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皮膚下面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蠕動，宛若一條條灰色的蛇在他體內遊走，從胸口游到肩膀，從肩膀游到手臂，從手臂游到指尖。
鐵錘的身體也在膨脹，骨骼在生長，密度也在增加。
陳博的左眼金色豎瞳看到，鐵錘的骨骼表面正在浮現出一層灰色的紋路，像刻在骨頭上的符文，每一條紋路微微發光。
他的肌肉也在變化，原本就粗壯得像鋼筋的肌肉纖維變得更加緻密，像被壓縮過的彈簧，每一根纖維裡都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
最離譜的是他的血液。
鐵錘的血液從鮮紅色變成了一種暗沉的灰紅色，在血管裡流動的速度比以前快了好幾倍。
鐵錘的晉升持續了大概三分鐘。
三分鐘裡，他的身高從一米九五長到了兩米一，這不是變身狀態，是他的正常狀態。
他的肩膀寬了不止一圈，手臂粗得跟普通人的大腿似的，站在那裡像一堵肉牆。
最明顯的變化是他的眼睛。
鐵錘原本的眼睛是普通的黑色，憨厚、溫和，像一頭老實巴交的牛。
現在那雙眼睛變成了深灰色，瞳孔深處有兩團灰色的光，像兩團快要熄滅的鬼火。
那兩團光在跳動了一會兒之後，慢慢暗淡下去，融入了瞳孔深處。
鐵錘眨了眨眼，瞳孔恢復了正常的黑色。
那兩團灰光沒有消失，它們只是藏起來了，等著在戰鬥中再次亮起。
鐵錘站在那裡，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翻來覆去地看了兩遍，然後握了握拳。
“咔嚓——咔嚓——咔嚓——”
指關節發出一連串清脆的響聲，他咧嘴笑了，露出滿口白牙：“博哥，我感覺……我現在能一拳打死一頭牛！”
陳博沒好氣道：“你以前也能一拳打死一頭牛，你現在應該想的是能不能一拳打死一隻序列6的詭異。”
鐵錘頓時洩氣：“打不死，但應該能打傷。”
“能打傷就行。”陳博拍了拍他的肩膀，“恭喜，序列7了。”
鐵錘撓了撓頭，憨厚地笑了，然後他的肚子發出一聲巨響，“咕嚕嚕——”
那聲音大得跟打雷似的。
“我餓了。”鐵錘捂著肚子，一臉委屈。
“你這飯量，要不以後吃詭異吧。”陳博憂心忡忡，車隊物資不多了。
要不是有孫伯，進入永夜到現在，車隊現在一天能吃一頓就不錯了。
而什麼時候能走出永夜，李衛還沒看到一絲跡象。
“很好！”李衛也過來了，很欣慰。
孫伯喃喃自語：“看來我不用糾結怎麼選擇了。”
王晶晶抹著眼淚：“張隊，我們在這裡過得很好，車隊越來越強了。”
顧雲峰眼眶泛紅，流浪車隊的戰鬥序列才比較正常，他慢慢找到了歸屬感。
沒多久，車隊繼續出發。
超凡行宮裡。
鐵錘端著一個臉盆大的鐵鍋從房車廚房那邊過來，鍋裡裝滿了孫伯培育的高熱量穀物煮成的稠粥，粥裡還加了一盒肉罐頭和一大把壓縮餅乾碎塊，攪在一起像一鍋灰褐色的不明粘稠物。
“你確定這是人吃的東西？”張馨音捂著鼻子，整個人縮在沙發角落裡，小熊玩偶被她抱得死死的，好像那鍋東西會跳起來咬她。
“我又不是人。”鐵錘憨厚地咧嘴一笑，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沙發猛地往下一沉。
陳博從臥室裡走出來，看了一眼那鍋不明粘稠物，又看了一眼鐵錘那張憨厚的臉：“這味道跟死亡之觸有得一拼。”
“我覺得挺香的啊。”鐵錘舀起一勺粥，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博哥，你的廚房借我用一下唄，我自己做點東西吃。”
“你會做飯？”陳博懷疑地看著他。
“我會煮麵！”鐵錘一臉驕傲，“末世前我經常煮泡麵，加兩個蛋一根火腿腸，可好吃了！”
“行，你用吧。”
鐵錘端著那鍋不明粘稠物，再拎起腳下的一個麻袋，衝進廚房區，從麻袋裡拿出兩包壓縮餅乾、一盒肉罐頭、三個雞蛋、半瓶老乾媽，又翻出一小袋大米和一把掛麵。
隨後，他先把那鍋不明粘稠物倒進一個大碗裡放在一邊，然後往鍋里加了一鍋水，開啟電磁爐，等水燒開。
水開之後，他下了一把掛麵，又拆開那袋大米倒了半袋進去，攪拌均勻，然後蓋上鍋蓋煮。
張馨音看得目瞪口呆。
煮了大概五分鐘，他開啟鍋蓋，把一盒肉罐頭全部倒進去，又把那半瓶老乾媽也倒了進去，用筷子攪了攪，鍋裡的東西變成了一鍋暗紅色的糊狀物，上面飄著一層紅油和肉末。
他又打了三個雞蛋進去，攪了幾下，雞蛋在沸水中迅速凝固成白色的蛋花，和暗紅色的糊狀物混在一起，看起來像某種不可名狀的東西。
最後他把那包壓縮餅乾拆開，掰碎了撒進去，又加了半鍋水，蓋上鍋蓋繼續煮。
張馨音看了一眼廚房區那鍋正在咕嘟咕嘟冒泡的東西，臉色發白：“鐵錘哥，你確定你煮的是人能吃的？”
“當然能！”鐵錘一臉自信，“我煮了這麼多年面，從來沒吃出過問題。”
“沒吃出過問題是什麼意思？”張馨音問，“是沒中毒的意思嗎？”
鐵錘撓了撓頭，沒回答這個問題。
五分鐘後，鐵錘關火，把那一鍋暗紅色的糊狀物倒進臉盆裡，端到茶几上，又從碗櫃裡拿出一個勺子，舀了一大勺塞進嘴裡。
他表情滿足：“好吃！博哥你要不要嚐嚐？”
陳博看了一眼那盆東西，又看了一眼鐵錘那張真盏哪槪骸安挥昧耍也火I。”
“月姐呢？”鐵錘轉向張馨月。
張馨月坐在靠窗的位置，白頭髮紮成高馬尾，眼睛盯著窗外那片永恆的黑暗，頭都沒回：“不用。”
“若雪呢？”
沈若雪從臥室裡出來，吸著鼻子，表情從困惑變成了震驚，從震驚變成了恐懼：“鐵錘哥，你是不是把廚房炸了？”
“沒有啊，我就煮了點吃的。”鐵錘舀起一勺糊狀物，“你要不要嚐嚐？”
沈若雪看著那勺暗紅色的東西，驚恐道：“我……我吃過飯了。”
“你什麼時候吃的？”
“剛才，在醫療車上吃的。”
“吃的什麼？”
“壓縮餅乾和礦泉水。”
鐵錘不再問了，埋頭吃了起來。
勺子揮舞得像戰場上的鐮刀，鏟起一大勺糊狀物，以驚人的速度送進嘴裡。
十分鐘後，臉盆見底了。
鐵錘把最後一勺糊狀物塞進嘴裡，放下勺子，心滿意足地拍了拍肚子，發出一聲飽嗝。
張馨音把小熊玩偶舉到面前，擋住了自己的臉。
沈若雪站在開著的車窗旁，小臉上寫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
陳博面無表情地站起來，走到廚房區，開啟窗戶通風。
兩分鐘後。
超凡會議再次召開。
李衛、顧雲峰和王晶晶從房車天窗上陸續下來。
一下來，王晶晶鼻子抽了抽，皺起了眉頭：“什麼味道？”
“鐵錘剛吃完飯。”陳博面無表情。
王晶晶看了一眼茶几上那個空蕩蕩的臉盆，又看了一眼鐵錘那張心滿意足的臉，什麼都沒說，找了個離鐵錘最遠的位置坐下來。
李衛在沙發上坐下來，環顧了一圈在座的人。
流浪車隊的超凡者，全部到齊了。
“有車隊在快速靠近我們！”李衛開口。
第143章 滋生體母體
陳博靠在廚房區的櫥櫃上，雙手抱胸，左眼的金色豎瞳在房車的燈光下微微發光。
李衛沉聲道：“不是正常趕路的速度，很瘋狂。一般的車隊正常行軍，會很注意控制車速，一是安全問題，二是節約燃料。這支車隊保持這種高速行駛好幾個小時了，意圖很明顯，想要快速接觸我們。”
“會不會是正常南下趕路的車隊？”顧雲峰問。
“不會。”李衛搖頭，“正常南下，沒必要開那麼快，永夜區域的路況你又不是不知道，開快了就是找死。即便不翻車，對車的損傷也很大，沒天工序列，有會修車的也不敢這麼幹，他們開這麼快，肯定有原因。”
“什麼原因？”鐵錘一邊摳牙一邊問。
“要麼是被詭異盯上了，要麼是物資到了絕境。”李衛叼上一根菸，沒點著，“反正不是什麼好事。”
房車裡安靜了片刻。
陳博問：“你有沒有感覺到什麼生死危機？”
李衛搖頭：“暫時沒有感覺到強烈的生死危機。”
“暫時？”陳博挑了挑眉。
“先知序列不是萬能。”李衛嘆了口氣，“我能感知危險，但不能感知所有危險。有些詭異能夠遮蔽我的感知，有些危險來得太快，快到我的先知之力來不及反應。我能依賴這個能力，但不能完全依賴。你也得理智看待，分析現實。”
陳博點了點頭，轉向鐵錘：“鐵錘，要不要接觸？”
鐵錘憨憨一笑：“我聽博哥的。”
那個白頭髮女人，張馨月從窗外收回目光，冰藍色的眼睛也看著陳博：“共同進退。”
“共同進退？”陳博嗤笑，“你一個序列9，對面要是帶著生死危機過來，你得跟著車隊第一時間撤離。你太菜了，作用完全沒若雪大。序列7的若雪不僅保命能力更強，對戰鬥序列的幫助也更大。”
張馨月的手攥緊冰霜權杖，白頭髮在無風的房車裡飄動了一下。
“我知道我弱。”她聲音平靜，“所以我才需要不停地戰鬥，才能變強。”
“為車隊戰鬥，像方姐一樣可以，為別的車隊不行。”陳博拒絕。
張馨月別過臉去。
陳博拍了拍手，“決定了，車隊繼續往南走，我和鐵錘若雪留下。”
李衛點了點頭，站起來：“我去安排。”
他叼著煙費勁兒地爬上車頂，顧雲峰和王晶晶也跟著爬上去。
房車裡又安靜下來。
鐵錘把那個空臉盆端起來，走進廚房區開始刷鍋。
他刷鍋的方式跟他吃飯的方式一樣粗暴，鋼絲球在鍋壁上擦出“嘎吱嘎吱”的響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