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它在緩慢、持續、不可阻擋地侵蝕著黑淵的身體。

    “我也被汙染了。”黑淵聲音平靜,“很慢,但一直在繼續。照這個速度,再過幾十年,我就會變成真正的詭異,意識被殺死,至於會變成什麼樣,誰也料不到。”

    陳博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們也一樣。”黑淵的目光掃過四個人,“你們身上也有詭異氣息,很淡,你們清除不乾淨的。那些東西會留在你們體內,一點一點地積累,一點一點地改變你們。等積累到一定程度,你們就會變成小鎮裡的人……”

    “連神都被汙染了。”黑淵的聲音越來越低,“何況我們這些破序?”

    陳博的眉頭皺了起來:“神也被汙染了?”

    黑淵沒有回答。

    它緩緩沉入河水中,巨大的身體一節一節地沒入黑暗的水面,像一條正在退回深淵的黑色巨龍。

    “如果有機會,去北邊看看。”它的聲音從水下傳來,越來越遠,“那裡有你們想要的答案……”

    河面恢復了平靜。

    漩渦消失,氣泡消失,一切都消失,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陳博站在大橋的欄杆旁邊,看著那條黑色的大河發了很久的呆。

    鐵錘從馬背上跳下來,走到他旁邊,憨厚的臉上寫滿了困惑:“博哥,那條蛇說的‘神’是什麼東西?玉皇大帝?如來佛祖?還是耶穌?”

    “不知道。”陳博收回目光,“但肯定不是我們認識的那種神。”

    “那北邊呢?它讓我們去北邊看看,看什麼?”

    “不知道,也不想看,跟我們的方向相反。”

    鐵錘撓了撓頭。

    張馨月從馬背上跳下來,走到陳博旁邊,冰霜權杖杵在橋面上,發出“鐺”的一聲脆響。

    “它說的故人,”她猶豫了一下,“應該就是這根法杖的原主人,法杖裡有記憶片段……我看到一個女人的背影,白頭髮,跟我一樣。”

    陳博看了她一眼:“你確定不是你自己的背影?”

    張馨月搖頭:“不是!”

    “上馬!”陳博跳上烈焰戰馬,“趕緊離開這鬼地方!”

    他總感覺這個遠古世界還存在許多大能,只不過因為汙染,不得不降序,甚至自封。

    黑蛇剛浮出河面的時候,身上的詭異氣息沒那麼重。

    打了一架後,詭異氣息更重了。

    只不過鐵錘他們察覺不到,魔神序列的陳博察覺到了。

    隨後,烈焰戰馬在永夜裡狂奔,馬蹄踏在地面上濺起一串串火星,像一條在黑暗中肆意綻放的煙花。

    陳博坐在馬背上,左肩坐著沈若雪,右肩坐著張馨月,前面坐著鐵錘。

    “博哥,”鐵錘在前面扯著嗓子喊,“我們以後是不是該給這馬起個正式名字?總不能老叫‘烈焰戰馬’吧?太長了,喊起來費勁。”

    “你想叫它什麼?”陳博問。

    “小黑?”

    張馨月的冰霜權杖從後面伸過來,精準地敲在鐵錘的腦袋上。

    “哎喲!”鐵錘捂著腦袋,“張姐你打我幹什麼?”

    “那條黑龍江之主叫黑淵,”張馨月聲音清冷,“你管這馬叫小黑,不怕它半夜從河裡爬出來找你聊天?”

    鐵錘縮了縮脖子,不敢再提改名的事了。

    沈若雪坐在陳博左肩上,雙手死死抓著他的衣領,整個人縮成一團,像一隻掛在樹枝上的考拉。

    

    第125章 我們找到它,是不是也能復活方姐?

    烈焰戰馬的奔跑速度逐漸放慢。

    遠處,黑暗中出現了幾點微弱的橘黃色燈光。

    “追上了。”鐵錘咧嘴笑了。

    車隊在永夜裡緩慢行駛,排成一列,像一條鋼鐵蜈蚣在黑暗中爬行。

    車燈的光柱在前方劈開一條光路,照向那片深不見底的黑色。

    頭車才開遠光燈,為了省油,後面的車幾乎只開夜行燈。

    也幸虧車隊有顧雲峰這個天工序列,將遷徙車全部改造過,非常省油。

    百公里消耗不到一升。

    有人問過顧雲峰,這不科學。

    顧雲峰說怎麼不科學了,十萬噸級的核動力航母,滿功率執行,一天也就消耗1斤半核燃料。

    陳博甚至說遷徙車百公里居然要消耗一斤半燃油,這是天工序列的恥辱。

    烈焰戰馬回到房車旁,房車正自動駕駛,暗金色的紋路在黑暗中微微發光,像一條在深海里遊動的發光魚。

    “行宮,開門。”陳博下令。

    房車的車門“嗤”的一聲開啟,燈光從車廂裡透出來,溫暖而明亮。

    張馨月第一個從陳博肩膀上跳下來,白頭髮在風中飄了一下,穩穩地落在房車門口。

    沈若雪第二個跳下來,腿有點軟,落地的時候踉蹌了一下,被張馨月伸手扶住。

    鐵錘從馬背上翻下來,兩百多斤的體重砸在地上,震得地面一抖。

    陳博最後一個下來,拍了拍烈焰戰馬的屁股。

    戰馬打了個響鼻,身體開始收縮、變形,像流水一樣融進了副駕駛座的位置。

    四個人上了房車。

    “到後面去。”陳博一上來,就衝客廳沙發上的張馨音說道。

    看到姐姐回來的興奮勁兒,頓時沒了,張馨音哼哼唧唧回後面的臥室去了。

    陳博走到廚房區,從冰箱裡拿出一瓶水,擰開蓋子喝了一大口。

    水順著喉嚨滑下去,整個人都清爽了不少。

    鐵錘一屁股坐在沙發上。

    沈若雪也坐下來,今天累得不輕,輔助序列的體質太差。

    陳博喝完水,拿起對講機:“李哥,過來開個會,老顧,晶晶,你們也過來。”

    李衛早就從後視鏡看到陳博一行四人回來,聲音從對講機裡傳出:“好!”

    說完,他爬上車頂。

    顧雲峰和王晶晶也爬上車頂,順著遷徙車的車頂摸過來。

    李衛第一個到,鬍子拉碴的臉上寫滿了疲憊。

    顧雲峰第二個,穿著一件髒兮兮的工作服,頭髮亂蓬蓬的,手裡拿著本畫滿草圖的筆記本。

    王晶晶最後一個到,小時候爬樹被大人追著抽樹枝,現在爬行車中的車頂,再也沒人管了。

    張馨月從臥室裡走出來,白頭髮紮成了低馬尾,穿著一件白色的長袖T恤,在陳博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

    七個人,圍坐在房車的客廳裡。

    李衛第一個開口,把沒點著的煙從嘴裡拿下來:“說吧,你們回去幹什麼了?”

    陳博靠在座椅上,把他們在洗剪吹小鎮的所作所為簡單說了一遍。

    當他說到在河邊用超凡材料“餵魚”的時候,李衛的眉頭皺了一下。

    當他說到對著河面罵黑淵是“縮頭烏龜”“廢物”的時候,李衛的煙差點從手裡掉下去。

    當他說到黑淵從小河裡冒出來,一顆腦袋就有大巴車那麼大的時候,顧雲峰手裡的筆記本差點掉地上。

    當他說到黑淵跟鎮守使和停車收費公司老闆打架,把整個小鎮拆了個稀巴爛的時候,王晶晶捂住了嘴。

    “你們……”李衛的聲音有些發乾,“你們把一條序列3的遠古巨蛇給激怒了?”

    “不是我激怒的,”陳博糾正道,“是洗剪吹小鎮那群不講衛生不講道德的玩意兒激怒的,我只是在旁邊看了個熱鬧。”

    “看了個熱鬧?”李衛的眼角抽搐了一下,“你往河裡扔超凡材料的時候,就沒想過會有什麼後果?”

    “想過。”陳博面不改色,“後果就是我們發了。”

    李衛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閉上了。

    顧雲峰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翻開筆記本,在上面刷刷刷地寫了幾筆,然後抬起頭:“陳兄弟,你說的那個能量接收器,能不能給我看看?”

    陳博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巴掌大小的水晶球,放在茶几上。

    水晶球在車內的燈光映照下,表面的符文微微發光,裡面的金色光團像一顆被封印的小太陽,緩慢地旋轉著。

    顧雲峰雙手捧起水晶球,像捧著一件聖物一樣,眼睛裡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他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手指在符文上滑過,嘴裡唸唸有詞。

    “這符文……這能量回路……這結構……”他的聲音越來越激動,“跟你那個詭火灰粯泳埽@不是我能製造出來的東西,這是更高層次的東西!”

    “廢話。”陳博說,“這是洗剪吹小鎮的鎮守使用的,你的路邊攤貨能比嗎?”

    顧雲峰的臉紅了一下,沒有反駁,繼續研究水晶球。

    王晶晶湊過來,看著那顆亮晶晶的水晶球,眼睛裡滿是好奇:“這東西能幹什麼?”

    “能貯存超凡之力。”陳博說,“平時精力過於旺盛,就把超凡之力注進去,等缺超凡之力了,再吸出來用。”

    王晶晶的眼睛亮了:“那不就是一個超凡之力的充電寶嗎?”

    李衛表情嚴肅起來:“陳博,你把洗剪吹小鎮搞成這樣,那個鎮守使和停車公司老闆會不會追上來?”

    “他們追不上。”陳博說,“黑淵雖然沒殺死他們,但把他們打成了重傷,而且小鎮的規則之力被破壞了大半,他們連自保都費勁,哪有心思追我們?”

    李衛點了點頭,但眉頭還是皺著。

    “放心,我其實也有點先知的能力。”陳博說。

    眾人吃驚。

    三序列超凡?

    這種超凡能存在嗎?

    李衛看著陳博,沉默了好一會兒:“你確定?”

    “確定!”陳博說,“雖然比不上你的先知序列那麼全面,但至少能知道那是不是死路。”

    “先知能力不是萬能的。”李衛的聲音低沉下來,“周清平和張歲山就是最好的例子。”

    客廳裡安靜了一瞬。

    王晶晶低下頭,眼眶有點紅。

    顧雲峰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研究水晶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