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的霧氣徹底散開了，灰白色的霧牆像一塊被掀開的幕布，露出後面一片開闊的荒野。
地面的質地也從碎石子變成了更細密的砂土，兩邊的墳包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稀疏的灌木叢和枯黃的野草。
亂葬海，終於過了。
陳博坐在馬背上深吸了一口氣，空氣裡那股腐爛植物的酸味和鐵鏽腥氣已經淡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乾燥的灰塵味和淡淡的野草清香。
他看了一眼意識中那個光點的方向，越來越近。
大概又跑了一個小時，他看到了車隊的車燈，橘黃色的光柱在一片暗色的荒野中像一串被串起來的螢火蟲。
陳博拍了拍烈焰戰馬的脖子，速度稍稍降下來一些，朝那串燈光靠近。
車隊停在路邊，二十多輛車圍成一圈，中間點著篝火，帳篷已經搭起來了幾頂。
有人正在篝火旁邊忙活，有人蹲在地上喝水，有人抱著孩子在哄睡。
張馨音最先發現了他。
她正蹲在房車門口給那五隻野兔喂草葉，抬頭的時候餘光掃到遠處那團暗紅色的火焰，手裡的草葉“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她站起來，張著嘴，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博哥回來了！”她聲音又尖又亮，在安靜的營地裡像一顆炸彈炸開。
鐵錘從他那輛越野車頂上跳下來，兩百多斤的體重砸在地上震得地面一抖，大步流星地朝陳博的方向跑過去，每一步都踩得咚咚響。
張馨月從房車視窗探出頭來，白頭髮在風中飄動，冰藍色的眼睛在那團暗紅色火焰上停了兩秒，然後縮回腦袋，什麼都沒說。
沈若雪從醫療車上跑下來，跑得氣喘吁吁的，站在房車門口看著那匹正在靠近的戰馬。
陳博騎著烈焰戰馬駛入營地，在篝火旁邊勒住砝K，戰馬打了個響鼻，噴出一股帶著火星的熱氣。
他從馬背上跳下來，掃了一圈圍過來的這幾張臉：“看什麼看？沒見過帥哥？”
第199章 魔藥歸屬
流浪車隊又一次超凡會議，地點在超凡行宮的客廳裡。
說是超凡會議，其實更像一場小型派對，因為陳博的房車經過新一輪空間摺疊改造後，客廳大得擺下兩桌麻將還有餘。
張馨音甚至把孫伯送的那盆超凡綠蘿搬到了茶几正中央，說開會要有開會的氣氛，不能乾巴巴的。
鐵錘是第一個到的，他那兩百多斤的體重踩上房車臺階時，整個車身都微微往下一沉。
上來後，鐵錘一屁股坐進沙發裡，沒有聲響。
系統出品，就是耐造。
“博哥，開會能不能快一點？”鐵錘搓著手，“王姐剛才煮了一鍋野菜湯，再不喝就涼了。”
“你腦子裡除了吃還有別的嗎？”陳博從臥室走出來。
柳菲煙是第二個到的。
她穿著陳博用她那件灰色衛衣升級而來的超凡戰服，看起來精神了不少。
那件戰服在不啟用時跟普通衛衣沒什麼區別，甚至胸口那隻洗褪色的小貓還在，但摸上去的質地已經完全不同了，布料纖維裡嵌著暗金色的紋路，手指一搓能感覺到細密的凹槽。
她站在門口猶豫了兩秒，不知道該坐哪，張馨音往裡挪了挪，拍了拍身邊的沙發墊：“菲煙姐，坐這兒！”
柳菲煙這才挨著張馨音坐下來，雙手規矩地放在膝蓋上，脊背挺得筆直，像個剛轉學來的插班生。
沈若雪是第三個，她裹著木雕鎧甲進來的，翡翠色的甲面上白色光紋流轉，頭盔倒沒顯露出來，那張小臉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
“若雪，你這鎧甲能不能收起來？”陳博看了一眼她那身行頭，“開會又不是打仗，你穿這一身不嫌悶得慌？”
沈若雪的臉紅了一下：“我剛在醫療車裡研究鎧甲，還沒來得及收。”
“那你現在收。”
沈若雪心念一動，翡翠色的甲冑化作點點綠色光點縮回脖子上的木雕裡，露出一件淡藍色的衛衣，頭髮因為剛才跑得太急有點散。
張馨月從臥室裡出來，白頭髮紮成高馬尾，穿著一件白色的長袖T恤，冰霜權杖不離手，杖頭的冰霜巨龍寶石散發著微弱的冰藍色光芒。
她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來，把權杖靠在膝蓋旁邊，冰藍色的眼睛掃了一圈在坐的人，最後落在陳博身上，沒說什麼。
李衛也來了，叼著一根沒點著的煙進來，眼袋耷拉著，臉色比前幾天好了一點但有限，整個人看起來像一臺加了劣質汽油的發動機，雖然還能轉但聲音不對。
他在鐵錘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來，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在手指間轉了轉，沒說話。
顧雲峰緊隨其後，拎著他那個髒兮兮的工具箱，工具箱的角上還沾著今天早上修車時蹭上去的機油。
王晶晶最後一個，手裡端著一個搪瓷杯，杯子裡是剛泡好的茶，熱氣嫋嫋地往上冒。
陳博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靜下來：“行了，人齊了，開會。”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茶几上——一顆拳頭大小的心臟，暗紅色，表面佈滿細密的金色紋路，仍在微微跳動。
客廳裡安靜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那顆心臟上。
張馨月挑了挑眉，張馨音往後縮了縮，柳菲煙屏住了呼吸，沈若雪的身體微微前傾。
鐵錘第一個打破了沉默：“博哥，這是啥？”
“那個惡魔之子的心臟。”陳博靠在椅子上，“不然你以為我從哪裡掏出來的，路邊撿的？”
客廳裡安靜了兩秒。
王晶晶猛地站起來，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她盯著那顆心臟看了很久，嘴唇哆嗦著。
顧雲峰也紅了眼眶，雙手撐著膝蓋，低著頭，肩膀在輕微發抖。
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張隊……林舟……他們……他們總算可以瞑目了。”
陳博沒有打斷他們。
對於未來車隊的原成員來說，這顆心臟不只是一件超凡材料，是張歲山被啃掉腦袋的慘狀，是林舟躺在醫療車上氣若游絲地具現黑袍的畫面，是那個肉翅小孩蹲在譚琦肩膀上舔嘴角血跡的猙獰笑顏。
鐵錘也很激動，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那顆心臟，觸碰到那溫熱表面的瞬間，他猛地收回手，像被燙到了一樣，轉頭看了一眼自己身後。
他身後，死神分身正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灰色霧氣繚繞，穿著那件嶄新的黑色長袍。
黑袍邊緣的暗紅色紋路在灰霧中流轉，像一條條無聲的血管。
死神分身低頭看著那顆心臟，兜帽下面兩團灰光微微閃了閃。
鐵錘沒說話，這件黑袍是林舟用命換來的。
林舟死前躺在床鋪上，氣若游絲，用他僅剩的生命力，把一件他從未見過的黑袍具現出來，織進了死神分身的那團灰色霧氣裡。
“那是林舟最後的託付，”鐵錘聲音悶悶的，“我不能辜負他。”
陳博沒有接話，他知道鐵錘不需要他接話，這頭倔牛隻需要一個肯定的眼神就夠了。
他拍了拍那顆溫熱的心臟：“這東西配上一些材料，能製作魔藥，讓普通人覺醒。”
眾人激動，在他們眼裡，陳博越來越神秘，比死神序列掉腦袋還能活的鐵錘還不講道理。
鐵錘問：“博哥，這東西真能給人覺醒？”
“能。”陳博說，“成功率百分百，不需要賭邭狻！?
李衛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但他還沒開口。
王晶晶從激動的情緒裡緩過來了，擦了擦眼角：“陳哥，你說做魔藥需要材料，材料好找嗎？”
“現成的。”陳博掰著手指數，“詭火石我倉庫裡有，序列7的，三顆。亂葬海黑土，我口袋裡還揣著一把。活人血九滴，灰白色墓碑粉末，出亂葬海之前我特意敲了一塊帶上的，磨成粉就能用。”
客廳裡沉默了片刻。
鐵錘甕聲甕氣地開口：“博哥，會不會覺醒一個輔助序列？”
“不知道。”陳博很坦然，“惡魔之心煉的魔藥覺醒出來的，大機率是戰鬥序列。就算真覺醒出個農業序列、畜牧序列，那也是增強車隊實力。外面的物資，孫伯種的黑麥產量，早就不夠一天兩頓了，要是再來一個農業序列，一天兩頓應該沒問題了。”
張馨音在旁邊小聲嘀咕了一句：“那要是覺醒出畜牧序列，是不是就能幫我管那五隻兔子了？”
陳博沒理她，轉向在座的各位：“選誰，你們有什麼想法？”
這個問題像一顆石子扔進了平靜的水面。
“我選趙剛！”鐵錘第一個舉手，粗壯的胳膊差點把茶几上那盆綠蘿撞翻，“這人性子穩，做事靠譜，車隊秩序者隊伍他帶得最好。”
“趙剛確實不錯。”李衛點了點頭，“不過這人膽子有點小，遇到詭異可能會腿軟。”
“膽小不是壞事，膽小的人才不會亂來。”王晶晶難得開口，看來她挺支援趙剛，“那些膽子太大的，像譚琦那種，最後都變成禍害了。”
“那你們考慮過劉強嗎？”張馨音也插嘴了，“他變了很多，雖然慫，但特別聽話，而且你們發現沒有，自從博哥打了他幾次之後，他這人明顯靠譜多了，以前還偷懶耍滑，現在該乾的活一樣不少幹。”
張馨月看了妹妹一眼：“你這麼挺劉強，他是不是給你什麼好處？”
“不是！”張馨音臉一紅，“我就是覺得……他雖然看起來不怎麼樣，但每次我們跟詭異打架，他都會主動幫忙搬邆麊T，跑前跑後的，從來沒偷懶過。而且他特別護著矮胖和光頭，那倆腦子不太好使，劉強每次分物資都先緊著他們。”
“矮胖和光頭確實腦子不太好使。”鐵錘點頭附和，“上次發物資，光頭領回去半路丟了幾個都不知道，還是劉強追回去幫他撿的。”
顧雲峰推了推眼鏡：“我覺得還是選趙剛比較穩妥，這人性格沉穩，不容易衝動。末世裡最容易出問題的就是情緒不穩定的超凡，趙剛這點合格了。”
“我倒覺得朱儁毅也不錯。”一直沒說話的沈若雪忽然開口了，“他雖然帶著老婆孩子，牽掛多，但牽掛多的人反而不會輕易作死。而且他之前敢帶著幾個普通人去青峰鎮尋寶，膽子和擔當都有。”
柳菲煙小聲說：“我也覺得朱哥挺好。”
陳博掃了一圈在座的超凡們，大家各有各的推薦理由，誰也不服誰。
他敲了敲茶几：“行了，我知道你們各有各的心頭好。這樣，投票吧，每人一票，票多者得。鐵錘一票趙剛，王姐一票趙剛，老顧一票趙剛——”
“等等！”張馨音急了，“不能這麼算！趙剛雖然好，但也不能大家都投給他啊！那我們還討論什麼？”
“那你倒是說說，劉強哪裡比趙剛強？”
張馨音卡殼了：“劉強……劉強他……他會拍馬屁！你們不覺得車隊裡有個會拍馬屁的人很重要嗎？能活躍氣氛！趙剛太嚴肅了，整天板著一張臉，跟誰欠他錢似的！”
“活躍氣氛？你一個言靈序列還不夠活躍？”陳博揉了揉太陽穴，“行了，別爭了。我改主意了，不投票了。”
客廳裡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在等他開口。
“我選朱儁毅。”陳博說。
張馨音呆住：“為什麼是朱儁毅？”
“第一，他有老婆孩子，牽掛多不會亂來。第二，他之前敢帶人進青峰鎮給若雪找法杖，膽子夠大。第三，他是車隊裡唯一一個連普通人的命都願意去拼的普通人。第四……”陳博頓了頓，“他老婆剛生完孩子，他需要更強的能力來保護這個家。”
王晶晶點了點頭：“朱哥這個人，確實值得培養。”
顧雲峰也點頭：“他做事靠譜，人品也沒問題。”
鐵錘撓了撓頭：“那趙剛呢？”
“那沒辦法了，”陳博把惡魔之心攥回手心裡，“等以後有機會吧。車隊現在不缺超凡，缺的是敢拼敢打的超凡，朱儁毅在這方面比趙剛合適。”
他站起來：“行了，散會，我去煉藥。”
魔藥煉製的地點選在房車外面的一塊空地上，在輪迴之主的小世界裡，陳博見過這類魔藥的製作，那玩意兒聞起來太沖，在車廂裡熬，三天散不盡味。
陳博把東西在空地上擺了一排，從儲物箱裡翻出一口鐵鍋。
鍋底還沾著上次給鐵錘熬死神之息時留下的焦黑印子，他隨手用砂紙蹭了蹭，湊合能用。
系統給的配方寫得很詳細，第一步是把那顆惡魔之心切成薄片。
陳博抽出匕首，刀刃剛碰到心臟表面，那顆心突然猛地跳了一下，差點從他手裡蹦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