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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章 织梦者——全军覆没

    精神领域。

    纯白在褪色,边缘开始模糊、崩解。

    “不!——秦狗!——!!”

    维拉的怒吼在这片坍缩的空间里回荡,却失去了之前的穿透力,更像是一种濒死的尖啸。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不是用身体,而是用存在本身——意志在稀释,锚点在松动,构成“我”这个概念的光点正在一粒粒熄灭。

    生命正从最核心处被抽空。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个跪倒在纯白“地面”上的米风,却像一块沉默的礁石。

    维拉狂怒地扑上去,想象着用指甲撕开他的喉咙,用拳头砸碎他的颅骨——但灵体穿过了灵体,只有一片冰凉的虚无。

    物理的法则在此地失效,但“死亡”的法则却正在生效,且只针对他们。

    无能狂怒之后,是更深的冰寒。

    米风……似乎动了。

    维拉猛地盯住他。

    米风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抬起了头。

    那双眼睛——

    那不是米风的眼睛。

    至少不是维拉在意识里看到过的,那个带着冷静与狠劲的眼神。此刻这双眼睛里,所有的“清澈”与“人性”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纯粹的、令人骨髓发凉的敌意。

    那不是战士对敌人的敌意,更像某种更古老、更本质的、对“生者”或“异类”的漠然仇视。

    空洞,却又燃烧着看不见的冰冷火焰。

    像……恶魔。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钻进维拉即将消散的意识,带来了比死亡更原始的恐惧。

    他不由自主地后撤了两步,尽管在这个空间里“距离”已失去意义。

    等他再凝神看去,米风又不动了,低着头,恢复了那副沉默跪姿的轮廓。

    刚才那一瞥,仿佛只是这个空间崩塌前扭曲的幻觉。

    “这是……最后的时间了,维拉。”

    法鲁诺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微弱而平静,“我们与‘圣痕’的链接……被强行物理中断了。锚点已毁。意识的回归路径……消失了。”

    他“看”了一眼自己正在变淡、边缘开始化作光尘的“手”。

    “我……我不服!”维拉低吼,但这吼声里愤怒已少,更多的是不甘与一种面对绝对虚无的颤栗。

    “哎……”法鲁诺最后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意念飘向米风的方向,复杂难明,“秦狗……”

    最后的字眼尚未完全成形,便和他们的意识一起,被席卷而来的、绝对的“无”所吞没。

    纯白,彻底暗了下去。

    ……

    ……

    ……

    “哔——哔——哔——”

    刺耳而规律的生命体征仪警报声,将奥斯汀从深不见底的冰冷黑暗中猛地拉回。

    剧痛、寒冷、窒息感同时袭来,他残缺的意识花了数秒才重新与身体建立连接。

    眼前是晃动的人影、刺眼的急救灯光、和秦国军医快速开合的嘴唇(他听不清声音)。

    “这两个死了!米风呢?!”

    “还活着!这个艾达佬也活着!见鬼,冻成这样还有心跳!”另一个声音回应。

    奥斯汀的眼球艰难地转动,视线模糊地聚焦。

    他看到旁边担架上,维拉和法鲁诺青紫僵硬的脸上覆盖着白霜,胸膛毫无起伏,军医正在摇头盖上布单。

    然后,他看到了另一副担架上的米风。

    米风双目紧闭,同样有冻伤和细微伤口,但胸膛在急救呼吸面罩下有规律地起伏。

    和之前狂暴挥砍铁板的模样判若两人,安静得像个重伤昏迷的普通士兵。

    但奥斯汀残存的、属于顶尖侦察兵的直觉,却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妙的不同。

    不是外貌,而是一种……气质上的违和。

    是错觉吗?

    是濒死体验后的精神恍惚?还是……在那个诡异的纯白房间里,最后看到的那个“眼神”,并非完全虚幻?

    奥斯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扯动冻僵的嘴角,对着昏迷的米风,用意念低语,:

    “秦国的……未来之星吗?”

    “幸会……”

    黑暗再次涌来,这次是重伤后的昏迷。

    而米风,在急救仪器的规律鸣响中,静静地躺着,无人知晓他意识的最深处,是否还残留着一片未完全褪去的纯白,以及一丝刚刚被悄然点燃的、非人的冰冷。

    ……

    战局尘埃落定,余波在寒风中扩散。

    溃散的艾达步兵被秦军无人机群冷酷收割,如同秋后枯草被火掠过。

    他们的步枪与特种装备被成箱收缴、登记,将成为远古研究所与技术部门的研究样本。

    丝绸走廊方向,艾达军团的后撤烟尘滚滚,他们带走了失败与一个精锐突击队全军覆没的耻辱。

    西线传来消息:

    多克部与李长远部成功会师,正合兵一处,如同收紧的铁钳,朝着狼居胥城方向加速奔袭。

    乎浑邪的侧翼,暴露出了致命的空虚。

    绝境长城脚下,蒙狰与米风所部的伤亡报告令人难以接受。

    为抵挡并最终摧毁那三只金属怪物,北军最前沿的防御梯队几乎被打残,技术装备损耗惊人。

    拓跋烈站在指挥室的落地窗前,望着下方工兵部队清理战场、收殓阵亡者遗体的场景,久久沉默。家底被刮掉了一层。

    但结果,至少是惨胜。

    咸阳的嘉奖与问责以加密电文的形式同时抵达,效率高得近乎无情。

    紧随其后的,是一笔巨额预算的紧急批复,专项用于修复绝境长城被“羲和”切开及后续战斗损毁的区段。

    资源与工程部队星夜调拨,巨大的纳米喷涂机与结构强化臂开始作业,那道触目惊心的“伤疤”被快速覆盖、加固。

    新的装甲板在探照灯下泛着冷光,仿佛昨夜那场险些崩盘的血战从未发生。

    这一晚,似乎什么都发生了。

    尸骸、烈焰、极寒、超限的战士与崩溃的怪物。

    这一晚,又似乎什么都没发生。

    长城依旧矗立,防线重新衔接,命令照常下达。

    士兵们在划定区域内反复搜索,翻遍了染血的冻土与金属残渣,最终只找到两枚已彻底失效、表面符文黯淡的“插入栓”。

    织梦者小队与其恐怖的“圣痕”系统,除了一名奄奄一息的俘虏和两具冰冷的尸体,未留下更多可供解读的实体。

    地下掩体的厚重闸门缓缓升起,被紧急转移保护的军官们陆续走出,眯眼适应着战后清冷的晨光。

    他们脸上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昨夜,他们距离被“斩首”仅一步之遥。

    医疗区内,米风的生命体征已趋于稳定,无致命伤,但依然沉睡,仿佛意识滞留在某个遥远的战场。

    隔壁隔离监护舱内,奥斯汀的身上插满了维生管线,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依赖机器辅助,仅剩半口气吊着。

    维拉与法鲁诺的遗体已被封存,等待进一步处理。

    艾达帝国精心策划的“斩首”行动,随着“织梦者”的覆灭,彻底破产。

    广阔的鸣镝草原上,枪炮声渐渐稀疏。

    清水隼人指挥的乎浑邪部队,正依托复杂地形且战且退,动作滑溜。

    秦军前锋虽取得战术胜利,但漫长的补给线在高速追击下已绷紧到极限,不得不停下脚步,舔舐伤口,重新集结。

    乎浑邪汗国的死亡倒计时,就在这短暂的沉寂中,又被往前无声地拨动了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