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狰念叨宇文晦的时候，大都督宇文晦正在某个大巴车上打喷嚏。
“哈欠！”
一个响亮的喷嚏，震得前面座位的鸡扑棱了几下翅膀。
身旁的便衣立刻坐直了，手已经摸到外套扣子，准备脱下来。
“都督——”
“我没事。”宇文晦摆手，压低声音，“出门在外，少这么喊我。”
便衣的手顿住，讪讪地收回去。
“是了”
所幸两个人说话声不大，周围的乘客没注意。
今天的大巴车很拥挤——农村进城的居多，老头老太太，中年汉子，怀里抱着编织袋，脚边堆着蛇皮袋。
袋子里露出白菜帮子，土豆，还有鸡鸭鹅，爪子从网眼里伸出来，随着车晃荡，嘎嘎叫几声。
车里一股子味儿。
鸡粪，白菜叶子的烂味儿，人身上的汗味儿，混在一起，闷得人脑仁疼。
护卫皱着眉头，憋得脸都青了。
他不理解。
本可以坐高级轿车，或者飞机，舒舒服服地过去。偏偏要挤这破大巴——开十个小时，挤得要命，还臭烘烘。
宇文晦看了他一眼，像是猜到他在想什么。
“整个大秦，就这种车对身份查得不严。”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不然我出门，哪都是风雨。”
护卫点点头，没吭声。
“为什么不叫线人和他接头呢？”过了几秒，护卫还是没忍住。
宇文晦靠在椅背上，盯着前面那座位的破洞。
“大秦的明日之星我得亲自仔细瞧瞧啊。”他说，“我们还有多远？”
护卫掏出手机，看了眼导航。
“一个小时”
宇文晦的脸抽了一下。
“他呢？”他问，“定位显示在哪了？”
“还在万年山。”
宇文晦沉默了几秒。
“臭小子反追踪意识很强。”他说，“那就别管了。问问医院那边，有没有来人。”
“好。”
护卫低下头，开始在手机上敲字。
宇文晦裹紧大衣，往座椅里缩了缩。
这破车没空调，窗户还漏风，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往脖子里灌。
他缩了缩脖子。
“为什么”他喃喃道，“大巴车不开空调啊”
护卫头也没抬:“都督，开了空调，更臭。”
宇文晦沉默了三秒。
“草”
嗖——
窗外，一道白色的影子飞驰而过。
是高铁。
道路旁边的铁路上，一列高铁正以三百多公里的时速冲过去，车身流线型，安静得像一道光。
只一眨眼，就消失在视野尽头。
宇文晦看着那个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破大巴，默默把大衣裹得更紧了。
高铁车厢里暖洋洋的。
索娅趴在窗边，脸几乎贴到玻璃上，眼睛瞪得老大。
“三百五十公里每小时”她喃喃道，“好快啊。”
米风坐在旁边，翻着手机。
“所以不到一小时就到了呀。”他说。
索娅转过来看他:“为什么非要去奉天看病？”
“最近的战区医院在那边。”米风头也不抬，“你可以在酒店等我，别自己乱跑。太大了，你很容易迷路。”
“我不是路痴。”
索娅翻了个白眼，又转回去看窗外。田野，村庄，河流，从眼前刷刷掠过，快得让人眼花。
“哇，旁边还有大巴车呢！”她忽然指着窗外，“为什么他们不坐高铁？”
米风抬头看了一眼。
窗外，一辆灰扑扑的大巴正在旁边的公路上慢吞吞地爬，跟蜗牛似的。
一闪而过。
“有的地方高铁不停。”他说，“有的东西高铁也不让上。”
他顿了顿。
“你也不想这车里全是鸡鸭鱼鹅吧？”
话音刚落，隔壁座位的大哥从包里掏出一只烧鸡。油汪汪的，还冒着热气。
他撕下一个腿，又摸出一罐啤酒，啪地打开，大快朵颐。
索娅斜着眼，用下巴指了指。
米风尴尬地笑了笑。
“我说的是活的”
嗖——
高铁冲进一个山洞，窗外黑下来。
几秒后，又冲出来。
阳光重新洒进来。
索娅的眼睛亮了。
前方，奉天府出现在眼前。
高楼大厦铺天盖地，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晃得人眼花。
立交桥像银灰色的蛇，在高楼之间穿梭。
远处有山，山脚下是一片片整齐的住宅区，红顶白墙，跟积木似的。
索娅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这是个比单于庭繁华数十倍的大都市。
虽然离前线很近——近到能听见炮声——但丝毫不影响它的发展。
街上车水马龙，人潮涌动，高楼拔地而起，一刻不停。
米风收起手机，看着她。
“到了。”他说。
“那是什么？”
索娅趴在车窗上，脸几乎贴着玻璃，指着外面。
浑河横在眼前，很宽，水是灰绿色的，缓缓往东流。
，！
河中央立着几个巨大的基座——水泥浇筑的，灰白色，像从河底长出来的蘑菇。
不止一个，大约十几个，沿着蜿蜒的河道排开，间隔均匀，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索娅眯起眼睛仔细看。那些基座上面有东西。
是炮管！十分庞大，而且不止一个。
“炮台！”她转过头看米风。
“奉天防御中心。”米风也看着窗外，“可以防空，也可以防止天雷系统犯病坠毁。”
“犯病？”
索娅没听懂这个词。
“就是抽风。”米风想了想，“失灵，乱飞，掉下来。”
“好厉害”她又看向窗外，那些炮台一个接一个往后掠过去，“每座城市都有吗？”
“大一些的城市都有。”米风说，“重镇更多。”
索娅沉默了几秒。
“为什么乎浑邪和艾达的老师都不说？”
米风看了她一眼。
“说了影响军心。”他说，“其实每一个来到大秦的人，都知道外面的媒体是在放屁。”
索娅没接话。她盯着窗外，看着那些炮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建筑后面。
高楼，立交桥，商场，人群。这个城市太大了，大得她有点眼晕。
单于庭最大的广场，在这里可能只是一个街角。
单于庭最高的建筑，在这里连前十都排不进去——这还是因为大秦有限高令，不允许建造太多摩天大楼。
“见识了”她小声说。
乎浑邪长公主，在艾达留过学，见过世面的人，在大秦的发展面前像个乡下人。
天哪。
窗外，又有几座炮台掠过。灰白色的，静静的，炮管指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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