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方桂兰出来了,她在厨房里,所以压根没听到外面的动静。
翟冬冬手舞足蹈、叽里呱啦地和她说了一通,她眉头也皱了起来,带小丫进了房间。
没让翟冬冬进,进去以后,一开始她便让小丫脱衣服,小丫衣服脱得很慢。
方桂兰便安抚她,“小丫,放心,方奶奶不是要伤害你。”
小丫咬了咬唇,“方奶奶,我不是怕你伤我,我只是怕吓着你。”
方桂兰眉心抽了抽,有很不好的预感。
同时觉得小丫这孩子,这么可怜,却仍然还这么善良。
大概是德忠在世的时候教得好。
世界以痛吻她,她却报之以歌。
“没事儿,我来帮你脱。”
方桂兰小心翼翼地帮她脱衣服,平时她穿着宽大的衣服,竟没发现她原来这么瘦小,这都瘦骨嶙峋了。
小丫平时吃得少,干得活多,所以能不瘦么?
方桂兰鼻尖一酸,也和方才的翟冬冬一样,无意识地掉下眼泪。
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么热的天,小丫还是穿得长袖长裤,这都是为了遮住那些伤啊。
她们这些做长辈的,对她的关心太少了。
天杀的徐巧云,一个当妈的,怎么能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下这么重的手?
方桂兰将眼泪抹去以后,很快又掉落新的,根本止不住,那些泪水那么的热辣滚烫,就像是一直有辣椒似的,在不停地刺探着她的每一个气管。
听说徐巧云小时候过得很不好,难道是在自己女儿身上还回去吗?
小丫还小心翼翼地解释道,“这些伤,是还没好,她就打了新的,所以一直好不全,不是一开始就这么吓人的。”
方桂兰看着她眨巴着眼睛,眼睛依旧澄澈。
因为太瘦,所以显得眼睛更大了。
她手臂一伸,心疼地将小丫完完全全纳入怀中。
翟冬冬在门外,胖乎乎的身影踱步,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就听到他奶一声狼嚎,这……应该是他奶特别愤怒的时候发出的声音吧。
翟政委一回来,还没喝一口水,方桂兰就把他揪进了里屋,翟政委一脸不满,“你干嘛啊,我忙一天了,都还没喝一口水呢。”
“什么事都没有孩子的事儿大!”
翟政委见方桂兰神情严肃着,也知道他媳妇儿不是个不讲道理的人,“怎么了?”
他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方桂兰:“我要你找上头批,暂停徐巧云的津贴领取,将她赶出家属院,她的津贴转移一半到小丫身上,还要剥夺她对小丫的监护权。”
翟政委听得一愣一愣的,一句话就像个铁饼,砸得他天旋地转了,这一下子还砸下来四个,叫他怎么接?
他的头脑完全接不过来。
“你在说啥啊?”翟政委苦笑,“且不说你这暂停津贴的事,你说你不让徐巧云管小丫了,那可是她亲妈。不让亲妈养闺女,我们部队手也不可能伸这么长啊。”
方桂兰脸色绷着,戾气压迫十足,她拍了拍掌,门打开了,翟冬冬带着小丫进来了。
她轻轻地撸起小丫的袖子,翟政委瞳仁一缩。
这红通通的是什么,是没长好的肉?
为什么这么多,白皙的皮肤上这么多,乍一看,都看不出来是红的多,还是白的多。
这时间长,肯定要感染的啊。
面对他震惊的神色,方桂兰哼笑,“你现在不会跟我说哪个父母不打娃这种话吧?”
翟政委皱了皱眉,“不,我说不出来。”
他刚才也是面对这些伤,彻底的失语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这看得还只是冰山一角,她身上的伤还远比这些恐怖得多。”
翟政委怒骂,“徐巧云他娘的真不是个东西!”
小丫身上这些伤,比他们一些同志被敌人伤的还要狠,还要多。
她是和自己闺女有仇吗?
下这么重手。
难怪有人说,有些人菩提外表下,却是恶鬼一般的心。
翟政委气得气喘吁吁,血压都蹭蹭上来了,他抬步就朝外走去,“我现在就去找上级,办这个事儿!”
方桂兰朝他挥挥手,“还回来吃饭吗?”
“不吃了!还吃个屁,气都气饱了!”
不一会儿,徐巧云找来了,方桂兰还真没想到她有脸找来。
她来的时候,小丫就坐在方桂兰身侧,也没有被她打时的瑟瑟发抖了。
徐巧云眯了眯眼,冷笑声,哟,这是有人撑腰了,所以胆儿也粗了?
她看似淡定,其实心里也潮热得出了汗。
她突然有些后悔了,今天就不应该把小丫打狠了的,要不然这个机灵的丫头也不会跑到方主任家来。
可真是聪明啊,知道其他人都没本事护住她。
她是真低估了这人小鬼大的丫头。
徐巧云抿了抿发白的唇,“方主任,真是劳烦你给我带孩子了,小丫一定说了我不少坏话吧,现在的孩子其实挺难管教的,不听劝,就闹离家出走,我们那时候被揍得厉害,连声都不敢吭。”
方桂兰目光冷冷的,这时候还在睁眼说瞎话呢,也不怕天打雷劈。
徐巧云又朝着小丫哄,“小丫,到妈妈这边来,妈知道错了,以后不会打你了,你让妈怎么做都行,妈给你买大白兔奶糖。”
小丫站着,动也没动。
以前别人给她的糖,徐巧云都搜刮着,让她给了大壮。
只有爸爸在世的时候,才偷偷给了她糖吃。
徐巧云心里怒极,这死丫头,真是翅膀硬了。
她按耐不住,站了起来,径直走到小丫身边,伸手就要去拽她。
“啪!”
方桂兰直接把她那只手给拍了下去,手都给拍红了。
徐巧云一阵吃痛,吹了吹气,“方主任,你这管得未免也太宽了吧?”
方桂兰连眼皮都懒得撩一下,阴阳怪气道,“哟,我还以为你不会觉得痛呢,毕竟打别人的时候,那么无所顾忌。”
徐巧云脸一白,看样子,她应该是看到小丫身上那些伤了。
既然如此,那就没办法了。
她哭着往地上一跌坐,“方主任,我知道错了,我一个寡妇带两个孩子不容易,不好管呐,我这次带小丫回去,就是好好弥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