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茂林这会儿已经到了内科诊室,沈知瑶正给一人看病呢,是个老婆婆。
她抬眼看了曹茂林一眼,明显是看到了,但继续给老婆婆看病。
曹茂林眼底划过一抹诧异。
有些人瞧见曹老这脸色,心中冷哼,居然让曹老等,真是有够狂傲的。
老婆婆看不到后边的人,她眼神不好,甚至连自己挂错科了也不知道,沈知瑶拿了个干净的纱布,浑然不在意地擦干净了老婆婆眼睛边的眼屎。
众目睽睽之下,她就让曹茂林这么等着。
甄副院长更渗冷汗了,她好歹说句话啊,跟曹老打声招呼也好啊,就这样让曹老干等着么?
消毒完毕的手,扒开老人的松弛下垂的眼皮。
只见老人眼白上布满蛛网一般的红血丝,眼睛浑浊,角膜上还有一层薄薄的翳膜。
沈知瑶暗暗松口气。
还好,白内障不是太严重,否则看这婆婆也不像是等做手术的样子。
“您是不是经常夜里缝补?”
“对!”
老婆婆直点头,不知不觉话就多了,“我孙子出任务去了,打小我就和他相依为命,我儿出任务没了,我就想着对孙子好点,否则我儿在天上也不会安心,所以我孙子身上的衣服,鞋子,袜子,都是我缝补的……”
老人说着说着,脸上是没什么太大的表情,可眼神分明是空洞的,显然是哭多了,人都麻木了。
沈知瑶听着心涧一颤。
之前有听过放牛娃的孩子还是放牛娃,现如今军人也好似成了传承。
军人替群众负重前行,结果军人没了,还把自己的儿子仍旧带进了部队。
老婆婆也没有怨言,仍旧是用自己的双手为自己的孙子祈福,她尊重儿子,也尊重孙儿的选择。
她只能用自己微不足道的力量去做点什么。
沈知瑶给老婆婆开了药膏,是她自制的黄连药膏。
“多少钱?”
老婆婆已经开始翻她的布包了,藏蓝色的布包里,都是些零零碎碎的毛票。
“不不,不要钱。”沈知瑶边说边把她的布包推了回去,还撒了个小谎,“部队里对您这种情况,还有额外的补贴。”
“真的吗?部队可真好。”
老婆婆笑了。
沈知瑶却眼睛一酸,一时间别过脸去。
在场不少人眼睛都红了。
曹茂林却只是站着,没说什么。
老婆婆看完病,颤颤巍巍地起身,走到门口,她眼睛似蒙了一层,好半天才看清,原来竟有这么多人,不自觉绊了一跤。
曹茂林稳稳扶住她。
明明两人年纪差不多,但两人的身体状况却截然不同。
沈知瑶看到这一幕,扬眉,眼底划过一抹诧异。
病人走了,甄副院长这才走上前来,抬起手,象征性地指了指沈知瑶,“小沈大夫,你这过分了哦,让曹大夫等这么久。”
说的是不痛不痒,见曹茂林仍然没发声,寻思着是不是骂的不够狠。
想了想,他只能板起脸来,加重语气,“还有对曹大夫,你一个后辈,就该有对长辈的自觉!”
四周有嫉妒沈知瑶的偷偷在笑,也站出来指责沈知瑶,“是啊,小沈大夫,我觉得你再怎么样,也该跟着曹大夫去学习一下,而不是试都没试就不敢去。”
她认为沈知瑶的拒绝,只是因为沈害怕,上不上台面而已。
这个叫李红艳的顿时挺起胸脯,如果是她就不一样了,曹大夫邀请她,她肯定会去的。
翟政委有点听不下去了,他原本觉得是沈知瑶太孤傲了,结果来的路上听了来龙去脉,这分明是太优秀被人排挤了啊。
也是,是金子,到哪里都容易招人嫉妒。
陆召礼这小媳妇儿铁定被人欺负,不行,他得站出去!
他刚要往前迈一步,却有人抢在他前面,一巴掌拍在甄副院长脑门上。
甄副院长有点懵,不是其他人,正是曹茂林。
他刚才就瞧见曹大夫扬起手了,还以为他是要打沈知瑶,还想着虽然作为长辈,教育后辈无可厚非,但也不至于上手啊!
他原本是要拦一拦的,这手护在沈知瑶面前,他面门便扎扎实实挨了曹大夫一巴掌,直把他打得呆滞不动了。
“曹大夫,你这意思是?”
曹茂林冷着声道,“我这是来找小沈大夫请教问题的,你骂小沈大夫是几个意思?”
佟丽这刚去拿东西了,走到门边听到这么一句,正嗷嗷地就要冲上去护沈知瑶,谁敢欺负小沈大夫,但冷不丁看着护着小沈大夫的那个人俨然是自己崇拜的大夫,顿时有些不知所措了。
“请教?”
“小沈大夫?”
大家面面相觑,一个个喃喃自语,像失掉了婚。
两极一下子翻转了。
围观的翟政委也有些纳闷,原本菊花还有点余痛,这下是惊得一点都不痛了。
曹大夫找沈知瑶请教。
沈知瑶的水平,他不太清楚,只知道救了他梗住的大胖孙子。
可曹茂林是谁,他知道啊。
他原本不大的眼睛顿时瞪得溜圆了,原来他对沈知瑶的医术一无所知。
曹茂林一转头,又对上李红艳,他到底是个大拿,扬起手指就噼里啪啦一顿骂,“还有你,李红艳,我知道你想拜入我门下,你有那个时间去勾心斗角,还不如去精进你的医术,多看点书,别下次病历都写错别字……”
这么大的纰漏被当众点出来,人群里立刻有窃笑声。
李红艳满脸通红,突然开始后悔自己方才为什么站出来了。
但面对曹大夫的指责,恃强凌弱的她只能弱弱地回了一声,“知道了,曹大夫”,然后往人群里一退,夹紧身体,脸越来越红,像鸡血石似的,头更是埋得要看不见了。
曹茂林肃着脸,扫视过面前的每个人,之前他没想到这些,现在才发现了,他是给这丫头添乱了,让人看人下菜碟了。
既然来都来了,他势必要帮她撑腰,表明他的态度,“记住,不是她拒绝我收徒弟,而是我根本不够格,收她做徒弟,反倒是很多事,我需要向她请教!”
“……”
万籁俱静,落针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