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云天停下脚步，抬头看着拦在路中间的两头凶兽。
“二位，能否挪个步，给我和帝天老哥留个说话的空间？”
万妖王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几根藤蔓直接从地底窜出，死死缠住熊君的粗腰，几乎是半拖半拽着这头巨熊，火烧屁股般地朝着远处跑去。
杨云天笑了笑，继续迈步，缓缓走上了山坡。
他在帝天的身旁找了块还算平整的石头，随意地坐了下来。
帝天没有回头，依然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看着下方的龙神核心。
“你满意了？”
许久，帝天干涩的声音在风中响起，透着一股无奈的疲惫。
杨云天看着远方的龙神核心，没有摆出高高在上的胜利者姿态，语气同样平静。
“若是老哥能想通，我这心里，才是真的满意。”
帝天闻言，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随后，他发出了一声充满自嘲的苦笑。
“想通？”
帝天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我有什么资格想不通。山龙王叔叔说得对，是我自己蠢，是我自己看不清现实。我活了数万年，自诩为龙族最忠诚的卫道者，想不到想不到我也有今天。亲眼看着主上被杀，却连替她挡一剑都做不到。”
“我也没想到。”杨云天侧过头，看着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兽神，“我也没想到，有朝一日，我会跟你坐在这里，心平气和地谈论一条龙的生死。”
帝天沉默了。
山上的风有些冷。
他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山龙王消散前的那番话。
‘银龙王对魂兽一族没有贡献。’
‘龙神已经死了。’
‘他们不是龙神，他们对你没有恩。’
.......
帝天在心底什么都明白。以银龙王重伤的状态，再加上神界的封锁，她根本不可能带领魂兽一族翻盘。跟着她，唯一的下场就是整个族群陪她一起在星斗大森林的湖底烂掉。
他理智上什么都清楚，但他就是迈不过心里那道忠诚的坎。
“她死了。”帝天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是在说梦话，“从龙神被斩，她一出生就身负重伤。在下界躲躲藏藏了一辈子，连一天太阳都没好好见过最终，还是被杀死了。”
杨云天没有去安慰他。这种时候，任何安慰都显得虚伪。
他只是看着帝天的侧脸，道：“你觉得，如果当年那个带领你们的龙神还在，面对这种死局，他会怎么选？”
杨云天的声音不大，却砸在帝天的心头。
“是像银龙王那样，躲在阴沟里漠视族人苟延残喘？”杨云天顿了顿，“还是拼掉自己最后一条命，为身后的族人，生生劈出一条血路？”
帝天的身体一震。
那双原本死寂的金色龙瞳里，突然亮起了一团火焰。那是属于他作为龙族的骄傲。
“肯定是后者。”帝天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里终于有了生气，“龙神，宁战死，不苟活。”
杨云天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看着他道：
“那你呢？”杨云天问道，“你是打算继续坐在这里给一具虚伪的空壳守墓，还是站起来，去当那个为魂兽一族谋出路的新龙神？”
帝天缓缓抬起头，迎着杨云天的目光。
良久。
他双手撑着膝盖，从地上站了起来。残破的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原本佝偻的脊背一点点挺直。
“我也一样。”
“老哥能自己把这道坎迈过去，自然最好。”
说话间，杨云天手腕一翻，将那颗拳头大小的银龙核心递了过去。随着核心的出现，周围灰白色的雾气被一股纯粹的力量瞬间排开。
“拿着。”
“这东西本就是有德者居之，等你彻底把这颗核心吃透，把银龙的力量融进血脉，届时，我们再去神界，把金龙王那份家底也谋划过来。”
帝天垂下视线，死死盯着那颗散发着致命吸引力的核心。
他知道这就是他那位主上的核心，他的血脉在催促他。
足足愣了两秒，他才缓缓伸出双手，郑重其事地将其接过。核心入手的瞬间，一股同宗同源却又高贵无比的血脉压迫感顺着掌心直冲全身，让他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粗重了几分。
“我会尽快。”帝天深吸了一口气，将核心收下，眼神中多了一抹锐利。
杨云天点了点头，视线扫过下方那颗九彩的龙神核心，开口提醒道：“不过你得有个心理准备。真正的龙神核心力量过于霸道，在你的血脉没有蜕变到足以承载两种龙王之力前，绝对不要妄图去触碰它。否则，那股力量会瞬间把你撑爆。”
“就算你现在想通了，想走那条重现龙神的路，难度只会比想象中更大。”
帝天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龙神核心，点了点头。他亲身感受过那股威压，自然清楚龙神的伟岸，更清楚自己此刻的渺小。路要一步步走，现在的他，有了去走这条路的资格，这就足够了。
“行了，大局已定，我也该回去处理外面的收尾了。”杨云天扯了扯衣服的领口，准备离开。
帝天迟疑了一下，叫住了他：“云天，如果顺路，你去星斗大森林看看瑞兽吧。”
提到那个小祖宗，帝天刚刚建立起来的霸气顿时泄了一半，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自从星斗大森林戒严，她这两年脾气愈发暴躁，连碧姬的话都听不进去了。”
杨云天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戏谑：“脾气暴躁？怕不是她的零食吃光了，话本小说也看完了，闲出病来了吧？”
帝天苦笑了一声，没有否认：“估计也有关系。人类的那些新奇玩意儿，对她的吸引力确实有点大。”
“好，我去看看。”
杨云天随手在身前一划，撕开一道通往斗罗大陆的裂缝。
“回见。”
星斗大森林，生命之湖下方。
空间泛起涟漪，杨云天迈步从虚空中走出，踩在湖畔湿润的草地上。
湖水依然澄澈，但这里的气息，甚至说整片星斗大森林的气息，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以往每次来到这里，杨云天都能隐隐感觉到湖底深处蛰伏着一股压抑沉闷的气息，那是银龙王无意识散发出的神级威压，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罩在所有高阶魂兽的头顶。
而现在，那张网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