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啥呢？”
单提兰突然冒出来，手里抱着两箱水。他用膝盖顶了顶车门，“让一下，让一下。嘿，不知道够不够，先放着。”
米风定眼一看——
八块钱一瓶的高端矿泉水，“万岁山”！！
单提兰买了两提？？
“你花多少钱……”
“一提九十。”单提兰把水放进后备箱，“两提一百八。”
“这很贵哎。”
“老大。”单提兰直起腰，看了他一眼，“咱现在是上流人士了。该省省，该花花。”
他从箱子里取出两瓶，递给多克和米风。
“公主在出口等我们。我可看见了，你俩……”他顿了顿，“算了，有前车之鉴，安全点为好。”
多克没理他，拧开瓶盖灌了一口。
喝完愣住。低头看看瓶子，又看看米风。
“这和自来水有啥区别？”
“区别就是没有区别。”
米风上车，点火。车子开出地库，光线从暗变亮。索娅站在出口路边，拎着个小包，看见车过来，拉门上车。
“出发！”公主在后座坐稳，眼睛亮着，“我早想看看主城区长什么样了。国际上很知名的城市。”
“老大。”单提兰也上了车，递给索娅一瓶水，“你没什么物欲吗？”
索娅接过水，没拧，看着他。
“乌鱼？啥乌鱼？乌鱼片？”
单提兰愣了一下。
“钱。”他说，“老大，你不缺钱。咱们都不缺钱。”
他说的是实话。
几个人奖金津贴加起来，至少一千个。金山银山。
多克买了车买了房，穿着高档西装，手腕上一块十万的表。
单提兰把家人安置在教职工宿舍——科研所待遇没那么高，但他也几乎什么都不缺。
索娅本身是公主。大秦搜刮完乎浑邪遗产，给她留了一笔够花一辈子的巨款。随时支配，随时取用。需要和镇抚司报备，但正规花销都会批。但索娅很内敛，她的东西只是看起来平平无奇，实则个个价值不菲。
唯独米风。
他才是最富有的那个，拍拍手，当地领导班子、商人、各界精英，都得上赶着见他——参考范进中举。
房子车子票子，张口即来，御史大夫监察部门还说不了什么。
可偏偏他把人全拒之门外了。
这就是单提兰想不通的：米风为啥没有报复性消费？
“他哪有花钱的机，老单。”
索娅替米风回答了。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色。
“人从十几岁就出来当兵。收入全给家里补贴了。自己还居无定所，没什么家当才正常。”
米风挠了挠头。
“差不多对吧……”
车子经过收费站。栏杆抬起的一瞬，米风一脚油门冲上高速。
风灌进来，索娅的头发被吹起来。她把窗户摇上去，然后对着米风翻了个白眼。
其实她看得门清。
米风不是对钱没概念。是太有概念了。
当初家里欠债，都是他拿命堵回去的。弟弟妹妹上学的开支，家里的杂费，每一笔每一分，他都清楚。
他也有过报复性消费的想法——如果有了钱就怎么怎么样，就要享受，就要住大别墅、开豪车，花天酒地，出入高档场所，当一把暴发户。
可那笔巨款真的落在手里，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听过太多正步踢进夜总会，一夜花光退伍费的故事，这不是段子，真实情况比段子还离谱。
米风认识一个同年兵，干了两年特遣队，转去秦军又干了三年，退伍后到手近六七十万，两天就花完了，据说是上了所谓朋友的当，搞什么投资，结果钱直接被卷走了。
而米风的津贴和奖金……这笔钱只有他们四个人知道。
是的，索娅知道，米风也放心告诉她。
但米风父母都不清楚。因为他知道他爸妈嘴上没门——搞不好到时候哪个亲戚又来借钱，哪个老同学上门，闹得会很不愉快。
索娅想起前两天。
米风母亲在厨房里，一边择菜一边问：“儿子，你这些年攒了多少？”
米风坐在餐桌前，翻着手机，头都没抬。
“够花。”
就两个字。
他母亲还想再问，但看见索娅进来了，话咽回去，低头继续择菜。
索娅当时站在厨房门口，端着杯子，什么都没说。
车子继续在高速上飞驰。
如果说米风真有什么喜欢的东西，也许就是车吧。
他的钱足够买一辆顶级跑车——甚至不需要自己花钱。
但碍于身份，碍于一些没必要的问题，他没买。
男人嘛，爱好无非就是这些东西。
接近主城的时候，路上开始堵。
前方是果园坝枢纽——半个城区的车都要从这儿过。
好死不死，枢纽上还嵌着个加油站。
有的车要连续变道进去，有的车要加完油汇出来。导航显示至少还要堵半小时。
还好出门早。
“叮铃铃——”
米风扫了一眼屏幕，想都没想，用方向盘上的按钮接了。
等他看清来电名字的时候，已经晚了。
唐羽析！！！！
他一脚刹车跺下去。
车上四个人往前猛栽了一下，后面的车狂按喇叭。
娇滴滴的。
多克眼睛瞪大，捂住嘴。
单提兰装作低头看手机，肩膀抖了一下。
索娅扭头看向窗外，但耳朵竖着。
“到哪啦？”
米风喉结动了动。
“额……我……额……”他看着前面的路，“什么立交，要堵一阵子。”
“啊，果园坝枢纽。”对方语气很熟，“没事，过了那块就通畅了。你还有多久呀？”
“半，半小时。”
车载蓝牙的声音清晰得很。唐羽析的每一个尾音都在车里转一圈。
索娅把脸往窗户那边又转了转。多克捂着嘴的手没放下来。单提兰继续看手机，但屏幕半天没动。
“你那边网不好吗？”
“没有，没有。”米风说，“你不用急着出来，到时候我去接你就行。”
“我才化妆呢。”唐羽析说，“你要喝什么吗？我给你带奶茶。”
“带个果茶吧？你选，少糖就行。”
“好呢！！
“嗯，拜拜。”
“拜拜！”
电话挂断。
车内安静了一秒。
米风感觉副驾驶方向有一股邪气飘过来。
公主很不爽。公主要生气。公主要——
“老大！！！喝水！！！”
单提兰突然从后座探过来，手里举着一瓶水，直直伸到前面。
“老大，渴了吧。公主你也是，米风开一路了，也不知道给人递瓶水。”
索娅扭着头，没理会单提兰。
“哼。”
单提兰把那瓶水塞进米风手里。
米风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单提兰表情无辜，眼神却不是那个意思。
你干的好啊，老单。
米风拧开水，喝了一口。
后座多克的肩膀还在抖。索娅看着窗外，噘着嘴。
前面的车流动了一下。米风松刹车，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