月光石揣進口袋,又在營地周圍轉了一圈。

    那些從地面裂縫裡長出來的雜草,枯黃乾癟,看起來一碰就碎。

    但摘下來之後,草葉的斷面會滲出一種淡綠色的汁液,汁液在黑暗中微微發光,像螢火蟲的尾巴。

    【叮!檢測到星輝草×1!】

    

    第114章 解除封印

    陳博連根拔了好幾株星輝草,走回房車,把月光石和星輝草放在桌上,又從口袋裡掏出一把星辰沙,銀白色的細沙從他指縫間漏下來,落在桌面上,像一條微型的銀河。

    星辰沙、月光石、星輝草。

    永夜區域的沙子、石頭、草。

    三樣東西,湊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