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判来北山的第二天,开始给孩子们上课。
刘奉真把孩子们召集到学堂,指著站在讲台旁的陆判,笑眯眯地说:“这位是你们的新先生,姓陆。你们可以叫陆爷爷,也可以叫陆先生。他是你们燕爷爷的好友,学问极好,你们要好好学。”
孩子们齐刷刷看向陆判。红脸大鬍子,黑袍墨带,往那一站不怒自威。王小虎小声嘀咕:“长得跟门神似的。”
丫丫戳了他一下,让他別说话。
陆判像是没听见,目光从七个孩子脸上一一扫过。
“听说你们很调皮?”
没有人承认,也没有人否认。陆判点了点头,“调皮好,脑子灵活。脑子灵活,学东西快。”
他顿了顿,“从今天起,我教你们识人辨妖、对付妖魔鬼怪的手段,还有一些异族文字。”
“异族文字?”狗蛋举手,“先生,我们连自己字都还没写明白呢。”
“所以才要学。”陆判翻开一本书,书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弯弯曲曲的符號,“这是妖族的文字,这是鬼族的符文,这是魔族的一些標记。你们以后出门在外,万一遇见这些东西,能看懂就不至於吃亏。”
孩子们听得似懂非懂,但觉得挺新鲜。第一堂课,陆判讲识人术。怎么从一个人的眼神、走路的姿態、说话的语气判断他是善是恶。
他讲得生动,不时穿插在地府遇到的奇闻异事。孩子们听得津津有味,丫丫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第二堂课,孩子们开始犯困了。陆判开始教妖族文字,一个个符號弯弯曲曲,像蚯蚓打架,难得要命。
狗蛋撑著眼皮勉强在纸上画,画出来的字跟鬼画符没区別。王小虎直接趴在桌上睡著了。丫丫强撑著,但眼睛已经开始发直。
陆判没有发火。
他走到王小虎身边,伸手在他额头上轻轻一点。王小虎的身体一僵,脸上的表情开始扭曲,像是在做什么可怕的梦。他的手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像是在挣扎。其他孩子嚇坏了。
“陆爷爷,他怎么了?”丫丫小声问。
“我让他梦里也可以听课。”陆判语气平淡,“就算是睡觉,知识该学还是要学的。等他从梦里醒来,那些妖族文字,他至少不会写错了。”
孩子们面面相覷。狗蛋低头看了看自己纸上的鬼画符,下意识坐直了,不敢再乱写。但他的手不听话,画出来的字还是歪歪扭扭。
陆判走过来看了一眼,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狗蛋的手忽然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笔在纸上一笔一划,写出来的字工工整整,像是练了好几年。
狗蛋瞪大了眼睛。“陆爷爷,我怎么”
“让你形成肌肉记忆。”陆判收回手,“你的手已经记住怎么写。下次你自己写,不会再歪了。”
王小虎这时醒了。他猛地坐起来,大口喘气,额头上全是汗。
“怎么了?”丫丫问。
王小虎张了张嘴,想说他刚才梦里也在学妖族文字,一个字写错了要罚写一百遍,他已经写了几百遍了。但他说不出口,太丟人了。
“没什么。”他低下头。
下课后,陆判站在讲台前,笑眯眯地看著孩子们。“今天的课,大家觉得怎么样?是不是很有学习效果?你们喜不喜欢陆爷爷的课啊?”
孩子们面面相覷,咬著牙说:“喜欢”
陆判哈哈大笑。“喜欢就好。明天继续。”
孩子们走出学堂,一个个脸色铁青。王小虎把拳头攥得咯吱响。“太过分了。从来只有我们整別人,还没有人这么整过我们。”
小虎说:“那个梦里上课太嚇人了。我不想再经歷一次。”狗蛋摸了摸自己的手,他的手指还在微微发颤。 王小虎压低声音。“我们要报復回去。”
几个小脑袋凑在一起,嘰嘰喳喳商量了半天,终於定下计划。
这一切都被陆判听得清清楚楚。化神期的鬼修,方圆百里的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他没有打断,只是笑了笑。
第二天,孩子们提前半个时辰到了学堂。王小虎把狗蛋画的符咒贴在门上、窗上、樑上,密密麻麻。丫丫躲在门后面,手里搓著小火球。狗蛋躲在桌子底下,手里攥著触发符。最小的那个负责望风。
“来了来了。”望风的跑回来。
孩子们各就各位。陆判推门进来的那一刻,符咒同时亮起,小火球、水箭、风刃从四面八方朝他身上招呼。
陆判脚步都没停。那些法术和符咒飞到他身前三尺,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又弹了回去。
丫丫被自己的小火球砸中了,头髮烧成了爆炸头。狗蛋被水箭淋成了落汤鸡。王小虎被风刃颳了一脸灰,整个人黑得像从灶台里爬出来的。
陆判站在门口,看著这帮狼狈不堪的小魔丸,哈哈大笑。“你们这是在给先生表演喜剧吗?”
他拍著手,“演得不错,先生很喜欢。”
孩子们面红耳赤,低著头不敢看他。陆判收了笑,一挥手,用法术將他们清理乾净,又烘乾衣服。
“表演结束,就开始上课吧。”
这一次,孩子们老实了许多。但总有心不在焉的。最小的那个坐在窗户边,眼睛一直往外瞟。陆判走到他面前,把他拎起来,放到最后面。
小不点面对著墙壁,鬆了一口气。不用听课了,也不错。
墙上掛著一幅画,是陆判的自画像。画像里的陆判笑眯眯的,跟他本人一模一样。小不点看著看著,画像的嘴忽然动了起来,开始讲课。
妖族文字的读音、写法、含义,一句一句地灌进他的耳朵里,不想听都不行。那些文字像会飞一样,从画像里飘出来,钻进他的脑门。小不点捂住了耳朵,没用。声音是从里面传来的。
其他孩子看见了,一个个坐得笔直,再也不敢走神。
接下来的七天,陆判变著法儿地整治孩子们。他带他们去幻境,幻境里有巨大的鬼怪追赶他们,有阴森的冤魂捉弄他们,有各种意想不到的陷阱等著他们。孩子们跑得气喘吁吁,衣服都湿透了。没有一个人害怕,但他们终於体会到了被捉弄的滋味。
第七天傍晚,陆判把孩子们叫到学堂门口。晚霞映在他脸上,那张红脸显得更红了。
“这一周的课,上到这里。”
他看著孩子们,“你们的表现,勉强及格。从明天开始,如果你们能好好上课,不捣蛋,不欺负弱小,先生带你们去找那些真正伤天害理的妖魔鬼怪练手。”
他顿了顿,“那些东西,隨便你们怎么整,先生不管。”
王小虎的眼睛亮了。“真的?”
“先生说话算话。”
孩子们互相看了看,齐刷刷地站好。“陆爷爷,我们一定听话。”
陆判嘴角微微翘起来。“那就从明天开始。”说完背著手,朝学堂走去。
孩子们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夕阳把大鬍子的影子拉得很长。
王小虎忽然笑了一下。“陆爷爷,好像也没那么討厌。”
丫丫点了点头。“就是有点贱兮兮的。”狗蛋深有同感。
山顶上,白胤趴在青石上,尾巴晃了晃。燕赤霞蹲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老陆行啊,这才几天,那帮小子就老实了。”
刘奉真端起茶碗,笑眯眯地吹了吹浮沫。“正所谓隔行如隔山,整治刺头,他是专业的。”