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啊。”陳博指了指紙上的數字,“41600,你們算的賬單。”
前臺小妹深吸一口氣,把那張紙翻過來看了看——背面空白。
又翻回去看了看——正面寫著41600。
再無其他。
“先生。”前臺的聲音發冷,“你當我是傻子嗎?你拿一張白紙,上面寫個數字,跟我說是錢?”
陳博納悶了,河漂子不就這樣買單的嗎?
沉默了片刻,他慶幸自己是個文化人,隨身帶紙和筆。
然後他從口袋裡掏出第二張白紙。
他刷刷刷地寫了一個數字——1000000。
一百萬。
寫得比第一張還大,還特意在數字後面寫了元。
他把白紙遞給前臺小妹。
前臺小妹看著那張寫著“1000000元”的皺巴巴的白紙,更生氣了。
“欺人太甚,你這是在侮辱我和我們店的人的智商。”她面色猙獰,有狂暴的徵兆。
陳博嘆了口氣。
河漂子果然靠不住。
你丫的寫一百萬就跑,也不說句“河公子買單,全場由河公子買單”再跑。
遇詭不淑啊。
這下好了,他跟鐵錘兩個人被晾在這裡,賬單四萬多,拿不出錢就走不了。
“那個,”陳博清了清嗓子,轉向前臺小妹,“剛才那位百萬先生,是我們的朋友。”
第118章 昧良心的事我們不幹
前臺小妹變臉很快,眼睛眯了起來:“朋友?”
“對,很好的朋友。”陳博面不改色,“他說他請客,你沒聽見嗎?”
“真的嗎?”前臺小妹的眼神有些迷惘。
“他說了,你沒聽見。”陳博語氣更堅定了。
前臺小妹的表情從狐疑變成了猶豫:“你別騙人?”
“我發誓,我沒騙人,我要是騙人了,我詛咒自己將來娶五個老婆。”陳博說。
前臺小妹立即眉開眼笑:“這個詛咒很惡毒,阿杰和阿豪就一個老婆都不敢娶,但又覺得沒老婆不行,便一起娶同一個老婆……我信你了。”
陳博趁機下猛藥:“河漂子這個人就是這樣,做了好事不留名,低調得很。你想想,能隨手拿出一百萬的人,會在乎多付四萬多嗎?四萬多對他來說連零花錢都算不上,就是灑灑水啦。”
這時,西裝老闆過來了,上下打量了陳博一眼,又看了看鐵錘那顆被剃得坑坑窪窪的腦袋。
“你們真是那位先生的朋友?”他問。
“千真萬確。”陳博從口袋裡掏出銀光槍,彈開,兩米長的銀槍在理髮店的燈光下閃著寒光,“你看,這把槍就是他送我的,上面還刻著他的名字呢。”
他把槍身轉過來,指著一處完全不存在刻字的地方。
西裝老闆湊過來看了半天,什麼都沒看到。
“這兒,”陳博用手指點著槍身,“河漂子贈,三個字,你看不見嗎?哦對了,只有超凡者才能看見,你們這些人看不見。”
西裝老闆眨了眨眼,不知道該信還是不該信。
前臺小妹在旁邊小聲說:“老闆,要不……就算了?反正那位先生給了一百萬,足夠我們一天的生意了。”
西裝老闆點了點頭:“行吧,既然你們是那位先生的朋友,今天就算了。”
從“我們不是黑店”出來的時候,陳博重重撥出一口氣。
剛才的智鬥讓他消耗了太多的腦細胞。
跟詭異講道理,跟詭異鬥心眼,比跟序列7的詭異打一架累多了。
鐵錘跟在他後面,那顆被剃得東一塊西一塊的腦袋在路燈下很醒目。
他摸了摸自己頭上的坑,憨厚的臉上寫滿了委屈:“博哥,我這腦袋還能見人嗎?”
“能。”陳博頭也沒回,“反正你平時也不靠臉吃飯。”
鐵錘想了想,這話雖然扎心,但確實是事實。
兩個人走回車隊,李衛從車窗裡探出頭來。
“怎麼樣?”他問。
“剪完了。”陳博說,“但我們倆差點被坑四萬多。”
李衛的煙差點從嘴裡掉下來:“四萬多?剪個頭髮四萬多?”
“你以為呢?這小鎮能這麼容易過?”陳博靠在房車旁邊,把剛才在理髮店裡的遭遇簡單說了一遍。
當他說到河漂子隨手寫了個一百萬,詭異老闆就跟見了親爹一樣的時候,李衛又開始懷疑人生。
當陳博說到自己寫了個四萬一千六被當成侮辱店家智商的時候,李衛的嘴角抽了一下。
當陳博說到自己寫了個一百萬還是被當成侮辱店家智商,最後說他要是騙人就詛咒自己娶五個老婆才矇混過關的時候,李衛把煙從嘴裡拿下來,用一種看瘋子的眼神看著他。
“你還真敢詛咒?”
“前提是我騙人了,他們又不是人。”陳博面無表情。
李衛想了想,是這麼個道理。
沈若雪從醫療車上跳下來,馬尾辮在腦後晃來晃去,她穿著那件淡藍色的衛衣,走到陳博面前,小臉上寫滿了擔憂:“博哥,那我們車隊的人怎麼辦?三百多號人,怎麼付錢,還付那麼多。”
河漂子說過,洗剪吹小鎮的規矩——就算是詭,路過也要去剪頭髮。
不剪就沒法通過小鎮,繞路也不行。
陳博看了一眼“我們不是黑店”的招牌,又看了看街道兩側那些燈火通明的理髮店,每一個店裡都有人影在晃動,剪刀咔嚓咔嚓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我去跟老闆談談。”陳博轉身又朝理髮店走去。
鐵錘跟在他後面,李衛也從車上下來,沈若雪猶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四個人走進“我們不是黑店”,前臺小妹看到陳博又回來了,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先生,您還有什麼事嗎?”
“不是我有事,是我們車隊有事。”陳博指了指門外那十幾輛大巴車和越野車,“三百多號人,都要剪頭髮。你們店能接嗎?”
西裝老闆從後面的房間裡出來了,手裡還捧著那張寫著“一百萬”的白紙,像捧著傳家寶一樣。
他看了看陳博,又看了看門外那些車,眼珠子轉了轉。
“三百多號人……”他在心裡飛速計算著什麼,臉上的肥肉隨著他的計算微微顫抖,“先生,我們店雖然不小,但一次性接待三百多人,確實有點困難。而且——”
他伸出一個巴掌:“價格方面,您也知道,剛才那兩位先生的賬單是四萬多,雖然您是那位先生的朋友,我們給您免了單,但三百多號人,要是都免單,我這店就得關門了。”
陳博點了點頭:“我理解,你直接說,最多能接待多少人,多少錢?”
西裝老闆豎起兩根手指:“一百人,免費。”
“免費?”鐵錘的眼珠子瞪得溜圓,“你們剛才還收我們四萬多,怎麼現在就免費了?”
“因為你們是那位先生的朋友。”西裝老闆笑得像一朵盛開的菊花,“那位先生給了我們一百萬,足夠我們今天的營業額了。剩下的這一百個免費名額,就當是交個朋友。朋友多了路好走嘛,說不定以後那位先生還來照顧我們生意呢?”
陳博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行,一百人,免費。剩下的兩百多人,我們去別的店。”
西裝老闆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先生英明。”
陳博轉身走出理髮店,對李衛說:“通知車隊,選一百個人出來,在這家店剪,免費的。剩下的兩百多人,分散去鎮裡其他理髮店,不要扎堆,一家店去一批。”
李衛點了點頭,拿起對講機開始安排。
趙剛的效率很高,不到十分鐘,一百個幸邇壕捅贿x了出來,大多是老人、女人和孩子。
他們戰戰兢兢地走進“我們不是黑店”,坐在那些真皮理髮椅上,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前臺小妹笑得像春天的花,店員們手裡的剪刀咔嚓咔嚓地響,頭髮一縷一縷地落下來。
陳博站在門口看著,左眼的金色豎瞳一直亮著。
那些店員剪得很認真,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沒有人推銷護理,沒有人推銷燙髮,沒有人推銷染髮,就是單純的剪,剪完就完事。
西裝老闆站在旁邊,笑眯眯地看著這一切,手裡還捧著那張寫著“一百萬”的白紙,時不時拿出來看一眼。
事實證明,他們確實沒再坑人。
一個老太太剪完頭髮,對著鏡子照了照,滿意地點了點頭,連聲說好。
一個年輕小夥子剪完,摸著自己清爽的短髮,眼眶有點紅,他已經好幾個月沒好好剪過頭髮了。
一個小女孩剪完,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笑了,露出兩顆缺了的門牙。
一百個人,剪得乾乾淨淨,清清爽爽,沒有一個人被坑,沒有一個人多花一分錢。
陳博鬆了口氣,但很快又提了起來。
因為剩下的兩百多人正在散入小鎮的其他理髮店。
他跟鐵錘、李衛、沈若雪分頭行動,各自跟著一批人,以防萬一。
陳博跟著的是趙剛帶領的一批人,二十幾個,走進了一家叫“昧良心的事我們不幹”理髮店。
店面不大,裝修挺新,牆上貼滿了各種髮型的海報,從寸頭到波浪卷,從奶奶灰到櫻花粉,應有盡有。
一個穿著花襯衫的年輕男人迎了上來,頭髮染成了熒光綠,在燈光下像一棵移動的熒光棒。
“歡迎光臨,幾位?”他的聲音很熱情。
“二十三個。”趙剛說。
熒光綠笑了:“沒問題,沒問題,這邊請。”
幾個人被安排在了不同的理髮椅上,熒光綠帶著幾個店員開始忙活。
陳博沒有剪,他站在門口,左眼的金色豎瞳一直亮著,觀察著店裡的每一個細節。
一切都很正常。
剪刀咔嚓咔嚓地響,頭髮一縷一縷地落下來,顧客們閉著眼睛,享受著這難得的放鬆時刻。
隨後,陳博去別的店巡邏。
一個年輕小夥子,叫小董,十六歲,在洗頭按摩的過程中被一個女店員引導至二樓,說是“免費做個頭皮檢測”。
二十分鐘後,小董從二樓下來,臉色白得像紙,手裡拿著一張賬單。
陳博聞訊趕來,接過來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