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清剑墟,竹林之中,两道脊背挺直的身影,对立而站,身后都背负著一柄长剑。
他们明明没有动一下,四周环境却是剑影闪烁,剑光纵横,匹练的剑气在空中交织。
站在外围的剑修,看得瞠目结舌,不敢靠近一下。
“那个腰间挂著酒葫芦的家伙是谁?”
“他竟然可以和裴祖师对抗那么久?”
“真是奇了怪,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剑道,剑意之中透著洒脱逍遥,不拘一格?”
“近年来,剑道莫名大兴,剑尊数量逐渐提升,那些成名剑尊之中,也没有这么一号人物啊。”
随着时间的流逝,交锋的剑意越来越浓烈,很多人都无法承受不住,退出了百里之外。
三日后的某一刻,只听嗡的一声,剑鸣嘹亮,响彻玉清剑墟,剑光所过之处,全部被拦腰斩断。
大半的竹林,毁之一旦,青翠的竹叶纷纷扬扬,裴寒川闷哼一声,后退了一步。
他睁开双眸,眼里爆发出强烈杀机,周身剑意不愿服输,变得恐怖异常,一身剑道几乎暴走。
但在最后时刻,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清明,死死摁压住暴动的月流霜,总算是将失控的剑意稳定下来。
李太白的嘴角,渗出一丝血迹,“裴剑尊的剑道,果然天下第一,只是稍许剑气,我就难以承受。
刚才的刹那间,要不是裴寒川及时控制住剑气,他现在就是死人。
“你说这样的话,更加的让我无地自容。”
裴寒川声音沙哑,“以你的剑道修为,若是与我同境,杀我不会超过三剑。”
“这场论剑,是我输了。”
李太白取下腰间酒壶,给自己猛灌了一口酒,“有幸与裴剑尊论剑三日,真是快哉快哉!”
在进入剑冢之前,他最敬仰的人物就是裴寒川。
尤其是他手中的那柄月流霜,位列天地第一的灵剑,凡是剑修,都将其奉若神明。
“你身为剑修,有如此剑道造诣,为何不为自己炼制一柄灵剑?”裴寒川轻声的说道。
只是一眼,他就看透这家伙背的长剑,凡铁打造,毫无灵气可言。
“曾经,我跟天下的剑修一样,都打算用毕生心血,去炼化一柄强大的灵剑。”
“但后来,有幸获得先生的剑意传承,我才恍然大悟,此种做法就是本末倒置。”
“所谓剑修,应当人为主,剑次之,要是一味追究灵剑的强大,那还称什么剑修,干脆叫做修剑得了。”
说到这里,李太白还特意多看了一眼裴寒川握在手里的月流霜。
裴寒川陷入了一阵沉默。
自从破入化神境之后,对于月流霜的掌控,他变得越来越弱。
尤其是是近几年,带领正道对抗魔道,他的杀伐气非常浓烈,使得月流霜开始失控。
沉默过后,裴寒川问道:“你口中的那位先生,是你的师父?”
“我没那个福气,做不了先生的徒弟。”
李太白微微摇头,“我只是走了狗屎运,侥幸得了先生几分剑意的传承。”
“他叫什么名字?”
裴寒川的眼中,露出敬意。
李太玄直言不讳的说:“陈玄,号司杀剑尊。”
时至今日,剑冢重开,天下剑道因先生而大兴,却是无人知晓先生的功绩。
只因先生残留在剑冢里的神韵,只有自己获得,随后就消散在空中,再无人得以感受。
听到这个名字,裴寒川的神情顿时恍惚了一下。
长远的记忆翻涌而出,那个青年的随手一剑,差点毁了他的剑心。
出关以后,他本想找陈玄再次论剑,扫荡内心的阴影,找回当年的信心。
只是可惜,听闻他毁去剑冢,遭受雷罚而亡,这才遗憾的作罢。
“没想到,他还留有剑意的传承在世间”
裴寒川的心绪有些起伏,原本因为陈玄死去而清除的阴影,再次笼罩在了心头。
今日,他的传人,竟然以元婴胜化神,再次在剑道上胜过自己。
这令他又闷哼了一声,后退了两步。
剑道一途,既生陈玄,何生我?
没想到,我成为天下第一,还是走不出他留下的阴影,可悲可叹。
“实不相瞒,此次踏入玉清剑墟,我是有一事相求。”
李太白怎么会看不出此时裴寒川的烦闷,但他还是出声说了出来。
“何事?”
裴寒川抬眼
“敢请裴剑尊为先生正名,还他一个郎朗名声!”
这一次,李太白没有半点慵懒,一丝不苟的执剑礼,眼里全是郑重之色。
不等裴寒川询问,他紧接着快速说道:“如今天下剑道焕然一新,有大兴之势,全是先生一人之功”
“不是我一人获得先生的剑意传承,而是如今天下剑修,凡是能够踏入剑冢的剑修,所修剑意都是先生留下!”
旋即,他将剑冢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的告诉裴寒川。
彼时,天下剑修还都认为司杀剑尊死有余辜,殊不知他们都在享受先生留下的福泽。
这次进入玉清剑墟,他就是要借这位天下第一的裴剑尊之口,为先生正名,扬名!
他不该受这样的无端指责,他该配享剑道太庙!
裴寒川的眼眸,越听越凝重,越听越心惊。
他闭关的时候,天下剑道还很正常,并没有经历到那段扭曲的修行时期。
出关的时候,剑道又恢复如初,还有大兴之势,对于那个时期的剑道,他也只是有所耳闻。
没想到,这中间竟然有这么一段隐秘?
“难怪我观近期成名的剑尊,所修剑意之中,都隐约有同一道影子”
“原来是出自于他手。”
裴寒川抬头望天,神情唏嘘,眼里充满复杂的情绪。
有技不如人的落寞,有难以言喻的尊敬,还有沉重如铁的心悸。
倘若不是陈玄,这天下剑道岂不是已经毁了?
而他的剑道,又到底高深到了什么地步,居然能做成这样名垂青史的伟事?
此生不能再和陈玄交锋一次,真是莫大的遗憾。
“裴剑尊,对于此事,你怎么看?”
李太白见他许久没说话,不由得又斟酌起语气。
“请放心,我之格局,没有你想的那么狭隘。”
“即日起,我就昭告天下,为陈玄正名。”
“他,担得起天下剑修一拜。”
裴寒川的身姿站得笔直,收剑入鞘,声音掷地有声。
对于陈玄,他远远不如,发自内心的甘拜下风。
不能在自身巅峰的时候,再次和他交手,这是巨大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