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博沒有回答。

    因為他現在很痛苦。

    那股從秩序徽章上湧出來的力量在瘋狂地抽取他體內的超凡之力,像一臺超大功率的抽水機,把他丹田裡的魔神之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外抽。

    他感覺自己像一個正在被放氣的氣球,從鼓鼓囊囊變成癟癟塌塌,從癟癟塌塌變成一張皺巴巴的皮。

    序列8封印序列6,這個代價太大了。

    大到他連三秒鐘都撐不住。

    陳博咬著牙,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

    那個從洗剪吹小鎮撿來的增強版能量接收器,水晶球,裡面有儲存的超凡之力。

    他把水晶球握在左手裡,超凡之力從水晶球裡湧出來,順著他的手臂流進他的身體,補充著被秩序徽章瘋狂抽取的魔神之力。

    一進一齣,勉強維持了一個平衡。

    水晶球裡的金色光團在快速暗淡,像一顆正在熄滅的星星。

    裡面的超凡之力像沙漏裡的沙子,一粒一粒地往下掉,每掉一粒,光團就暗淡一分。

    虛空獵手看著陳博手裡那個正在發光的水晶球,又看了看陳博那張面無表情的臉。

    “超凡之力充電寶?”它的聲音裡滿是憤怒,“你帶個充電寶來跟我打?”

    “不行嗎?”陳博咬牙擠出三個字。

    銀光槍再次刺出。

    這一次,槍尖沒有穿過虛空獵手的身體。

    它刺進去了。

    那種感覺像是刺進了一團粘稠的膠水,有阻力,有彈性,但確實刺進去了。

    暗銀色的槍身沒入銀色煙霧半尺深,槍尖上的暗金色紋路猛地亮了起來。

    虛空獵手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那團銀色煙霧劇烈翻滾,試圖把銀光槍從體內擠出去。

    但陳博沒有鬆手。

    他雙手握槍,把全身的力氣都壓在槍身上,銀光槍一點一點地往更深處刺入。

    魔神刺,持續輸出。

    虛空獵手的嘶吼聲更大了,那些從煙霧中伸出來的觸手瘋狂地朝陳博身上纏過來。

    冰涼的,像蛇一樣的觸感。

    陳博收回水晶球,左手抓住一條纏在手臂上的觸手,用力一扯。

    “嗤——”

    那條觸手被他從虛空獵手身上硬生生扯了下來,斷裂處噴出一股銀白色的液體,像血一樣濺在地上。

    虛空獵手的慘叫聲震得整個空間都在顫抖。

    “你——”它的聲音裡滿是難以置信和憤怒,“你一個序列8,怎麼可能傷到我?”

    “因為我比你強。”陳博面不改色。

    銀光槍再次刺出,這一次他用了全力,槍尖沒入虛空獵手的身體更深了。

    魔神刺,第二擊。

    虛空獵手的身體開始收縮,那些銀色煙霧從四面八方湧向中心,試圖把銀光槍擠出去。

    但陳博的銀光槍像一根釘子一樣釘在它的身體裡,怎麼都甩不掉。

    陳博一槍刺出。

    銀光閃!

    他的身體瞬間從原地消失,出現在十米外。

    陳博從虛空獵手身體一側突進到了另一側,銀光槍在它的身體上劃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

    銀白色的液體從傷口裡噴湧而出,像一道銀色的瀑布。

    虛空獵手發出了一聲前所未有的慘叫。

    但它很快就從震驚中恢復了過來。

    它是序列6,即便虛化能力被封印,它依然是序列6。

    它的身體、力量、速度,都遠遠超過序列8的陳博。

    它開始反擊。

    那些銀色觸手不再纏繞,而是像鞭子一樣抽打。

    每一條觸手都帶著萬鈞之力,抽在陳博身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一條觸手抽中他的後背,他感覺自己的脊椎都要斷了。

    一條觸手抽中他的左臂,他整條手臂都麻了,銀光槍差點脫手。

    一條觸手抽中他的大腿,他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陳博咬著牙,銀光槍橫掃。

    魔神掃。

    槍身砸在幾條觸手上,那些觸手被砸得往後縮了一下,但沒有斷開。

    虛空獵手的身體太堅韌了,他的攻擊只能造成皮外傷,無法造成致命傷害。

    銀龍咆哮!

    陳博啟用了銀光槍的終極技能。

    槍身上的暗金色紋路猛地亮了起來,像一條條燃燒的血管在跳動。

    槍尖上的暗銀色光芒炸開,化作一條銀白色的巨龍虛影,從槍身上騰空而起。

    那條龍大概有十米長,通體銀白,鱗片清晰可見,每一片鱗片都在發光。

    龍的眼睛是金色的,瞳孔深處有閃電在跳動。

    銀龍張開嘴,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朝虛空獵手撲了過去。

    龍爪撕開了虛空獵手的身體,在它的身上留下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龍尾橫掃,把虛空獵手從中間抽成了兩半。

    虛空獵手的慘叫聲響徹整個空間。

    但它沒有死。

    被抽成兩半的身體化作兩團銀色煙霧,然後又重新融合在一起,變成了一團比之前小了一圈的銀色煙霧。

    陳博看著那團縮水了至少三分之一的虛空獵手,又看了看自己。

    他渾身是傷。

    後背被抽出了好幾道血痕,衣服破了好幾條口子。

    左臂有一道被觸手劃開的口子,血順著手臂往下淌。

    右腿膝蓋以下的褲子磨破了一大片,皮肉翻卷著。

    嘴角有血。

    手裡的水晶球已經徹底暗淡了,裡面儲存的超凡之力被他用得乾乾淨淨。

    秩序徽章的封印還在持續,但陳博能感覺到它已經撐不了多久了。

    他的超凡之力也快見底了,丹田裡的魔神之力只剩薄薄的一層,像快要乾涸的池塘底部最後一點水。

    虛空獵手似乎也感覺到了陳博的力竭。

    那團縮水的銀色煙霧慢慢聚攏,重新凝聚成一個模糊的人形。

    “序列8……”它的聲音從人形裡傳出來,虛弱但依然帶著戲謔,“你的超凡之力快用完了。”

    “你的也不多了。”陳博說。

    “不,我還有,很多!”虛空獵手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而你已經沒有了。”

    陳博不說話,把手伸進口袋,摸到了那個東西。

    

    第134章 我快封印不住它了

    那是一隻懷錶。

    金色的,表蓋上有雕花,開啟表蓋,裡面是解長鶯老太太的浮雕。

    這件祭物,能召喚不弱於序列6的老太太為人類戰鬥一次。

    陳博之前一直捨不得用,中級序列打手,用一次就沒了。

    但現在,不用不行了。

    懷錶裡,老太太盤腿坐著,雙手合十,閉著眼睛,表情安詳。

    “老太太,”陳博在心裡跟這件屬於自己的祭物溝通,“該起床了。”

    老太太在錶盤上睜開了眼睛,渾濁,灰白色。

    陳博把懷錶舉到眼前:“我知道你不認識我,但我認識你。你叫解長鶯,八十五歲,生了七個孩子,四個兒子三個女兒。老伴兒走了之後,房子被大水衝了,你在四個兒子家輪流過。”

    懷錶震動了一下。

    “老大把你安排在雜物間住,冬天冷風呼呼往裡灌,連個像樣的被子都不給你。老二嫌你髒,吃飯都不讓你上桌,讓你蹲在廚房門口吃。老三兩口子聽見你在門外喊救命,嫌吵得慌,翻個身繼續睡。老四一到月底就攆你走,多一天都不行。”

    懷錶震動得更厲害了。

    老太太的浮雕開始發抖,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眼淚從閉著的眼睛裡湧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

    “新年的第二天,你坐在桂花樹下,從下午坐到晚上,從晚上坐到第二天早上。你死之前喊的是你二兒子的乳名。鄰居都聽見了,你二兒子也聽見了。他說——你趕緊走吧,這個月該去老大家了,你喊我也沒用。”

    陳博聽到了老太太哭聲。

    很輕,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陳博無動於衷:“你死之後,你大兒子在鄰村喝喜酒,沒回來。你二兒子三兒子四兒子,沒一個願意替你收屍,說不是在他們家死的,不應該由他們收屍……”

    “後來,你的四個兒子也都死了,你的兒媳婦們也都死了,你們一家子,整整齊齊。”

    懷錶沉默了。

    老太太的浮雕不再流眼淚,她就那麼坐在錶盤上,閉著眼睛,像一尊真正的浮雕。

    “行了,”陳博把懷錶往空中一拋,“別想那些了,出來幫我打個架。”

    懷錶在空中炸開。

    金色的光芒從錶殼裡湧出來,像決堤的洪水,爆發的火山,像有人把一顆太陽塞進了這個銀白色的空間裡。

    光芒中,一個身影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